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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嗅觉 何玄径心不 ...

  •   何玄径心不在焉地坐池渐对面吃饭。
      池渐嚼了两口忍不住发问:“你要干什么,你不想吃买什么饭啊。”
      他瞄池渐一眼,没理,继续拿筷子戳米饭。
      “诶玄子!”莫秋生叫他一句。
      何玄径放了筷子,肘着脸说:“我那不是没追上么。”
      “没追上就没追上,吃饱了再追呗。”莫秋生撇撇嘴,不屑地回答,“他又不是不回来。”
      “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不说,说了两句我也没听懂,可恶啊。”何玄径懊恼地捶捶脑袋,气自己为什么关键时候听不懂人话了。
      莫秋生笑笑,试图带动何玄径:“那还能怎么办,听不懂见到师师再问,但错过这顿饭就是真的错过一顿饭了。”
      他送进嘴里一口米饭,索然无味。
      就连唾液里的淀粉酶分解出的那点甜也没了踪影。

      “我听到点事。”池渐的话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外面都在传,说师师要跳楼被校领导发现,学校要开除。”池渐平静地说,“好几个版本,大致意思就是这。还有人说捡到照片,不知道是真是假。”
      何玄径几乎都把那很久之前的事情忘干净了,被池渐这么一点似乎是有点眉目。
      这下他更是无心吃饭,追着问:“谁传的?你在哪听的?”
      “谁知道谁传的,学校人这么多,你一句我一句说变味了很正常。”池渐了解何玄径多点,直接开口打消他的念头,“你不要想着跑到校广播室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被猜中心里所想,何玄径锁着的眉头深了几分。
      他骂道:“靠,谁他妈瞎传这种谣言,闲得没事怎么不去死。见不得人好么?”
      餐桌下的手紧紧捏着,抖得出汗。
      “这种事不要管,大家都很忙,顶多过过嘴就忘了,又跟自己没关系,谁会放心上。”
      莫秋生恰当地发声:“可是……”
      池渐驳回:“到最后都会传得离谱,那时候就没人信了。关键是,不可能会有人空口无凭造谣个毫不相关的人,而且还捏造这么个事。”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看看何玄径,而后又继续吃饭。
      莫秋生也听出来这话其中蕴的信息,他舔舔嘴唇,心里有了点数。
      何玄径不打算说,他不可能说的。
      “你们先吃吧。”他离席。

      “玄子师师有秘密欸,有我们不知道的事。”莫秋生拿住滚走的筷子,调侃地说。
      池渐还是那个样子:“我们不知道的多了,也少打听。”

      “我要回去!”何玄径斩钉截铁地对单容说。
      单容本来就因为师师的事还在心烦,上午拗不过师师,这刚午自习又来一个要假条的。
      她心力交瘁:“你回去能干什么?”
      “不管能干什么我得先回去。”他不肯让步。
      单容话锋陡转:“你跟师师关系这么好我问问你,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或者心理有问题?”
      这话跟点了炸药引线没差,何玄径真的要当着老师的面爆粗口了。
      “他一点事都没有!我都说了那些是谣言是假的!我跟师师坐这么久的同桌他什么样的人我能不清楚么?我们不光在学校一起吃饭回家也还坐在一个桌上写作业,他有没有事我心里门清!”
      单容凝思片刻,当然也是在给何玄径留时间喘息。
      她这次也妥协了,边撕假条边说:“如果没事尽快回学校。”
      单容也不相信师师是那样冲动的人,只不过上级领导让她通知询问,她再不情愿也得照做。单容被叫走的时候也是帮他据理力争好一会儿,她眼中的师师一直是个听话温柔还礼貌的好孩子,但等到照片出现,很多解释都变得苍白无力。

      何玄径拿上假条,欠身给单容道个歉:“抱歉老师,我刚刚有点激动了。”
      “没事,走去吧。”
      无论如何,单容都在坚信着朋友的力量。
      那是一股强有力的麻绳,能不费吹灰之力把落入沼泽的人拉出。
      她的好友列表里也躺着个久久不联系的朋友,或许哪次春暖花开之日,故友重逢,笑谈当年。

