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浮士德先生

2、第 2 章 异变

　　离大婚只有七天了，我已经把嫁衣从裁缝处取来了。当我在她屋外轻轻扣门时，她还没起来，我静静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终于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头发蓬乱。
　　一看到我手上捧着的新衣，她眼中骤然现出一点光，驱散了先前的慵懒。
　　“你就站在这里等我，”她夺过衣服，转身进屋“我马上换好……”
　　说是马上，我还是等了很久，太阳位置一点没有移动，她的房门也久久没开。
　　可是她一出来，先前的等待就显得不足为道了。
　　皓齿明眸，纤腰柳眉，云鬓花颜，一袭如火的红衣……
　　一只纤纤玉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想谁呢？”她故作嗔怒地说。
　　“你真美。”
　　“啊？”
　　“我说……你真美。”
　　“你……是不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如果一直能这样，多好啊。”
　　“你傻了？”
　　我也不知为何，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不知所谓的话。
　　在大婚前，她带我去了一趟山里。
　　山路并不好走，一路都踩着碎石，路程也不短。出发时，太阳光还刚刚掠过屋檐，到达时，日已西斜。
　　一路上都是树木竹丛，枯乏单调。走了一半时，忽有异动。窸窸窣窣的响声从远处逼近。她扯起我的袖口，拉着我慢慢地踱步。
　　我安慰她没事，可下一秒路边就闪过一个人影——头发短而顺、衣衫褴褛，倏地就与我们擦肩而过。我还试着强装镇定，她已经贴在我背后。
　　“要不然……我们就先回去了？”
　　她摇了摇头。
　　我突然也好奇山里有什么是值得她牵着我走这么远去看。
　　又走了许久，浓荫压迫着的小道豁然开朗。原来已经爬到了山顶，阳光，不再从叶间漏下，整个山头都沐浴在晚霞的红光下。
　　不远处，拉出一方长长的、窄窄的黑影——是一块破旧的石碑。上已斑驳，文字都被苔痕覆盖。我还在努力辨认，宋临澧已经拉着我跪在坟前——极虔诚地磕了几个头。
　　回去的路上她告诉我，她的祖母就埋在这里——老人家很疼她，临咽气时，还在嘱咐，要给她寻一门最好的婚事：场面不用太大，但起码亲戚要来齐，新郎官最好会舞文弄墨……（她说她祖母小时候也很喜欢我）
　　她的祖母，在天之灵，一定可以安息了吧——大婚那天，满村人鱼贯而入，挤进小小的院墙里，我听着他们觥筹交错，杯沿儿碰出清响，红绸飘在风里……
　　门口的大娘，“啊——”地尖叫起来，一个冒失的人在尖叫声里闯入，所有的小孩都用手指着他发问“这是谁？”胆小的已经趴在墙头上了。我定睛看了他一眼，不就是那天林中那个人吗？
　　他猛的冲到我面前，扯住我，刚要说话，就被几个壮实的大汉给按住了。
　　“张恒……你不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拖走了。
　　村上本来是没有所谓衙门所谓官府所谓牢狱的，为了关他，众人专门腾了一间破屋出来。我挑了一个没人的晌午（大家都在睡觉）去了一趟，屋子虽小，倒也能住：地上铺了厚厚的茅草，还在屋角专门挖了个坑围起来，给他当做厕所。
　　他一直低着头，听见脚步，才抬头看我一眼。
　　“从村口往左转，走一里路，有一块大方石头，刻的‘西山’，你去爬。”
　　“你认识我？”
　　他再没说话，垂着头静静等待明天村长来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