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眼前》新新新

2、葡萄 好吃的葡萄

　　沈郬被电话铃声吵醒，他缓了一下睁开眼看着微信【心平气和】来电。
　　接通后对面惭愧道:“沈郬，可算接电话了，昨天晚上爸有点事儿没看见信息。”
　　沈郬抓着胳膊上的痒痒哦了一声。
　　“沈郬啊，你现在在哪呢？回来收拾一下咱俩好去学校报道。”
　　沈郬又挠了一下腿上的痒痒嗯了一声。

　　果然在外面睡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现在身上哪都痒。
　　沈郬拎着昨天买的家用品往回走，路上看见只黄白色的胖猫，身上有些脏，但却被喂得很胖。

　　在洗手间洗漱完后看见在厨房盛粥的孙雪，她把手里的粥递给沈郬。
　　“小郬啊，尝尝阿姨做的南瓜粥，这南瓜可香可甜了。”
　　他看着递过来的南瓜粥，南瓜的味道袭来，他轻轻蹙眉。
　　“我不饿，你喝吧。”
　　说完便转身下楼，男人嘴里叼着烟坐在主驾上等着他。
　　沈郬拉开后坐门，瘫软在车里，睡了一晚的硬板凳现在浑身疼。
　　到现在为止都还不知道自己往后要上的学叫什么。

　　^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直到车停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是昨天路过的那个学校。
　　校门卫在门卫室里趴着睡觉，完全不知道有两个人已经站在校门口了，但想打开大门还得门卫开，男人按了好几遍门铃才把门卫吵醒。
　　打了电话确认后门卫才开门让进。

　　校园里是两排松树，地上还有掉落的松子壳，走过松树里面是操场，教学楼分别在两边。
　　俩人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的时候，看见了朝他们走来的女教师。
　　“是来报道的学生吧？”
　　男人兴奋地回道:“对对，我带孩子去哪报道啊？”
　　“跟我走就行。”

　　三人一楼二楼来回走，最后要盖章时发现印章没拿。
　　女教师因为要指导男人填表，没办法只能让旁边的沈郬去。
　　“沈同学，政教处就在一楼，门口有牌子写着，你去政教处拿一下印章，里面应该有老师。”
　　沈郬应好后从小楼梯走下去，运气很好，刚下到一楼就看见了政教处门口的牌子。

　　进屋后坐在里面的是一位大肚子中年男老师，听说是新学生来学校甚是开心。
　　“小伙子长得多帅，往后在我校也要努力学习，想当年啊……”
　　大肚老师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堆，往年的风流事迹，好学生的成绩上的大学，学校的历史……
　　沈郬听得脑壳痛，最后还是有人进来送东西才终止了这次的讲话。

　　俩人办好手续，女教师便叫俩人去办公室简单说几句话。
　　沈郬并不想听谈话，没一会就已经待不住了。
　　“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校园。”
　　男人看着无礼的沈郬蹙起眉头道:“转什么？赶紧坐好别出去瞎转。”
　　女教师摆摆手道:“沈郬对吧？没事儿，出去熟悉一下也是好事，多看看我们的校园，不过对面教学楼不可以进，那是高三楼。”
　　沈郬点头示意后便推门出去。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家沈郬给您添麻烦。”男人不好意思地道着歉。
　　“没事儿沈先生，男孩子嘛性子旺，待不住，都是这样的，咱俩加一下联系方式我拉您进班级群。”
　　男人点头:“好的老师。”
　　女教师看着微信好友申请【心平气和】沈郬父亲。
　　同意后聊天界面甩来一句话。
　　“老师好，我是沈郬父亲，我叫万文，孩子后面就麻烦您多操操心了。”
　　女教师看着好友消息一愣，脸上露出丝疑惑的表情。

　　^

　　沈郬坐在柳树下的长椅上，这里比原先的学校要小，楼也没有之前的学校新，但环境还不错。
　　头上是被风轻轻吹动的柳树，听着小鸟的叫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里，教学楼里传来的读书声，安逸舒坦。