      何玄径跑得满头大汗,连着两次都因为误触输错密码。
      不过第三次的最后一个0还没有按住,门就自己开了。
      两个人分别站在门的内外侧,相顾无言。
      何玄径咽了口口水缓解干燥的嗓子,随后吐出的阵阵哈气尽数遮住眼脸,消散。
      他花掉仅剩的耐心脱下校服甩地上,里面只穿着件白色卫衣。
      这一脱便显得消瘦了。
      拳头是真有劲儿,砸在师师脸上的时候他想。

      何玄径上前半步抓住师师的衣领,另一只手径直朝师师的脸打去。
      “你他妈的不是挺能跑么!你不是能跑么,”他推搡着师师,直至师师撞到墙,“跑啊!怎么不跑!你跑什么啊!我问你我有没有叫住你,你跑什么!”
      铺天盖地的火气烧得师师睁不开眼,被何玄径这么一凶眼泪立马就掉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我问你,你哭什么,为什么不把话说完,为什么跑!解释啊!”
      何玄径有些气过头,话中带刺,字字戳心。
      语言都这样了,那语气和表情更不用想。
      “你哭什么,你到底在哭什么啊师师。你害怕个什么劲儿,问你呢!当初站墙上的时候要跳楼的时候你怎么不害怕?现在有人拿这个破事来举报你你跑什么,你不该找出那个人然后撕烂他的嘴么!躲什么!”
      他扯着师师不断摇晃,要让他清醒。
      刺激?只是讲讲曾经做过的事能算刺激?
      “没有我,师师,没有我怎么了,就是拍到我又能怎么样?你不关心问题的解决,反倒关心我在不在照片里,师师,你比我想象的要蠢很多很多——”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再次拔高音量,他要让师师听清楚听明白:“你今年连十八都没有,你还要活得长着呢!你解决问题的时间无比充裕!”
      师师抿唇哭。

      “不说话的毛病谁教你的?话说一半的毛病又是谁教你的?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拿照片怎么了,他们能造谣你就不能说瞎话么,是黑是白要用嘴说,你有能力有本事就去把黑的给我描成白的。别让我找到那个举报的,找到了我第一个给他送上天台我他妈也造谣去。”何玄径仍旧吼,每个拳头都捶在墙上,微微震颤传进骨骼,目标再次对准师师,“不会说话还是要我教你怎么说话!”
      在最后一句话结束的0.01秒后,他张开双臂抱住何玄径,求饶道:“玄径你不要凶我——”
      往后就是哭声了。
      熊熊燃烧的烈火还没完全起劲儿,就被盖了层湿土,又当头浇下桶冰块。
      连熄火的烟儿都冒不出来。

      轻飘飘的话足以让何玄径立刻开始自省。
      算了,不管说的是什么,只要张嘴就好。
      何玄径覆上师师的后脑勺,知道他委屈:“对不起,我话说重了。”
      怀中的躯体在抖,哭声也在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在家呢。”
      ……
      明明都在怀里师师还在钻,那架势要把何玄径胸腔掏个洞寄居进去。
      “我在这以后什么都不用怕。”何玄径任由师师在自己身上探索。
      那些听起来很美妙很有哲理的安慰人的话术……何玄径是一点也不会。
      反反复复循环这寡淡无味的语言,他真的会怀疑师师在身体里睡着了。
      但师师抓着何玄径的衣服不松手,嘴里念念有词。歪头去听的话却只重复着一句话“别凶我”。
      何玄径有规律地拍打师师的后颈:“我错了,我不凶你,错了,以后改。”
      眼瞅着师师止不住哭,何玄径只好转移注意力。
      他左顾右盼,企图寻找能被当作话题的材料。
      偶然一瞟,他看到了厨房里的小火。
      何玄径小声地贴在他耳边低语:“好香啊师师,你是不是做好吃的了?”
      师师找到可以回答的话,抬起头顺着何玄径的视线看过去,他点点头,背着手抹了把泪:“嗯……嗯,我给你、炖了排骨汤……”
      说话还有尾音呢。
      “我本来说炖好了给你带学校喝的,但是你回来了……一回来就打我骂我……”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能这样呢?”
      师师有苦说不出,可怜样就是那种找家长告状的小屁孩。
      何玄径牵住他的手去拿纸,给他在脸上耐心地一下下擦拭眼泪,说:“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会再犯了,对不起。”
      “我没有跑,我没有害怕……但是不公平,我谁也没惹,为什么要举报我?还要拿那么久之前的事去举报我。”他不停地抽噎,让人好生心疼。
      何玄径回来的路上就在想,从早上自习开始到晚上自习结束,师师离开他的时间根本不会超过半小时,他们的行动轨迹基本不会变且高度重合,师师就没有空招惹谁。
      很明显么,刻意为之。还是专门针对师师来的。
      “那现在开始你就记住,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做过这件事。不要管被举报成什么,你就是没做过。”
      “但玄径……”
      他打断:“没有但是,我说你没做过你就是没做过。”

