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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暗倾心 婚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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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
随着主礼人一声高喊,迟晚的记忆戛然而止,但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却发现自己成了喜房里的新娘,盖着红盖头、穿着红裙红鞋、坐着红褥,指甲染着蔻丹,连带着眼前也成了一片眩目的红。
直到一双脚出现在迟晚视线内,接着盖头被人用称杆挑开,她目光先是集中在那只骨节分明,纤长有度的手上,视线往上移,终于看到了新郎官的真面目。
“镜辞!”
迟晚以为会是那个面容惨白的鬼新郎,却不料是身着喜服的镜辞。迟晚第一次见他穿如此艳丽的衣裳,不觉得妖冶,反而觉得身着红衣的他将屋子衬得温暖了起来。
镜辞道:“你遇到了鬼抢亲,把那支金钗戴上。”
“这有什么寓意么?”迟晚拿出金钗,镜辞伸手拿过金钗插入她的发髻,一面向她解释:“这意味着你有了归属,鬼就不能再抢你做新娘。”
迟晚道:“我手腕上的印记就是这么来的?”被鬼看上,也不知自己运气好还是不好……
镜辞道:“没错。”说着将金钗插进迟晚的发髻之中。
迟晚问:“那我们现在能走了么?”
她话音刚落,门再次被人推开。鬼新郎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迟晚,口中说道:“娘子,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一面说,一面走向迟晚。
迟晚看向镜辞,眼中意味很明显:你不是说戴上金钗,我就不会是鬼新娘么?
镜辞道:“还差一步,他好像并不认可你已经属于我。”说着离迟晚更近了一步,“或许还需要证明一下。”
迟晚道:“怎么证明?”
“你觉得抢亲怎么样?”镜辞眼中慢慢蕴出点点笑意,说着俯身靠近迟晚,正准备将她抱起,脸颊忽然被她啄了一下,听她问道:“这样可以了么?”
镜辞一时没说话,有些怔愣地看向迟晚,又听她问道:“不行么?”
迟晚半晌没听到镜辞回应,余光瞥到鬼新郎越来越近,她一慌张,伸手扶住镜辞的脸,微微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将吻落在他的唇上。
两唇相印的刹那,迟晚心跳得很快,没注意到镜辞眸中诧异和怔愣过后忽然灿如烟花般盛开的欢喜。
相贴片刻,迟晚稍稍退开一些,再次问道:“这样可以了么?”朝镜辞看去,却猝不及防地被他一把拉近,隐约听他轻声说道:“恐怕还不够。”在她腰间一揽,低头吻上,这回吻得更久了些。
迟晚紧张地眨了眨眼睛,明明时间不对,地点不对,但她竟会觉得一阵心慌,还有——欢喜。
直到忽然瞥见镜辞望过来,迟晚忙闭上眼睛,生怕泄露心头的慌。
不知过了多久,迟晚也不知何时结束的,再次睁开眼是靠在镜辞的怀里,她下意识问道:“好了么?”听到镜辞随呼吸吐出的一声“嗯”,她莫名听得红了耳朵,忙低头瞧自己的手,手上的印记已经消失。
而他们也早就重新回到了船上,骷髅船夫仍旧立在船头划着木棹。
迟晚不好意思地退出镜辞的怀里,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之前说这里不是幽冥,那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镜辞道:“这里名为亡渡河,只要接触靠近,就会唤起痛苦、憎恨和怨念。”
迟晚一怔,随即道:“你曾经来过这里?”
镜辞道:“是。”
迟晚道:“那你恨我么?若不是因为我,你不会经历这些。”
镜辞笑了,缓缓摇头道:“你不是为我造了一座衣冠冢么?你若无情,怎会做这些?”
迟晚自嘲道:“因为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坐下掬起一捧河水,看着河水像烟雾一样消散在掌心之中,“其实我根本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了。”
镜辞道:“只要你做过,那就够了!你不是想去幽冥么?走吧!”
当是时,亡渡河上方有一道石桥显现,镜辞将迟晚手一牵,一眨眼的功夫便从船上到了桥上,走过一段之后,凌空浮现一道漆黑的巨型铁门,巨门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一尊狴犴石像。这是通往幽冥的鬼门关。
只听鬼门发出“吱呀”的响声,两扇铁门往两侧一开。两队金甲鬼兵跑出来分立两侧,另有两名绿意童子手执旌节走出。
一绿意童子道:“阎君请。”阎君即是幽冥地府的阎王爷。
镜辞道:“我在外面等你。”
迟晚道:“好!”
