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讹钱后同居了》只南又

4、安慰

　　“什么？”沈潜惊呼一声，那边突然挂断了电话，他再打过去就变成了忙音，他回头看了眼店里的两人，抬手打了辆出租车，“去岩华路273号。”
　　出租车上，沈潜掏出手机想给宋知意发消息，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根本没加对方，只能叹了口气翻出许念的电话拨了过去，“怎么啦？”许念嘴里还包着一口海带芽，吐字都有些模糊。
　　“我家里有点急事，先回去了，你和宋知意慢慢吃。”
　　“什么急事不能吃完再走啊？”
　　“很急。”沈潜抬眼望向车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挂断电话。
　　……
　　岩华路273号。
　　二楼。
　　沈潜到的时候有些意外，门没关，周晓丹蹲在一旁对沈国明说话：“小沈就是去上学了，会回来的，以后他也会来看你……”
　　沈潜站在门口好半天没进去，倒是周晓丹回头看见了他招呼他进来，他走到沈国明身边蹲下，轻声开口：“怎么了？”
　　“我不是跟你说话吗……准备送他去精神病院，不去。”周晓丹叹了口气，“非要让我把你找回来。”
　　沈潜错愕地抬起头，和沈国明对上眼，他这是第一次好好看他的眼睛，很浑浊，看着人的时候没什么聚焦的点，只是这么看着，沈潜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自己，他小心翼翼开口：“爸？”
　　面前的人好像突然动了动，别过脸，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这两天一直这样，也不说话，只有昨天准备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的时候突然就开始发疯，非要让等你回来……”周晓丹在一旁念叨着，沈潜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她：“可以不送他去精神病院吗？周姨。”
　　面对少年近乎请求的语气，周晓丹心口莫名一紧，她垂下头，开口：“要是有条件谁会把他送到那种地方，这个家的情况你也是看到了，我这么做是实在没办法了，家里一天不如一天，小钰又要上学，我实在没精力照看他，你也别记恨我，你不是我亲生的，我肯定先顾着小钰……”她自顾自说了半天，最后抬起头，眼角的皱纹已经压不住，两滴眼泪坠在旁边，“当初是我对不住你们……”
　　沈潜沉默着，看着面前已经衰老的女人慢慢蹲下去，从一开始的哽咽到嚎啕大哭，像个孩子，却又有些好笑，劣质的口红在泪水的晕染下很快糊成一团，顺着泪水淌到颈间。
　　“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
　　“没有。”沈潜走上前，把她搀扶起来，女人的发间多了太多星星点点的白发，他注视着，轻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们，你对我和我爸，都很好，当年如果不是你，我和我爸估计已经死了。”
　　周晓丹还在哭，她的嗓音很尖，几乎要刺穿沈潜的耳膜，“我没想到他会病得这么厉害……我真的没想到……我只是一直忘不了他……他怎么就病了啊？小沈……我老了，我怎么就老了？”她话语间有些语无伦次，沈潜静静看着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面前这个女人提着行李箱闯进他爸和他住的破烂的摇摇欲坠的小屋，明媚又张扬：“沈国明，我回来了，老娘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他被领着住进这条巷口的尽头，他看着牵着他手的女人，小声开口：“我爸爸有精神病。”
　　她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然后拍着胸脯道：“我就是专门治精神病的！”
　　然后他们结婚，生子，蜗居在这个小小的两室一厅的房子里，十年如一日。
　　直到今天，这一切终于压垮了这个明媚的女人，她再也不明媚了，她的卷发慢慢坠落，很多年前种植的睫毛也塌了下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沈潜静静地想着。
　　或许是他爸开始频繁发病的时候，或许是周晓丹下岗的时候，也或许，是她开始为了一斤猪肉扯破嗓子讨价还价的那一刹那。
　　她不再是周晓丹了。
　　她在众人眼里，是那个，精神病的老婆。
　　她哭了很久，哭到精疲力竭，最后瘫倒在地，开口：“你走吧，你爸见了你还是没好，估计他不会好了，我明天就把他送进去。”
　　沈潜知道医院会有强制精神病人入院的方法，可是周晓丹没试，只是把他叫回来，他知道的，她舍不得。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舍不得那个没能给她带来任何好处的男人受苦。
　　所以把他叫回来试一试。
　　可是没用。
　　这都没用的话，她再舍不得又有什么办法呢？
　　沈潜往后退了一步，突然跪下，周晓丹在泪眼朦胧中看见沈潜把头低下去，狠狠地砸在地上，“砰”地一声，她听见少年一字一顿开口：“这么多年，您辛苦了。”
　　……
　　沈潜走出巷口时有些恍惚，他眼睛很酸，或许他是想哭了，可是他哭不出来，也没什么好哭的。
　　他沿着街边慢慢走，手机突然响起，他拿起来看，是陌生号码，他本来想拒接，却又下意识接起，“你在哪儿啊找你找半天了？”耳边传来宋知意气急的声音，他突然泄力一般淌出两行眼泪，那头宋知意还在不断念叨：“你为什么吃饭吃一半就跑了，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貌？还不跟我说一声，我问许念她又不告诉我，非要我自己猜，你到底怎么……”
