24、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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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未央的院子其实位置很好，毕竟母亲没出事前，她也是整个府上的掌上明珠，可惜时过境迁，下人们又惯会看脸色下菜，自己还在时衣食用度就已经克扣了不少，如今自己不在，只有几个早年和母亲关系好的老奴还愿意给自己屋子收拾收拾。
院内的小池塘一片绿色，估计全是浮萍了，角角落落的花花草草也都差不多枯死了，只有石桌石凳依然和从前一样。
屋内好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就留下一个空荡荡的屋子，不过倒也算整洁，桌子椅子也是样样不落，知道她今日来，桌上还摆了一枝红梅。
沈未央笑着走进屋子，拿起桌上的红梅，捻着枝条转了一圈又放回原处。
书架上书整整齐齐，没有发霉也没有破损，看得出是有人在晾晒保护。
梳妆台上还剩下几个不值钱的簪钗和一把红木梳。
沈未央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如今不苟言笑的自己，一下子有点发愣。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的呢？
想不起来了。
过了一阵子，就有下人在门口喊道，“秦夫人，午膳已准备妥当，请随我前往。”
沈未央缓缓走出屋子，走出院门之前多看了一眼屋内，好像要一眼记住以前的生活。
沈未央嗤笑一声，她笑以前的生活美好的都不在了，留下的只有落寞，记住也只是徒增烦恼，然后大步随仆从前往用膳处。
走进门口就看到秦瑾琛在和父亲碰杯，那女人在给自己的宝贝儿子夹菜，而整张桌子上没有一道自己爱吃的菜肴，本就死寂的心又凉了一截。
是啊，这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家，沈未央，你还在抱什么希望呢？
他们四个人其乐融融，你算什么东西？
没有人管她，也没有人在意她，到底为什么还要来叫我呢？
沈未央的内心叫嚣着，眼前有些模糊，却是不管不顾的坐下，机械的拿起碗筷，夹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菜，食不知味的咀嚼，草草吃了几口就对瑾王说道，“妾今日身体不适，先退下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父亲赔笑了一下，开口道，“瑾王，那我们接着喝。”
“好好好。”瑾王拿起酒杯。
一切就像没有她一样。
天已经彻底黑了，屋檐的灯光再亮也照不到眼前，沈未央提着灯缓缓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灵儿和她以前的姐妹叙旧去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她只有这个小院子了。
沈未央打开房门，没有叫下人进来点灯。
她背靠着房门坐下，灯就放在眼前。
今天一日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胃里一阵翻涌，逼得人想吐。
沈未央干呕几声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咽着口水往肚里吞。
沈未央看着灯笼里的灯光，想起了虞恙。
虞恙会不会在家里等着自己……
虞恙饭吃了吗……
虞恙……
满脑子都是虞恙，想她想的想哭。
好委屈，谁来接我离开……
我要回家……
沈未央蜷在门口，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还是深冬，地上的凉意慢慢渗进衣服，深入骨髓，沈未央四肢冰凉，冷的直打颤。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未央勉强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衣服，打开房门。
灵儿正匆匆忙忙走进来，看到沈未央，说道，“瑾王说要走了，他们不知道夫人在哪里，派我过来找，我一猜就知道夫人躲在这里。”
灵儿握住沈未央的手，领着沈未央进屋，按她坐下，然后把灯放在一边，帮她整理一下妆容，说道“这里不止是夫人您的回忆啊，还有我的，我们的。”
然后扶着沈未央走出门，回头看道，“这里的每一个物品都有我们生活的痕迹，再好好看一眼吧。”
沈未央咳嗽了两声，笑了一下，说道“不了，赶紧回去吧，说不定还有人在等着我们。”
到了瑾王府，秦瑾琛就不知道去找哪个女人了，一下子就没了影。
沈未央下了车，缓缓往自己院子走。
她现在又期待又恐慌。
期待有一盏灯能为自己留，又恐慌一切只是自己的一腔情愿。
不愿想，却偏偏总是想。