　　“操！你再说一遍谁推的你？”
　　“就说是你，你能把我怎样？”
　　“你眼睛长来吃/屎的？”

　　？
　　刚想闭目养神的沈郬听见不远处传来吵架的声音，他好奇的寻着声音过去。
　　铁拦网里是篮球场，一共有四场还贴心地铺上了防滑地垫。
　　他站在长得较长的柳树后面偷偷往里看，虽然偷看不太好，但他又看不清人脸，而且谁也不认识谁。

　　球场里面两个穿着白色校服的人拽着领子吵架，中间还有一个劝架的，但又怕误伤自己没太敢往前。
　　后面还坐着一个穿着黑色半袖的男生，他把半袖挽道肩膀，在他旁边站着的男生穿着板正的校服，俩人就在旁边看戏。

　　“你tm说谁吃/屎”

　　“你俩小点声，一会儿把老头引来了。”中间劝架的男生着急地拽了一下这个，又拽了一下那个。
　　打架的两个人明显停顿了半刻，又听着旁边站着的男生说道:“放心吧，老头忙着管新生呢。”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喂！你俩还能不能打球了，不打我走了，雪娃娃给了我一堆卷子还没写呢。”
　　旁边坐着看戏的男生站起身，拍了几下裤子，便往篮球场大门走。

　　他虽然看不清脸，但看着不远处迎着阳光一点点走向他的样子，总有一股青春中二少年的感觉。

　　“沈郬，沈郬！”
　　沈郬被突然的一声吓得猛地回头看去，大肚老师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自己名字，就站在刚刚躺着的长椅那望来望去。
　　他并不想被抓回去，想着当时在政教处的情形更加抗拒。
　　沈郬一步三个台阶，冲进篮球场，与中二少年撞了个照面，他略看了眼中二少年熟悉的面孔，想起他就是昨天带路的死装男。
　　少年看见沈郬后挑了一下单眉，便从他身边走过。
　　沈郬看着球场里穿着板正校服的男生挠了一下头，迈步也想跟着走出球场。
　　下一秒中二少年快步迈进球场。
　　“老头来了。”
　　穿着板正校服的男生狐疑地看向中二少年道:“老头？今天不是有新生吗？他咋来了？”
　　旁边打架的也不打了，其中一个听“老头”来了后快速跑出了球场。
　　另一个打架的走过来问:“啥新生？男的女的？”
　　“不知道，听妗姐说叫沈青，应该是个女的，就算是也看不上你。”
　　“呦呵？那没准呢！沈轻，听着就是一个很瘦的妹子，希望是个妹子，希望是个妹子。”
　　沈郬在旁边看着打架男正在祈祷自己是个女生，低下头暗自嘲笑了一下。
　　旁边的中二少年转头看沈郬。
　　“笑什么？”
　　沈郬看自己被抓包撇过头勾了一下鼻子道:“没笑……”
　　中二少年看着那俩正在为妹子打闹的男生。
　　“快走吧，一会儿过来的就不是妹子是老头了。”
　　祈祷的男生打了个颤道:“快走！”
　　沈郬站在原地看着五个男生离开的背影，刚在一旁沉默不语劝架的男生走回来拽着沈郬。
　　“快走啊，在这儿等着被老头抓吗？”
　　沈郬并没想跟他们一起走，愣愣地看着对方。
　　穿着板正校服的男生也走过来道:“你咋这么墨迹？”
　　他就这么被人拽着跟着一起进了一个葡萄小长亭，四个男生蹲在亭子里，面前的葡萄藤攀爬缠绕在栏杆上，还有几颗圆滚的葡萄粒。
　　葡萄藤叶挡住了一大部分，不仔细往里看看不着里面有人，亭子里并不暗，从缝隙照射进来的光打在少年的脸上。
　　他偏过头看了眼身旁的男生，昨天夜晚太暗，球场距离太远，只有这一刻混杂着葡萄的清香他才看清中二少年的样貌。
　　比起昨天的不爽，现在看起来舒服很多，可能是阳光作祟的原因，让他的脸上多了一些柔和。
　　因为刚打完球，头发些许被汗水打湿，他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翘，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视线，他垂下眼，纤密的睫毛随之轻抚在暖白色的皮肤上。
　　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有点帅在身的，就是……
　　“比我差点。”
　　沈郬脱口而出，一旁穿着板正校服的男生问道:“啥差一点？”
　　一时间沈郬觉得这嘴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他揉了一下鼻子尴尬笑道:“没什么。”
　　说完为了掩饰尴尬便揪下来三四粒葡萄随便擦了一下扔进嘴里。
　　一旁往这边看的祈祷男瞪大眼睛。
　　“我嘞个，哥们你挺猛啊。”
　　沈郬一脸疑惑。
　　“什么？”
　　直到咬开葡萄，汁水在嘴里崩开，酸涩的味道布满口腔，沈郬紧锁眉头，瞬间明白了对方说的话，这个葡萄酸爆了！
　　一旁穿着板正校服的男生没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哥们你要笑死我了，不是？二中还有不知道这个亭子里的葡萄是酸的的人？”
　　沈郬还在酸劲没缓过来。
　　“知道，刚知道……”
　　一旁中二少年也转过头轻轻的笑了一声，他看着沈郬白皙的脖子和脸在一瞬间泛红，不知道是酸的还是尬的。