　　“谢谢你。”沈潜开口打断他，宋知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谢我干什么？还有你这声音怎么回事？像哭了一样……”
　　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让我又有了家，沈潜在心里默念着，努力平复了情绪开口：“没哭，鼻子堵住了，我马上过来。”
　　“你过来啥啊我和许念都散了，她嫌我烦打车走了，我现在一个人回家补觉了，你要回来就回来要在外面玩就玩吧。”宋知意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拔高音调，“我靠，你没钥匙对吧？妈的，这我还怎么睡觉？”
　　“为什么不能睡觉？”
　　“那不然回来了谁给你开门？”
　　“哦。”
　　“真是有够蠢，快滚回来。”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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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两天过的很快，再次去学校的时候宋知意耷拉着眼一路上有气没力地跟着沈潜，踏进教室的那一瞬间又突然来了精神，一个箭步冲到何术州跟前，揪起他的衣领：“你他妈的放老子鸽子是不是？”
　　“不是不是，哥我错了，我真错了！”眼看着宋知意的拳头就要挥在他脸上，李雪梅踏着恨天高“嗒嗒嗒”走了进来，一进来就看见宋知意站在讲台上揪着何术州衣领大发厥词，立刻气不打一处来，“宋知意，给我滚到教室后面站着去，打铃了知不知道？”
　　“哦。”宋知意放下何术州衣领，走之前狠狠瞪了他一眼，回到自己座位上拿了两本书站到教室后面，路过沈潜时他似乎很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沈潜一时有些无语：这人好像把罚站当做一种奖励？
　　期末的课总是很紧凑，唯一的几节晚自习也被拿来考试，宋知意转着笔望着函数大题发呆，看了半天写了个“解”上去就扔下笔伸长脖子东张西望。
　　他转到教室后排去看沈潜，这人低着头拿着笔规规矩矩在卷子上写写画画，看样子是在做最后一道题，中途皱了下眉很快又松开，灯光打在他的睫毛上，微微颤抖的样子像蝴蝶翅膀，宋知意这么想着，莫名笑了笑。
　　这边沈潜也终于解决完这道大题，抬起头就和还没收起笑容的宋知意来了个对视，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对面比了个口型，他没太看懂，对面又比了一次，这次又加上了手上动作，手舞足蹈的，看着有些好笑，不过他还是没懂这人的意思，低下头去继续检查。
　　“哎！”宋知意猛的一拍大腿，有些懊恼地叹气，他刚刚比了那么久的口型问这人放学吃不吃宵夜，怎么不回答呢？
　　他愤愤地咬着笔杆子，从抽屉里摸出手机，准备给沈潜发消息，刚摸出一个角，右手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交出来。”
　　他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从凳子上跳起来，靠在讲台上腿都有些软，全班都被这动静吸引的抬起了头，然后就看见杨主任杨建平似笑非笑地盯着宋知意，一边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手机，胜利般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捏着手机背着手哼着歌走了出去。
　　宋知意呆在讲台旁，愣愣地往下看，和幸灾乐祸的许念对视一眼，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下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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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沈潜走到宋知意身旁，敲了敲他的桌子：“走了。”
　　这人却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站起身时还踉跄了一下，沈潜看到他这幅样子，不禁有些想笑：“不就收了部手机吗？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至于……”宋知意痛苦摇头，“太至于了……我完蛋了。”
　　他一边念叨着一边往家里走，一路上都没精打采的，沈潜跟在他身后，转头突然看见卖烧烤的小摊，想起来宋知意似乎喜欢吃，于是犹豫了一会儿掏出钱在摊前站定。
　　宋知意还在六神无主地往前走，走了大半天突然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没看见沈潜。
　　人呢？
　　他没来由有些惊慌，赶忙急匆匆往回走，却和拿着烧烤气喘吁吁跑来的沈潜撞上，两个人都闷哼一声，宋知意正要开骂却看见这人手里明晃晃的一大袋烧烤，有些不可置信，“你刚刚，是去给我买烧烤了？”
　　“嗯，安慰你。”少年声音听着轻快，融进夜色，飘进宋知意耳朵里，砸得他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