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春初》乘西

7、金风玉露1 “你冷不冷

　　“你冷不冷，今天穿的这么单薄。”林春河循着高妍发的定位在公交站台附近，找到了低头看手机的她。

　　高妍身着蓝色裙装，贴身的羊绒打的，中间是亚麻色衬衫，最外套了一件白色羊羔绒大衣，妆容简单却精致，额间的一绺黑发顺着流苏状的银耳坠一齐垂下来。

　　她抬眼，如同一只不肯南归的候鸟，轻轻落在结了薄冰的湖边上，雅致的妆饰被日光仁慈地点缀成一汪金粉色的水，执着地等待有心意的人接住她故意散落的羽毛。

　　林春河无法描述此刻的心情，车流在她身旁沸腾，她在这一片寒气里高高低低地沉浮，被自己卷进漩涡里。

　　“不怎么冷的，”她双手拎着一只有点大的托特包，包里是她带来的陶瓷摆件，“从哪里进去，我第一次来，今天要怎么逛？”

　　“先去吃饭，是不是没有吃早餐？我有挑几家店，你看看想吃哪家？”林春河把手机递到高妍面前。

　　“你都吃过吗？你想吃哪家？我不太选的出来。”高妍看着标注的这几家店，有意大利菜有定食，乍一看真的挑不中哪家。

　　林春河长呼一口气，面对手机里天天聊天的人，还有一些紧张。“你饿不饿？不然就去离得最近的这家意大利菜吧，这几家店我都吃过的，我们直接走过去就行。”

　　“这家店什么好吃呀，我没吃过正宗的意大利菜诶？”两人并肩过了马路，林春河注意到高妍的包很沉，下坠的时候有勒到她的手指。

　　“这家店的都很好吃，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他们家披萨是请了师傅手作的。”林春河把手伸向对方，“把包给我拿一会儿吧，感觉有点重，带了什么东西？”

　　高妍直接在石板路上停下了，低头在包里摸索出礼品盒。

　　“噔噔噔噔！我给你带的礼物！”

　　像一只扑闪着翅膀的可爱小鸟。

　　“保留一点神秘感，我晚上再拆，”林春河摊了摊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你看我也没有带包，这包里装的既然是礼物，就让我来拿吧。”

　　她今天没有扎头发，只是简单地梳顺了，垂在背后，有新鲜的香膏气味。

　　“好吧，我们轮换着拿包，你拎一会儿我拎一会儿好不好？”高妍说着俏皮话，把包递出去。

　　林春河笑着接过包，低估了重量，细长的皮带子差一些从指尖滑落，但很快就扣住，装作淡定的样子。

　　“我带了可多东西了，因为我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担心下雨担心大太阳，所以这个包包里面和百宝箱一样。”高妍用手撑开包口示意林春河看一眼。

　　昏暗的包内歪七扭八地躺着很多物品：晴雨两用伞、卫生纸、湿纸巾、润唇膏……

　　“看起来哆啦A梦来了都要找你帮忙。”林春河打趣道。

　　“万一要用的时候没有怎么办？你说对吧。”高妍背对前方，与林春河正对面，“我们什么时候到？”

　　“转身。”林春河示意高妍看背后的店面，在路口的尽头就是一家餐厅，店面招牌上是一张带有立体花纹的玛格丽特披萨，竟然还有一个很大的烟囱在冒烟。

　　“今天中午太阳好，我们能不能坐在外面？”高妍在路边看到了这家店摆在外面的桌子，铺着粉色格子桌布，玻璃花瓶在日光下闪闪发光，毫不费力地托起数枝高挑的百合花。

　　“好呀！”两人穿过餐厅走到户外坐下，林春河向冰柜旁的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打招呼“老板，帮忙拿两份菜单！”

　　“今天想吃点什么呢？”面相和善的胖老板从兜里拿出圆珠笔打算记录菜名。

　　“我们先看一下，待会儿再和你说要点什么，谢谢。”

　　“好的，有需要叫我就行。”

　　高妍在一旁乖巧地看着这一切，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林春河，低下头问，“长的和招牌上一模一样的披萨，好不好吃？”

　　“酸酸的，很有味道，我们点一个吧，这个是特色。”林春河也故意低头，偏向高妍用悄咪咪地声音说话，两人的小脑袋此时凑在一起，好像在密谋什么大计划。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没事，这家店菜量不大……”林春河把声音放得更低，努力不要让别人听到。