　　穿着板正校服的男生蹲在沈郬身旁。
　　“哥们儿你几班的啊？之前军训没见过你啊？”
　　劝架的男生开口道:“他军训的时候挨个营逛，还被抓了好几次，我叫姜达，我们几个都是一班的。”
　　打架的男生拍了一下沈郬的肩。
　　“诶！哥们儿我刚还想说你眼熟，你不是昨天晚上那个男的吗？”
　　说完看了眼姜达道:“就昨天罗湉田摔倒那个，昨天实在不好意思，我叫杨林金，以后有啥事儿就找哥们。”
　　板正校服的男生摇摇头。
　　“可拉到吧，你别听杨林金瞎说，他没面儿，我叫纪宏，你旁边儿那个叫孟言。”

　　沈郬悄悄瞄了眼身旁的中二少年，但还是被对方察觉到了视线。
　　孟言用他那双狐狸眼看着沈郬道:“言而无信的言。”
　　……
　　纪宏在一旁打圆场。
　　“别看他这么说，但其实挺言而有信的，我哥们这就是个性。”
　　沈郬撇着嘴笑，什么个性？就是装。
　　杨林金又要拍沈郬的肩，这次沈郬精准地躲过了，但不可避免的撞到了身旁的孟言。
　　杨林金收回手道:“所以哥们你几班的？就当交个朋友了。”
　　沈郬回忆了一下，那位女教师好像并没告诉自己是几班的。
　　“不知道。”
　　“哥们儿学傻了？”纪宏笑着说。
　　沈郬低眸没回应。
　　纪宏反应过来问道:“方便问一下你叫啥不？”
　　听见这话沈郬嘴角微微上扬。
　　“沈郬，很抱歉，我不是个妹子。”
　　杨林金右眼皮跳了两下，后悔刚刚所说的一切。
　　“哥们儿刚来真不给面儿啊。”
　　一旁的孟言看着他们也跟着轻笑。
　　纪宏看出了不对劲。
　　“言哥，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他是新来的了？”
　　孟言点头。
　　“从你说新生叫沈郬的时候。”
　　沈郬疑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孟言微微抬起头思考后笑着说道:“你昨天给我看心平气和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你的名字。”

　　沈郬刚张口要说什么，就听孟言说道:“老头早走了，该回去了。”
　　纪宏猛地站起身。
　　“一会儿妗姐回来了看咱不在班不得生气！”
　　估计是蹲麻了，即便一瘸一拐但还是奋力地小跑。

　　沈郬看着纪宏走的跟企鹅一样，差点没压住嘴角，等几人走出一段距离后他翻出藏在包里的手机。

　　孟言双手插兜，跟纪宏他们向教学楼走，期间回过身看还在原地的沈郬，他正低着头翻看手机。
　　纪宏拖着发麻的腿看向孟言。
　　“言哥，笑啥呢？”
　　“没啥，开心。”
　　纪宏一脸疑惑，但最后也没再多问。

