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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红颜薄命 最近临近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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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临近大学开学,何玄径就在家里捣鼓着上高中时留下的东西,想给它们收拾腾空一下。
这一翻腾,竟还把老早之前师师送给他的那封情书翻了出来。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捏着信封的一角往脸上拍。
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给的了诶……
但还依稀记得当时师师说过,等高考完再看来着……虽然他当时是不同意,却还是将信完整的保存起来。
他差点把这封信的事忘干净。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拆开。
信的开头既不是“亲爱的何玄径”,也没有任何前戏与铺垫,上来就是一句——相比以前,我更喜欢沈城。
虽是只有几张,可握在手里还是让何玄径萌生出了“厚厚一沓”的错觉。
到底是直液笔的墨水重,还是信的意义重,何玄径自有分辨。
自第一句话后,他就有些看不进去。
光线斜切过信纸,何玄径看清了很多将错不错的笔画,左偏一点,右歪一点……堆在一块,猛地凑近看,他还真不觉得这是师师写出来的。
他捻着第一张的边角,然后将它调整好角度,垂直于太阳光。地板上只留下这张纸投射下来的黑块。
他还以为……那些没读完的文字会映射在地下呢。
信纸就是太厚。
信里师师说了很多有的没的。
杂乱无章的文段读起来有种脱掉鞋去跑步,然后睡在草堆,拿干树枝刷牙的突兀感。
有些地方何玄径甚至需要来回品上四五遍,才能缓缓接受话题的飞速跳跃。
师师写了很多,笔迹最轻的一部分,是关于他自残。
轻到何玄径摸不到纸张背后的印子。
他默念完,将手里的信扔掉站起,屏气直冲到在卧室打扫卫生的师师。何玄径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倒在床上,师师还没有弄清楚是什么情况,就被粗鲁的脱掉裤子。
当满目的伤痕出现的时,何玄径差点晕。
——原来师师写的都是真的。
——他没骗人。
“你就一点都不疼是吧,”他的声音中有细细的颤抖,“师师,该说的你是一声不吭是吧。”
师师没有躲避,直勾勾地望着何玄径的眼,回答那些气愤的质问:“现在已经不疼了玄径。”
“玄径如果你读了我给的信,如果你心疼我,就亲亲我好不好。”
没有乞求,全是势在必得的肯定。
何玄径拧着眉,虽是在生气,也还是揽过他的脖子,将柔软的唇肉狠狠蹂躏。
粗暴发泄中又有微不足道的怜惜。
大学四年来两人的感情一步步升温,伴随着吵架、吵架、吵架、吵架、吵架……和好,学生时代终于迎来落幕。
何玄径忙着创业;师师被江所至强行要挟,接下了他手里的产业,两个人都忙的脚不沾地。
何玄径今日照常下班回家。
一开门,一个狗头先钻出来,紧接着又是一个狗头。
他连忙拽住金毛的项圈,废了老大力气才把两只狗拖回家。他抬手给了金毛一巴掌:“你爹今天没有出去溜你们啊。”
金毛和边牧这里两只大型犬甩甩尾巴,围着何玄径转圈圈。两狗又吃了一巴掌之后,才摇着尾巴跑到阳台去衔玩具玩。
何玄径换鞋换衣服洗手。
歇下来才发现师师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还盖着一张纸。他喊了几声,没有人应。
何玄径顿感奇怪,就走到师师跟前查看情况。
纸上写着:请吻醒陷入昏迷的公主。
他哭笑不得。
何玄径把纸掀开,公主的倾国倾城的睡颜就暴露出来了。
嘴角的笑容都压不住。
何玄径俯身吻了他一口,说:“小公主,可以起床了嘛?”
师师咯咯笑着坐起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何玄径。
“玄径我想你。”他撒娇,而且每天就这句话,在嘴里翻来炒去的,“你有想我吗?”
何玄径不顺着他的话说,师师就跟他耍小脾气,一赌气就不吃饭。他也只好心甘情愿的揉揉脑袋,说:“今天我也很想你。”
师师心情好了就很听话。
两个人很少出差,一般都是能推则推。
真推不掉的时候,至少有一人在家——这是必须的必须!
两个人要是都走,家里的两只狗、五只猫、一对仓鼠、三只乌龟、一缸金鱼就没人管了。
这些动物全都是师师弄回来的。
何玄径一而再再而三的说:“你要是再给我弄进来一只活物,我就把他们都送走。”
每每这个时候,师师就装可怜:“真的吗?连耳朵也要送走吗?”
耳朵是当初还在沈城上学时捡的狸花猫,那个时候给师怀养了。后来两个人搬到这里,觉得家里太空旷,就把耳朵接了过来。
这一招百试不厌。
“玄径,我有个事情想跟你说。”
何玄径转头就把他搁在沙发上不管——师师这个语气,何玄径闭着眼睛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玄径!别走嘛!”师师追上他,“小鸡很可爱的,我们养着好不好?”
