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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都怨我 何玄径对师 ...

  •   何玄径对师师的态度一直不温不火。
      包括但不限于:碰见但不打招呼,送东西但不说话,师师开口但不理睬……
      池渐语重心长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何玄径听到这说教,双手合十反将他一军:“我非圣贤,过~错~皆~斩~”
      “那你别后悔就行,反正我是最后一次劝和,以后你俩翻天我都不带看一眼的。”池渐揣着手机回屋,“不就一个多月的事么,到时候高考完,我看你俩怎么见面。”
      “不见就不见,谁稀罕。”
      池渐进屋前可怜地看着他说:“对呀,谁稀罕呢,反正我不稀罕。”
      何玄径气得把另外只耳机戴上,光着脚关掉客厅的灯,回屋躺床上边听歌边冥想。

      切!我才不稀罕呢。
      搞得好像我很想跟他见似的。
      凭什么他要机会我就给他啊!哪次不是我先去讨好他的,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把我当狗耍,我这回能拉下脸去原谅他我就……池渐就不姓池!
      天天在班里隔十万八千里,一会儿瞄一眼一会儿看一下的,也没见他跟在我屁股后面求东求西。
      不想和好的明明就是他!

      耳机里的歌还是循环播放的那首,所承载的记忆也是那个不熟悉的夜晚。每次都有种难言之隐藏在歌中。

      但凡有机会我肯定选择不认识他。
      你说说,自从我认识他之后吃了多少苦头。
      唉!
      你说当初要是没闹别扭该多好。
      诶?我们吵架是因为什么来着?
      好吧,确实有点想不起来。
      应该是他走没跟我说,还把我拉黑这件事吧?
      不对啊,我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怎么可能因为这一点小事生气呢!肯定还有别的,我想想啊……
      也许是那次他回来欺负我!!我天,当时脑子都要坏掉了!啧……也不是吧,不至于吧,虽然那件事很离谱,但没必要哈。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啊啊啊啊——看吧看吧,我早就忘了为什么了,那他还耿耿于怀个什么劲儿。
      老老实实低下头认错不行嘛!
      似乎是我不理他的吧?不对不对,我怎么能怪自己呢,还是师师的问题。
      难不成我之前跟他吵架的时候话说重了?
      啊——不会吧——我吵架可是没有记过台词啊,这让我怎么反思。
      如果,咳咳咳,我就说如果。
      如果他明天穿校服并且在晚自习放学的路上让我碰到——那么我就请他喝水,顺便……顺便问几道题吧。
      嗐,我问题是因为真有些不会,请他喝水是怕他讲题口渴,有水喝的话就不用浪费我的时间!
      对嘛,这完全说得通!

      何玄径说服自己后在床上激动地滚了两圈。
      耳机还掉了一只。
      当时看起来天大的事想通了就像翻圈掉下的耳机一样简单,一样顺其自然。

      在池渐睡得昏昏沉沉时,何玄径已经莫名地把自己哄好。

      第二天放学回家何玄径是黑着脸的。
      因为师师请假了。
      一整天没来。
      何玄径原以为最容易达成的两个条件却撞上最大的偶然。
      很生气,非常生气,生气无比!
      何玄径都开始怀疑师师有读心术,专门捉弄何玄径一把。
      “和好!和好个鸡毛!这辈子都别想和好,永远别想,永远!”他在心里念叨,鼓着一肚子气回去。

      半开的门何玄径愣是眼睛都没眨一下,径直回自己家。
      “搞我是吧。”
      “早不请假晚不请假,我什么时候有主意你什么时候请假。”
      “真有意思啊,这根本就是故意的。”
      “妈的,昨晚上给自己算卦泄露天机遭天谴了啊!”
      “靠,师师你真有种。”
      何玄径在卷子堆里扎猛子,要溺毙在知识的海洋。
      他一边找演草纸一边说:“不是要问问题吗!你不是不会么!何玄径今晚上做不出来回去重新投胎吧你!”
      于是他就生闷气写题写得抓耳挠腮。
      边写边骂:“去你妹的,这么老的题还拿出来做,教育改革把出题人脑子恢复出厂设置了啊!”
      “这也是狗屎,一堆狗屎,恶心!”
      才扔走一张他又把那扔的那张捡回来:“妈的何玄径今天它就是屎你也得给我写!”
      他手抖得抓不住笔,题干没读完按动笔就滑落摔地板上。
      “靠!”
      他后撤把凳子,弯腰捡起来。
      摆好姿势后他咬着手迫使自己镇定下来。
      笔尖本该在纸上甩出秀美狂舞的痕迹,现在却断成一截截的珠串。
      心中怒火倏地被猛浇热油,何玄径恼得站起把笔摔在墙上。
      霎那间便四分五裂了。
      笔芯笔杆弹簧,各有各的归处。
      “靠!”
      何玄径牙根又痒又疼。
      可奈何他屋里只有地上那一根能用的笔。
      他一甩门出去走到池渐屋中找,出来又碰上池渐回来。

      “怎么了?”池渐问。
      何玄径看都没看一眼便道:“妈的笔坏了,找你的用用。”
      池渐观察何玄径的表情——不自然,简直太不自然!
      他跟几步:“这不刚回来没多久么,生这么大气?”
      池渐听不得别人大喊,他现在又着实说话呛人。
      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
      演草纸都要被划烂了。