      除去排骨汤散发出的香味之外,还有另外的味道窜进鼻腔,堵塞一瞬呼吸,顺手也把举报这件事掐断了。
      何玄径眯眯眼,把目光锁定在师师身上。
      他一字一顿道:“你抽烟了?”
      师师早就知道何玄径对气味敏感,但对于敏感成什么样没有个实在的感受。
      昨晚上在阳台开着窗户抽的烟,他洗过澡,换过衣服,还去了学校,怎么还是能被何玄径闻到?
      他支支吾吾不答。
      “我只是在问你问题。”
      “……没有。”
      何玄径松开他的手,认认真真地跟他讲:“我能接受范围仅有善意的谎言,可是我仅仅是在问你问题师师。”
      “有,昨晚上抽的。只抽了半根,剩下的摁灭扔了。”
      何玄径得到正确的答案也就没过多追究,只是摊开手掌:“别抽了。我翻还是你找?”
      “我真的没有了玄径,我……只有一根……”
      这话说出来师师自己都不信,哪有一根一根卖的烟。
      既然不给那何玄径懒得掰扯,转个身就去卧室。
      “玄径。”
      师师也没空哭了,着急忙慌地要去拦他。
      “玄径你别找了,我真的没有。”因为昨天就是最后一根。

      他进到屋里先大致溜一眼,然后去桌上柜子里找,再去床头柜里翻。
      师师三番五次阻止他的动作,却都无济于事。
      “玄径真的没有了。”
      他执着蹲下拉住抽屉,却没想到被师师一扯重心不稳往后摔坐在地上。他下意识地拽紧柜沿,甚至把床头柜都拽离原先的位置。
      一道清脆的声音和一片清脆的声音同时响起。
      师师见状愣了愣,随即很快便扑上前去要把地上的东西藏起来。
      何玄径看个彻底,还拿起来了一瓶东西。
      两人的心脏都扑通扑通跳。
      何玄径握着瓶子,把扑上来的师师推开。

      “你敢动我们绝交!”这句话威胁师师屡试不爽。
      他撑着地板站起来,当着师师的面打开瓶口,放在鼻子底下闻闻。
      没有任何味道。
      他将瓶口对准师师,把疑问抛出去:“这是什么?”
      师师视线躲闪,不安道:“……助眠用的。”
      何玄径一把抓住关键词,厉声质问:“安眠药啊?”
      师师还在否定:“不是的,不是安眠药。”
      何玄径要喘不上来了,他怒视着师师,合上盖把师师的药砸在他脸上。
      师师偏头堪堪躲过。
      何玄径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小刀,刀片上还有血迹。剩下的一大片反光的都是新的刀片。
      何玄径不可思议地摇头,拿着刀放到两张脸之间,又气又笑:“这呢?你不会告诉我也是用来助眠的吧师师?嗯?”
      “我……”
      “你总不会告诉我这是你用削苹果的刀吧?”他顿了顿,“然后又告诉我上面是苹果的血?”
      师师要去夺。
      新的气焰重新烧起,矛盾点转移。
      何玄径扔在地上,逼问:“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什么意思啊玄径?”药的事往后还能胡诌几句蒙混过关,但是刀的话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无论怎么解释都是水底捞月。
      何玄径故作震惊地反问,语气都略显玩味:“什么意思?听不懂吗?我说你的衣服是你自己脱,还是需要我帮你脱!”
      说着他步步紧逼。
      师师寸寸后退,连连摆手:“不要,玄径别这样,你别这样……”
      越想越气,何玄径反手关上门并且反锁住,又快步绕到窗户那里拉上窗帘。
      阳光透过窗帘,微微点亮这一屋暗。何玄径问最后一遍:“你脱,还是我帮你脱?”
      他退到房间的墙角,求何玄径:“我跟你说,我什么都跟你说,你别这样好吗玄径?”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应许,把袖子撸起来,冲到师师身前,掐住脖子就开始把手往上衣里探。
      黑色的毛衣挣扎变形,师师万般不情愿都没有舍得推开何玄径,可何玄径竟不顾他的意愿强行施暴。
      “玄径你不能这样对我……”他哭诉,“你不能这样对我啊啊——”
      药和刀都被发现,且都被猜准时师师内心已经几近崩溃了,现在还要扒他的衣服找出那些丑陋的疤……
      我不要脸吗?

