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出后我被室友缠上了》CJSparrow

2、新室友（2）

　　伦敦，布鲁姆斯伯里区，高尔街114号公寓。

　　1904年10月14日，星期六，午后，阴天，空气带着深秋的湿冷

　　门铃的金属颤音在安静的门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奥利弗·洛克菲勒放下手中那本刚读到“歇斯底里症与创伤性记忆”章节的弗洛伊德著作，脸上瞬间挂起一个经过精密计算、弧度完美的阳光笑容。他快步穿过堆满书籍和旅行箱的客厅——这间位于顶层的公寓采光尚可，但此刻被厚厚的云层笼罩，显得有些昏暗。

　　打开门，门外的身影让奥利弗天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来人极高，却瘦得惊人。一件洗得发白、明显大了一号的深灰色旧风衣裹在身上，像挂在枯枝上的麻袋，空荡荡地垂着。风衣领子被刻意竖起，几乎遮住了整个脖颈和下颌线，只露出小半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以及一缕垂落额前、黑如鸦羽的卷发。那头发缺乏光泽，蓬松而凌乱，确实如同斯拉夫人的特征，却带着一种…被遗忘在角落的灰尘感。他微微低着头，视线似乎落在门框的某个点上，周身散发着一种与潮湿秋意截然不同的、更深邃的寒意——一种源自内部的、沉寂的冰冷。

　　“下午好，”奥利弗的声音清亮而热情，恰到好处地打破了沉默，“您一定是兰利女士介绍的沃尔科夫先生？我是奥利弗·洛克菲勒。” 他伸出手，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对方竖起的领口边缘——那里似乎有一道异样的、深色的阴影紧贴着苍白的皮肤，绝非衣物的褶皱。

　　卡斯珀——或者说，Raven.V——缓缓抬起眼。

　　那双眼睛是灰绿色的，本该像雨后的森林，此刻却蒙着一层薄雾，空洞而遥远，缺乏焦点。它们短暂地掠过奥利弗年轻、充满活力的脸庞，那精心打理的浅金色头发，以及那双同样浅蓝色、此刻正盛满“友好”笑意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扫描一件物品。他没有去握奥利弗伸出的手，只是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许久未用的旧风箱：“Volkov。看房。” 简洁到近乎无礼。

　　奥利弗此时已经意识到这位声称姓沃尔科夫的男人恐怕压根没在俄罗斯生活过，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自然地收回手，侧身让开通道：“当然，请进，Volkov先生。地方不大，但还算整洁安静。” 他一边引路，一边用轻快的语调介绍，“这边是客厅，连着一个小餐厅。厨房在后面。您的卧室在走廊尽头，独立卫浴，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他的目光始终带着一种看似随意的好奇，实则像精密仪器般记录着对方的反应：对方走路时步伐稳定，但身形过于单薄；对客厅里堆积的书籍和略显凌乱的行李视若无睹，仿佛它们不存在；经过门厅那面落地镜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转了角度，避开了自己的映像。

　　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飘出。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唯一的装饰是窗外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伦敦屋顶。但确实如奥利弗所说，相对独立且安静。

　　卡斯珀走了进去，没有立刻查看家具，而是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奥利弗。他抬手，似乎想推开窗户，指尖在触碰到冰凉的玻璃时却停顿了一下。奥利弗注意到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手指修长，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微颤。片刻后，他只是将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沉默地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

　　“这里…足够安静？” 奥利弗试探性地问，语气依旧轻松，但刻意放轻了声音。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从风衣领子里闷闷地传出。

　　奥利弗靠在门框上，双手插进裤兜，姿态放松。“我大部分时间在UCL的图书馆或实验室，晚上回来也通常是在书房看书或写点东西。我保证不会打扰到您的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过于宽大的风衣背影上，补充道，“兰利女士提到您的工作性质特殊，需要静养。请放心，我理解并尊重这一点。我主修心理学，基本的…呃…健康护理知识还是有的，如果有什么日常需要协助的地方，比如提醒服药之类的，我很乐意帮忙。” 他抛出“心理学”这个信息，像投下一枚无声的探测石，想看看水面是否会泛起涟漪。

　　窗边的身影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过了好几秒，那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却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安静。是唯一的要求。” 他没有回应“护理”或“心理学”的暗示，只是重复了核心需求。

　　奥利弗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那是一种发现有趣样本时的、纯粹的研究性兴奋，被他很好地隐藏在“友善室友”的面具下。“当然，安静是这里的黄金法则。” 他应承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滑向对方按在玻璃窗上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像是在对抗着窗外无形的压力，又像是在汲取那一点冰冷的支撑。

　　这个神秘的顾问，像一团裹着寒冰的谜雾。他身上的矛盾感如此强烈：空洞的眼神下似乎压抑着汹涌的暗流，脆弱的躯体里藏着钢铁般的意志（或者说，固执？），极致的冷漠中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种“安静”的近乎偏执的渴求。奥利弗的心脏，那颗对“人类情感现象”永远充满好奇的心，开始以一种科学家发现新物种般的节奏，隐秘而有力地跳动起来。

　　“那么，”奥利弗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轻快，“欢迎您随时入住，Volkov先生。钥匙在这里。” 他将一把黄铜钥匙轻轻放在门边的书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窗边的人，终于缓缓转过了身。灰绿色的眼睛再次对上奥利弗的眼眸。这一次，那层薄雾似乎散开了一瞬，露出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解读的审视，快得像错觉，随即又恢复了空洞。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十分感谢，这里很好。” 经过短暂的接触，卡斯珀的态度显然缓和的很对，他的声音依然听不出情绪。他迈步离开窗边，没有再看奥利弗一眼，径直走向门口，似乎这房间的考察已经结束。只是在经过奥利弗身边时，那过于宽大的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旧的药棉和…苦橙的气息。

　　奥利弗站在原地，听着那刻意放轻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脸上完美的笑容慢慢敛去，只剩下纯粹的、闪烁着求知光芒的沉思。他走到窗边，卡斯珀刚才站立的地方，玻璃上还残留着一点模糊的、手掌形状的雾气痕迹。

　　Raven V. …”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那冰冷的印记，嘴角勾起一个不带温度、却充满兴味的弧度，“…一只沉默的、受过重伤的渡鸦？真是一个…完美的研究对象。” 窗外，伦敦的天空依旧阴沉，但奥利弗·洛克菲勒的“人性实验室”里，刚刚添置了一件无比珍贵的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