　　“你好！这边点菜！”林春河仰起声调，“一份玛格丽特披萨……一份小食拼盘，一份水牛芝士沙拉……”

　　随着店主在点菜纸上断断续续地记录，她翻到菜单的最后几页，朝高妍的那边偏去“你要喝什么？”

　　高妍斜着脑袋看向林春河手中的菜单，“牛油果奶昔。”

　　“好，再来一杯香草奶昔。”林春河干脆地合上菜单，把高妍面前的那份一起双手递还给了店主。

　　“我都跟你说了不是从这边走的，这边都是商业街，你就是不听我的……那你让我怎么走呢，导航就是这么说的……”

　　座位外面传来两个女生争吵的声音，林春河和高妍都听到了，和她们只相隔了一层很矮的绿植。

　　总有人在这里迷路，林春河站起身，作为热心群众当然义不容辞，“你们要去哪里？我给你们指个路！”

　　这两位的打扮看上去很稚嫩，像还在读书的学生，在意识到林春河是在跟她们说话之后，领头的短发女生牵着另一位的手走到林春河面前。

　　“你好，你知道这家店怎么走吗？”她将手机上地址展示给林春河，显示的是夏末。

　　“呃……我就是这家店的店主，我有点私事，今日店休，你们是特意来的吗？”林春河看到她们是要去自己的店，特别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头。

　　“啊！你就是店主吗！我们的确是特地来的，我看这个软件上也没有显示今天店休，一般你会在什么地方通知呀，我们明天还在临江。”

　　长发女生非常惊喜，她从短发女生手上拿过手机，向林春河询问是否还有别的沟通渠道。

　　“我有的时候是会忘记在软件上设置店休，不过你们可以加我的微信，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明天来我送你们一份菜！”

　　林春河打开自己店里联系方式的二维码，递到她们面前，看到别人因为找自己的门店发生争执，她想要尽可能安慰一下。

　　“你们把定位打到富江家苑东门，那个对面就是夏末，我们这边小巷子多容易迷路，找不到很正常的。”

　　“好的好的老板！明天一定要开门！”两个妹妹在加上联系方式之后还是有一点气鼓鼓的，朝另一个方向一前一后地折返了。

　　“你看……你这么着急……”高妍一直在一旁看着，在她们逐渐远去之后，还能听到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

　　真年轻。

　　“老板，今天怎么不营业呀？”高妍调戏着不开业被当场抓包的林春河，“不在岗位上，跑出来潇洒。”

　　“这不是……跟你约好了嘛……”林春河也觉得自己最近休息的有点多了，对小餐饮业的经营者来说这样可不好。

　　“不过，有专门要去你的店里的顾客的！真厉害！”高妍没想到夏末是一家这么出名的店，之前还好奇林春河这种模式要怎么盈利。

　　“有一些熟客都是自来水，她们会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夏末有关的消息，而且我也会经常发动态和活动，知道的人还是挺多的，而且我都开了四五年了！”

　　“四五年？你不是和我一样大吗？”高妍意外，那就是说，高中毕业之后就开了这家店吗？

　　“对呀，我是9月16号的生日，应该就比你大一点啊！”林春河还不知道高妍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我是9月17号，你就比我大一天！但是夏末是你一个人开的吗？天呐，完全没想到啊！”

　　真的太巧了。

　　“刚开始的时候有很多人都给我帮忙了，自己一个人想要从零开始开一家店很难，幸好有我高中的那些朋友。”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只不过她们现在都在工作或者读书，不在临江当地了，过年回来说不定有机会介绍给你认识。”

　　介绍认识吗……高妍心想，我们现在是可以介绍朋友认识的关系吗，她探究不到林春河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但她的此番言论的确让人心潮荡漾。

　　“嗯嗯，一定有机会的。”高妍还想着搬出去，说不定能够离林春河近一点。

　　“这是玛格丽特披萨和奶昔。”老板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披萨是火炉烤的，有一点烤焦很正常，撕掉就可以的。”

　　真的和招牌上的样子一模一样，高妍只在视频和照片里看过这样子的披萨，此时林春河已经将把饼皮分好块了。

　　“尝尝，你喜不喜欢。”林春河吸了一大口香菜奶昔。

　　番茄的酸味充斥着整个口腔，饼皮烤焦的部分有点苦，但披萨底很薄，很有韧性，能吃出是手工制作的味道。

　　“好吃，感觉在吃一件独一无二的食物。”高妍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不同于食品工业流水线生产出来的朴素味道，只觉得手作的是有灵性的食物。

　　她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