      冬天的地板还是冰凉刺骨,卧室里也没有开空调。
      恼怒之余何玄径还是去打开暖气。
      “松手师师!”他揪着毛衣呵斥。
      “我不要!玄径我求求你,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你别脱我衣服好不好啊。”
      何玄径听不进去一点,粗暴地把他从墙角拉出来。抬腿坐在师师胯上,这样使劲儿就方便得多。
      师师的手不老实,何玄径红了眼在他脸上扇一巴掌。
      白皙的脸上赫然出现了那个巴掌印。
      “玄径……”他有种垂死挣扎的错觉。
      毛衣被脱掉,何玄径稍稍起身空出空间,扳着师师的肩给人家翻个面。前后都干干净净,虽然有点小疤痕,但绝对不会是拿刀能划上去的。
      师师蜷着身体,在何玄径停手之后缩成一团。
      哭,还是哭。
      他整天就会在何玄径面前哭。
      正当他以为何玄径会收手时,何玄径说:“挺聪明啊师师,你挺聪明的啊。”
      话毕,他往下摸上师师的裤子:“我要不动点脑子还真以为错怪你了呢。师师,我该求求你,求求你到最后让我发现自己错怪你冤枉你了好不好?我求求你!”
      他也怕,他怕看见,他怕真的有。

      师师最后的那点尊严在裤子褪去之后悉数破碎。
      他似死了般不再反抗,失神地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白炽灯。
      眼泪顺着流到耳朵里。
      周围的一切也被厚厚的屏障裹起来,他无法感知触碰,魂灵都在慢慢抽离中。
      结痂或者早已留疤的痕迹只要不想就不会疼。而今天触及冷空气和灼热目光,那种万千虫蚁啃食的酥麻正悄然降临,让师师痛不欲生。
      没人愿意把弱点亮给别人看。

      何玄径紧攥着拳头空空砸在师师身旁两侧的地板上。
      早知道他就不看了,早知道他就不看了!
      密密麻麻的伤现在如同蜘蛛网般将他钉死在这间屋里。

      “师师!”
      一个呼喊两个人都回了神。
      何玄径俯下身搂住师师,搂个结实。这次轮到何玄径哭了:“师师你不能再这样做了,你再这样我怎么办?”
      他被何玄径的动作带动身体,许多话都卡在喉咙。
      “啊——”何玄径声嘶力竭地哭喊,这一嗓子彻底把师师喊清醒。

      屋中渐渐暖和起来。
      师师听着很是心疼,勉强扯出来个笑安慰他:“玄径不哭。”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满腿都是的,你怎么这么狠心啊师师!你整天动不动就哭鼻子,我以为你心软着呢,怎么能对自己下这狠的手呢……你不疼吗你不疼么!”他抱怨着,然后找衣服给师师套上去。
      他重新抱住师师,双手箍住他的腰,哀嚎:“睡不着你叫我,心里难受你也跟我说说。你不能伤害自己呐,你哪怕找个人撒撒气呢师?”
      “他妈的这么多,我都不敢看,你怎么敢下手的呢师师,你……你心真狠!”
      话看起来唬人,事实上从何玄径嘴里说出来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语气柔柔的,还夹带丝乞求。

      师师伸出手拭去他脸庞的泪,还是笑着:“我真的没事,玄径……求求你,帮我保守秘密吧,被开除的话我就不能跟你一块上学放学了。你别跟我绝交,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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