何玄径充耳不闻。
“玄径玄径,我们养好不好好不好——”
何玄径坐在椅子上没来由的发愁,这个家马上成了动物园了。他瞧着师师跟过来蹲在自己腿边,便揪着师师的耳朵:“我跟你说话你就给我当耳旁风是不是,还养鸡,你敢弄回家,我现在就抓了炖鸡汤喝。”
“一个家弄成什么样子了你也不看看,我看你马上也不跟我睡了,抱着枕头就住狗屋里吧。”
何玄径是真的说话算话。
当初两人的第一次,师师实在把何玄径弄疼了。第二天就把师师的枕头扔狗屋里了……整整三个月,师师没再能跟何玄径睡到一张床上过。
三个月啊,可是让师师长了记性。
师师当时就差半夜睡门口,求何玄径疼他了。
他害怕着呢。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师师说要留长发的。
何玄径问他为什么,他说以后他的疼的时候,或者坐不稳的时候,可以抓自己的头发。
“玄径玄径。”他还是死性不改的撒娇,“最后一次,我保证,绝对是最后一次!养了之后我就再也不养别的了,我真的保证!我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就……我就……”
“你就再也别想跟我住在一个地方!”何玄径替他说了惩罚,“带着你的东西搬出去。”
师师反倒抿嘴不出声了。
以前养个东西,师师还会先问何玄径的意见。现在,全部都是先斩后奏。
何玄径心里清楚得很:“行了,把你的鸡抱出来我看看。”
“好!”
他兴冲冲得跑进狗那屋,把一箱小鸡仔抱出来。他放在何玄径的腿上,说:“是不是很可爱?”
毛茸茸的团子,叽叽喳喳乱走动。
何玄径叹了口气,把东西还给师师:“臭死了,你自己拿着玩去吧。”
他以前是有轻微洁癖的,随着师师把越来越多的动物运回家里,洁癖什么的,已经不存在了。
“自己养的自己打扫清理啊,我可是不会帮你。”
师师一个个地摸着小鸡仔,压根没听。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
但真到师师出差的时候,何玄径又把这群小玩意儿照顾得好好的。
每个毛孩子都有名字。
金毛叫苹果、边牧叫巧克力、捡回来的那只狸花猫叫耳朵、另一只健全的狸花猫叫十九、三花叫冬天、金渐层叫春天、大橘叫纸条。师师就热衷于养各种不同的品种。
这些小家伙各个温顺……因为都被何玄径捏着拳头狠狠得揍过了,不听话的都不被允许待在这个家。
那两只仓鼠,一只叫五月,另一只叫五月半。
三只乌龟,从体型大小来讲,分别是瓜子、花生、矿泉水。
一缸金鱼,师师每个都取的有名字,还每一条都认得出来。只不过何玄径记不住。
他瞧着那围栏里的小鸡,认不出来哪个是大毛、二毛、三毛……
师师这趟出差走了得有小半个月。
因为是在国外,时差不同。他不敢在何玄径休息的时候打电话,天天手机就放枕头边,等着什么时候何玄径想起来他给他打视频。
奈何何玄径想起的时候是少之又少。
公司刚起步,白天忙得受不了。晚上回家他还得观察观察小家伙们的状况,碰到点不对劲儿又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
有时候实在回不去,他就打电话给池渐和莫秋生。
搞得池渐现在看到何玄径的电话就害怕。
一接电话,他先说:“让我去干活可以,一次五千。”
莫秋生害怕两只仓鼠,非说是老鼠老鼠的。他接到何玄径的电话第一句话就是:“那俩白色变异老鼠饿死我都不管啊!”
一等到师师回来,池渐就给他算账:“总共七次啊,按理说是三万五,但我收你三万六。”
“……”何玄径沉默。
“总要给我来回跑的油钱吧。”
何玄径直接挂电话给他转了二百五。
“洗手吃饭吧,收拾收拾先去倒倒时差。”何玄径听到开门声就对说。
师师闷哼一声。
何玄径察觉出异样,把刀扔下,围裙也解掉。
“怎么回事啊?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呢。”他边出厨房边伸出手去摸摸师师的额头,“不烫啊,是不是腿疼?”
师师耷拉着脑袋摇头。
何玄径问,他就摇头。
“抬头!”他喊了句。
师师立马撅嘴。
同床共枕这几年,随便问几句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
“张嘴。”
师师还摇头。
何玄径懒得跟他计较,钳着他的下巴就说:“不听话你今晚上就不用吃饭了。”
“快点张嘴。”
师师微微张开嘴唇,缝隙刚露出来,他被何玄径掰着牙往下压。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还打舌钉,你就是欠揍。”他给了师师一巴掌,“那把舌头穿个洞能不疼吗?吃东西能行么!本来出去就不给我好好吃饭,你打个舌钉想干吗,成仙是不是!”