不愿面对，只能以这种方式延缓结局的到来。
然而路总有尽头，该面对的还是逃不掉。
虞恙的院子里灯已经暗了。
没有人愿意等她，没有人……
沈未央苦笑了一下，自言自语道，“果然如此啊，果然如此……”
然而一抬头却发现自己的院子里有微弱的灯光，侧身问灵儿道，“灵儿，你叫下人提前点灯了？”
“没有啊。”灵儿也很奇怪。
沈未央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下子笑了起来，不是嘲讽的笑，也不是苦笑，是像小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礼物一样开心的笑。
然后沈未央迈开僵硬的腿，小跑着回自己的院子，穿过门，穿过石桌，穿过风，她看到了灯，那盏为她亮的灯，而她的爱人就坐在灯的旁边睡着了。
沈未央傻笑着，隔着火光描摹着虞恙的容颜，直到控制不住的咳嗽打破了这份安静。
虞恙被吵醒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笑着咳嗽的沈未央。
“欢迎回家。”虞恙迷迷糊糊的说道。
沈未央眼里闪着光，上前抱住虞恙，说道“我回来了。”
“你今日干什么去了？”虞恙抬头看着沈未央轻声问道。
沈未央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复道，“按规矩今天要回门。”
虞恙没有多问，只是自然的拉过沈未央冰凉的手，让她坐下，然后拿过一旁的暖炉，放在沈未央腿上。
沈未央凉了一天的四肢终于温暖了起来，自知没有提前告诉虞恙害她白白担心理亏，就给她讲了一些儿时的生活，其实挺无趣的，但是虞恙也听的很认真。
两人心照不宣的都忽略了昨日的事，却不知有时候没有讲清楚的事会最终留下缝隙，最后在不注意的时候让人摔下悬崖。
沈未央近日身体常有不适，灵儿请了大夫过来开了几服药。
其实早年沈未央也常有身体不适，只是沈未央怕苦，一日三次的药总要含糊掉两碗，如今灵儿拜托了虞恙监督，沈未央这下难逃了。
以往撒个娇，灵儿就会心软被自己糊弄过去，现在是虞恙撒着娇哄自己喝，总是稀里糊涂的药就进嘴里了，沈未央总是发誓下次不会再受蛊惑，偏偏下次又是晕晕乎乎的被骗了一碗药。
虽然沈未央气的蔫了，但是身子是好了些，不再三天两头咳嗽了，手脚还是冰凉，不过除了灵儿又多了个虞恙照顾，也没有往年那样难捱了。
春节期间，事务繁多，接连几天不是有人要来府里吃喝玩乐就是自己要去别的府里吃喝玩乐，白天不便和虞恙多接触，只能答应晚上的时间都属于她，并且明天给她讲当天看到的趣事。
初三，与沈未央有过交集的亲王女眷邀请前往品茶，闲聊。
沈未央表示茶还没自己泡的好喝，完全是糟蹋，知道自己和秦瑾琛并不和睦，聊的也不过女红、琴技，很是无趣。
虞恙缠着沈未央又弹了几首曲子，表示琴还是要勤加练习。
初四，与瑾王交好的几个亲王的女眷也邀请前往聊聊新年的诸项事宜。
沈未央表示这几个完全是来给自己下绊子的，偏偏自己还不能生气，只能任她们数落。说什么夫君不爱多半是自己的问题，要自己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魅力，沈未央白眼都快翻上天了才能忍住不说话。
虞恙一边听一边骂，表示你不能骂的我现在替你骂回去。
初五，今天不用出去喝茶聊天，但是府里有下人办事偷工减料，被沈未央抓个正着，于是沈未央借此机会杀鸡儆猴，警告下人们不要耍小花招，踏踏实实干活，银子不会少他们的。
虞恙眼看美好的一天泡汤了，扎了个小人，说要去去晦气。
初六，需要“挹肥”，沈未央下令下人们清洁府内杂院，并在祠堂焚香祷告，祈求家族丰裕。
虽然沈未央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是还是规规矩矩的祷告了一天。
虞恙去偷看了一会祷告，发现沈未央睡的挺直。
初七，天气晴好。
沈未央主张在府内花园举办“赏梅宴”，邀请了之前拜访的每一个女眷，吟诗作对，还请了戏班来演《牡丹亭》。
虽然来的人不多，但是在自己的主场，没人不看沈未央脸色，宴会办的很顺利，沈未央心情很好。
虞恙在大家看戏期间偷偷找沈未央调情亲嘴，虞恙心情也很好。
初八，“顺星”，也就是祭祀星君。
沈未央在府内星官庙设案，摆上糕点、水果，点燃油灯，诵经祈福，保佑家人平安避灾。
同样，礼不可废，这次沈未央比初六清醒点，但思绪依旧神游天外。
虞恙在自己院子里诵经祈福，虽然她不信神佛，但是如果神佛能听到的话，请多多保佑未央吧。
初九，无事。
沈未央终于得空休息一日，懒懒散散在院子里躺了一天。
虞恙亲自鞍前马后照顾沈未央，殷勤的灵儿都看不下去了，偏偏当事人还乐在其中。
初十，“石不动”，也就是祭石头神。
沈未央命人在假山、石碑等石头上贴红绸，那日禁止任何人搬动重物，寓意“稳如磐石”。
虞恙和沈未央一致认为这个习俗很愚蠢，但是两个人都老老实实照做了。
从十一开始，沈未央要开始准备元宵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