　　嘴里酸涩的味道还没褪去，他看着与【心平气和】的聊天记录，刚刚万文又发了不少信息，他往上翻了几下并没看见有自己的名字。
　　“骗子。”

　　【心平气和】:“在哪呢？”
　　【心平气和】:“有一位比较富态的男教师在操场找你呢，他带你去拿书。”
　　【心平气和】:“看到回话。”
　　【心平气和】:“我有点事先走了，你班级在二楼，高二一班。”

　　富态？大肚子秃顶是富态？
　　沈郬并没回信息，他把手机放回斜挎包里，因为是夏天葡萄亭里会有些小飞虫。
　　他没直接回教学楼而是简单在操场逛了一下，学校后面还有一个羽毛球馆，不过门是关着的，窗户还开着，里面没人。
　　沈郬往教学楼走，看见贴着的两个红色大字超市本想买瓶水冲掉嘴里的酸涩结果超市门上贴着“上课期间不开放。”
　　……

　　他从超市对面的小门进教学楼，一楼大厅赫然放着校长的银色半身雕塑，上面挂着一面大屏幕。

　　沈郬上二楼后看着班级牌走到高二一班。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可以逃课去打球，自习课也不行！下课课间出去咋耍都没人管你们！”
　　“我就出去了一会班里就不像样子，你们来一班是来玩了吗？”

　　沈郬还没进班，就在门口听见带他进学校的女教师的声音，虽然嗓音比较有震慑力但长得一点危险感都没有。
　　他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就看见坐在门口的女生举手后又指向门口。
　　女教师扫视了眼班级，便下讲台来开门。
　　“进来吧。”
　　沈郬跟着走到了讲台下面，眼前的正是刚来学校带自己进门的女教师，班里没多少人，后面甚至空了小半个教室。
　　“说一下，这是咱班新转来的同学。”
　　纪宏看见沈郬后先是震惊了一下，又开心地招招手。
　　震惊的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一个靠墙坐的短发女生，她张着嘴又揉了下眼睛。

　　女教师示意沈郬做自我介绍。
　　“沈郬，从外地来的。”
　　说到这他走了神，到东北的前几天半夜，他还在没有潮味的家里睡觉，只是感到口渴起床喝口水。
　　刚打算开门就听见妈妈的哭声，他打开一点缝隙往外看，看到了旁边碎了一地的花瓶。
　　沈雁希压低声音轻喊。
　　“万文，你给我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沈郬我从小看到大，而你这个当爹的干嘛去了？！”
　　万文坐在沙发上扶着头。
　　“什么我干嘛去了，我不是在外面拼命打工赚钱吗？”
　　沈雁希颤抖着手，扇了万文一巴掌。
　　“为了这个家赚钱？我看你是在外面养女人吧！”
　　“滚！都给我滚！离婚吧万文，我跟你没什么好过的了。”
　　万文锤了一下茶几。
　　“离离离，我也不过了。”
　　沈雁希瞪大眼睛看着眼前变得陌生的男人，扭过头用纸巾擦了下眼睛。
　　“把沈郬带走吧，我不养了。”
　　“你说什么胡话？这么多年来他跟我见过几回？你说不养就不养了？”
　　沈雁希隐忍着道:“你自己还挺清楚啊！”
　　万文哑口无言，最后还是妥协。

　　沈郬忍着发干隐隐疼痛的嗓子没有出门，这一晚终究彻夜难眠。
　　第二天一早，他就听见了重重关门的声音。
　　晚上睡觉前万文告诉了沈郬转学，没说为什么，他也没问，两个人像是打成了某种莫名其妙的默契都沉默着。
　　他不相信那个温柔爱笑，对自己无微不至十七年的妈妈就这样抛弃了自己，这一切像是做了一个虚假的噩梦，但打了无数遍的电话都是冷漠的机器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