被发现了师师也就没有藏着的必要了,他抱住何玄径,埋在何玄径的脖子里狠狠吸气:“玄径我想你,你不给我打电话,我想你,回来也不去机场接我,我想你了。”
听着师师说话还挺利索,何玄径也不再打算怪。他卸了口气儿,搓搓师师的背:“我知道的,我也想你。师师听话啊,去歇会儿等吃饭。”
师师不肯放手。
在一起越久,他就越发现师师有分离焦虑症。
这顿饭的收尾工作是师师从背后抱着何玄径完成的。
他就一句话不说,眼泪都掉到何玄径脖子上、衣服里。
“那么大个人了还哭,不嫌丢人吗?”何玄径不嫌麻烦地把饭菜一勺一勺喂给师师。
给他喂饭倒不是因为溺爱什么的,纯粹是师师不松手,一直哭得缓不过来。
一般这个状况至少得持续两天。
——师师和他都不敢出差,尤其是去远的地方的原因就在这。
整个晚上师师都寸步不离何玄径。
到了半夜师师又哭醒何玄径。
何玄径一遍遍地给他擦眼泪,即使困,嘴里却还念念有词:“师师不怕,师师不怕。何玄径在这呢,我们师师最棒了……”
头发流淌在指缝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手机购物app里有着很多漂亮的小皮筋和发卡,显示着预计明天送达。
……
最近师师心里很纠结。
何玄径很辛苦,他不想让何玄径起床做早饭。
可是,如果何玄径先醒,他就会获得一个早安吻。如果他先醒,吵醒到何玄径,何玄径就会揍他一顿,然后跟他生一天的气。
多年前被池渐治好的起床气,跟师师在一起后作祟起来。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师师依旧得到了一个甜甜的早安吻,但前提得是睡着的师师才能获得。
师师拿着小皮筋,洗完脸后坐在凳子上等何玄径给他扎头发。他不挑,何玄径给他扎什么样的他都喜欢。
“最近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何玄径将头发轻轻拢起来,“你比这一个月前出差回来又要瘦一圈了知道么。”
“哦。”
“别不当回事,公司的饭不好吃吗?”
师师是觉得何玄径不在他吃不下去。
“没有。”
他用好几个小星星发卡别住师师耳朵边的碎发,说:“那中午我过去陪你吃行不行?”
“不行。”
何玄径扳过师师的脸,点头——扎得还不错。
“那你过来陪我吃好不好?”
“好!”
那双眼睛瞬间有了光亮。
行,孩子乐意跑着玩就让他跑吧。
于是从这天中午开始,师师都会换衣服换鞋穿得跟男高似的,背着准备好的书包,到点就开车往何玄径办公室里冲。
他每次都跑得急切,书包里给何玄径带的好吃的叮铃咣啷,他跑的也是噔噔噔乱响。
因为被何玄径叮嘱过在公司不要乱说话,师师干脆就不说话。有时候何玄径在办公室里忙,他就乖乖坐办公室门口的地上等。
有路过的员工跟他说话,他也不张嘴,就摇头。
何玄径去茶水间倒杯水,就听见外面一阵响。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知道是师师来了。
“跑慢点!”
在师师路过茶水间的一瞬,他说。
师师一个急刹车……没刹住,当场脸朝地摔了。
“跟你说了让你跑慢点,赶快站起来。”他盯着气鼓鼓的师师很想笑。
何玄径在前面走,他红着脸撅嘴跟在何玄径身后面。
“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
师师摇头。
“他们都说你是我家自闭症孩子。”
师师生气!
“行了,把书包摘下来吧。”
师师摘下书包。
他插到何玄径和办公桌之间,一腿跪在何玄径腿间,一手卡住他的下巴,小小声的说了句什么,然后把何玄径的唇吻住。
何玄径听清了,臊得脸红。
舌钉总是被何玄径咬住,师师又在哼唧耍赖。
一吻毕,师师心里舒畅多了。
“你是不是欠揍。”
师师不说话。
“你刚刚叫我什么?”
师师摇头。
“不说是吧,我找人把你送回去了啊。”
师师害羞。
他磨蹭着钻何玄径怀里,亲了下耳垂,贴着耳朵说:“玄径……玄径妈咪。”
说完就埋在何玄径颈间装死。
“只准这一次,下次再这样叫我就揍你。”
“玄径妈咪。”
这家伙有恃无恐地喊了好几遍。
师师小时候没得到的东西,长大后在何玄径这里都得到了。尤其是爱,何玄径给他的多得都要溢出来。
离开大学后,他们就鲜有时间真真正正慢下来聊。没许下过什么山盟海誓的何玄径——师师从不担心他会离开。因为何玄径去哪都会带着他,从沈城搬到学校、从学校搬到现在住的的地方……
以前那个总是欺负自己的小可怜,也在学着变好,学着成为何玄径那样的人。虽然在家里还是不听话地依赖何玄径,但出了门,他就又是那个独当一面的师师。
又过了一个冬天,何玄径戴上了那枚期待已久却从不表露期待的戒指。
其实,在两人的第一次之前,师师就已经给他戴上过一个新戒指了。但新物不解旧愁,不一样的。
当年女儿墙上一见红颜薄命,
如今再看,
——红颜,
——衣衫单薄,
——旺盛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