进了鬼门关便是一处遍布荆棘的苍凉之地,行不远处便见到一座巍峨的鬼城,那才是真正的幽冥所在。
一进入幽冥,便是从一个黑夜迈入另一个永夜的世界。这里虽没有白昼,但也不全是黑暗。那漫天团簇的鬼火就是光亮来源。每一团鬼火都盛放在一盏四四方方的白纸灯笼里面,看上去像漫布天空的灯盏,永不熄灭。
而冥府位于鬼城的上空,由天灯所指引。
迟晚随着青衣童子行至府衙,左右皆有铁衣护卫。那青衣童子是冥王的近身侍者,无须冥府的通引官通传引路。青衣童子将两人引至一处宝殿,金甲鬼兵侍卫手持大刀护卫在宝殿左右。
宝殿庄严,匾额上书几个烫金大字:森罗殿。
森罗殿内,正座的正前方垂着珠帘,后面宝座上坐着一人。看不清脸,但迟晚直觉,这就是幽冥之主——阎王。
迟晚停步于殿下,两位青衣童子上前卷起珠帘,宝座之上的阎王头戴玉冠,衣着青色衮服,手执寒玉珪。不知其年岁几何,相貌英俊,自有不怒自威之威严。
阎王下首立着一位身着黄金锁子甲,手执一把大剑的鬼将,迟晚与之相视须臾,总算认出这名鬼将便是昔日在竹林里与钟意打斗的人。
迟晚与这位鬼将并不相识,却见他目光和煦,肃然的脸上竟露出微笑,对她微微颔首致意。迟晚正自稀奇,忽听青衣童子喝道:“大胆迟晚!见到阎君还不行礼!”
“见过阎君!”
迟晚从善如流,立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阎王问道:“你来此所为何事?”
迟晚当下将九州灵族遭人买卖的事说了一遭,又说到交易场所设在幽冥之畔亡渡河一事。
听罢,阎王猛地一拍堂上惊木,道:“竟有这样的事?想来你是有证据证明确有此事?”
迟晚上前一步,躬身道:“禀阎君,我亲眼见到亡渡河沿岸的一处私密场所里确实在做这样的交易。”
阎王随即吩咐旁边的判官,道:“此事便交由你去彻查过后,再行定夺!”
判官道:“下官领命!”
迟晚随青衣童子退出森罗殿,才下了云梯,忽闻身后有人道:“慢着!”
迟晚回首,见是那位鬼将,诧异间见他略一躬身,先互通了姓名,才道:“恕我冒昧,敢问姑娘可识得一个名为镜辞的年轻男子?”
迟晚点头,问道:“不知游奕将军与镜辞有何关系?”
游奕道:“我生前曾十分仰慕镜公子的为人……”
原来游奕便是当初未央国的左护卫大将军,而彼时镜辞身为未央国的国师,与游奕有数面之缘。后来太子被邪煞追杀,镜辞自告奋勇代替太子隐居别院,以身代死,游奕十分钦佩其为人。
未央国最终还是覆灭,游奕也因生前的忠君、忠勇的品性被阎王破格纳入麾下,做了鬼将。因记挂镜辞,游奕曾请判官查过生死簿,镜辞不在其中,他便知镜辞尚在人世,只是职责在身,无暇分身去探听镜辞的消息。
游奕说完,又问及镜辞的近况。
“他一切都好!”迟晚答完,又问起,“可你怎知我认识镜辞?”话音刚落,忽见游奕目光落在自己的发顶,迟晚若有所感,抬手拔下发髻中的金钗,“莫非……”
游奕笑道:“不瞒姑娘,这支金钗正是当初镜辞托我找名匠打造。样式和材质均由他亲手所制、所选,这样的发钗,世间只此一支。”
迟晚不假思索道:“既然你知晓金钗的来历,那……这支金钗当真是他特意打造了用作定亲的?”
这是她目前最想知道的事。
游奕道:“这我就不知了。不过,镜辞既已将金钗送给姑娘,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迟晚忙道:“误会,这是他暂时寄存在我这儿的,并未言明送我。”
“……这样啊。” 游奕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忽然正色起来,“说来惭愧,我还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迟晚道:“将军不妨直言。”
游奕道:“是这样的,幽冥丢了一个女子,名为盼青。我想请姑娘留心她的下落,若有消息,告知我一声。”
这个丢字很有灵性,迟晚立即明白过来,怕是逃走才对,却用丢来掩盖。
迟晚问起盼青的来历,游奕言简意赅道:“她生前曾是夜国的公主,后来在夜国被覆灭的前夕拜入仙门修习,死后成了孤魂野鬼。”
迟晚顿时了然,道:“盼青是何模样?”
游奕道:“说来惭愧,那盼青死前面部被毁,而她变化多端,就连我们也不知她如今的真实样貌。”
迟晚道:“那你岂不是在为难我,不知相貌,就算我有心帮你也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