      池渐瞧着他的背影不免担心,但找了个最不适合现在谈及的话题说:“师师家里开着门,屋里黑漆漆的,你见他了么?”
      “我怎么见他我怎么见他!你说我怎么见他!他妈的今天放老子一天鸽子,我没有见他一眼。门开着就开着,黑就黑!死在里面我也管不着!”何玄径没忍住锤着桌子吵,刚拿到的笔已经漏墨了,他又扔在桌子上烦躁地搓头发。
      池渐罕见地没跟他硬碰硬,一句话也没反驳,只是把何玄径的门给关上,给他留个安静的空间。
      何玄径一把把揪着头发,乱糟糟的跟他的心情十分相似。
      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打进来个电话。
      何玄径只想把手机吃了!
      看见陌生号码更是烦躁无比。
      “妈的要是诈骗电话算你找对地方!我他妈喷死你。”何玄径按上接听键。
      习惯性地先禁言等对方说话。

      “喂?何玄径?”
      何玄径疑惑地看看这个陌生号码,皱着鼻梁:“你谁啊!”
      那道声音也很着急,也还是自报家门:“江所至。”
      “有事?”何玄径嘴唇要咬出来血,“你哪来的我的电话!”
      江所至一改先前的高傲,解释道:“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有事说。”他连带着也不给江所至好态度。
      “我今天给师师打电话打不通,你方便去对面看看么,我现在派人赶也来不及。”江所至那边有好几声鸣笛,几声暗骂传入听筒,“这会儿高速堵车,我还得先赶到别的地方参加个会议,去到你那估计要明天下午,我怕出事。”
      想起上一次他也因为这事担心过,便没好气道:“说不定充电线又当垃圾扔掉手机没电关机了。”
      江所至的语气有些质问:“你们两个闹到现在还没好吗?”
      “闹什么闹,没事我挂了。”何玄径真觉得很莫名其妙,要挂断通话,“找不到你就等明天来自己去看。”
      “何玄径你去看看怎么了!离那么近算你帮我个忙行不行,我也不知道他妈去找他了!你去看看要不了多久好不好!”江所至甚至都有些恳求。
      何玄径愣着头问:“你怎么骂人!我又没骂你!”
      “我说的是他妈,他母亲!”江所至有些恨,“听懂没有!”
      虽然听不懂江所至在表达什么,但一股凉意还是在五月的夜晚从脚底直冲腹背。
      回想起当时路过师师家半开的门……
      何玄径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会儿也顾不上放不放鸽子,何玄径来不及挂断电话就开门跑出去,留江所至的声音空在屋内回荡。

      门还开着。
      在等谁来?

      “师师!”何玄径拽开门,大跨步进去。
      借着楼道内微弱的声控灯,何玄径看到一地狼藉。
      上一次这么乱的罪魁祸首还是江所至。
      眼睛突然进到黑暗中还不能适应。
      何玄径摸黑去找灯。
      还不等走到墙边就猝不及防地被地上的东西绊住脚,脸朝地摔下去,身体也疼得蜷缩起来。
      “啊!”何玄径心急如焚,叫声疼赶忙支起身子摸索。
      叮铃咣啷一阵碎片碴子声。

      灯亮起来的时候那滴鼻血正好落在何玄径两脚间。

      看清后,何玄径迟钝地反应过来,刚刚绊倒他的就是师师。

      “师师!”何玄径来不及处理脸上湿乎乎的粘腻。
      他俯下身趴在地上叫不醒人事的师师。
      师师所有裸露着的皮肤都已经不能看,痕迹斑驳。
      何玄径捏捏师师的脸,瞬间失声。
      太害怕了,太害怕了,太害怕了。
      何玄径脑子里就剩下害怕两个字。
      他哆嗦着后腿,跌跌撞撞跑走。
      进屋就喊:“渐子渐子!池渐!救救、救救师师!我师师醒不过来了!”
      池渐听到声响赶忙从屋里出来。
      何玄径大脑宕机,怔在门口不知东西,眼底一片茫然。
      腿也止不住地打颤。
      池渐略过何玄径,直愣愣去对面。
      何玄径啃咬着手指,眼中划过一丝清明:“120,对,妈的先去医院,师师!”
      他就恨自己现在双手不受控制。
      拨号键盘都调不出来。
      “何玄径你真是个废物啊……”
      眼中所见的各种物件开始变得大小不一形状怪异,房中的光线全都附着在各个角落,刺眼得疼。
      手机已经不知不觉被关上五六回,当他发现屏幕湿滑时才明白刚刚自己是哭了,是掉眼泪了。
      “你他妈哭什么啊何玄径……别他妈哭了,你倒是拨电话啊……师师……不要有事,一定不会有事的,我师师那么乖,一定不会有事的……”

      从他扔下手机去找师师到结束120的电话,前前后后不过五分钟。
      但却是何玄径痛苦匣子中最不愿忆起的一百八十四秒。

      何玄径不敢去看了,一点也不敢去看了。
      “要是早一点发现就好了,要是早些发现就好了,早一点就好……早知道我今天就生病了啊,我今天怎么不生病啊。要是我回来就进去看看,说不定、说不定师师还醒着。都怪我,都怪我,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今天应该请假的——不对,我早就该和好的,我不该跟师师置气我不该冷战的,我不该的啊我不该,都怨我怨我。我要是早早和好就不会有这件事了,对吧对吧对吧,肯定是的,是的。”
      紧闭的双眼、惨白的脸色、早已凝固的血粘在衣服上。
      周遭全是玻璃碎片。
      好安静的师师。
      太安静了。
      这一幕将会是何玄径未来十年的噩梦。
      倘若师师醒不过来,那这个噩梦会追随且穷追不舍地贯穿何玄径一生,乃至数辈。

      何玄径人生中第一次上救护车。
      他局促且不安地坐在上面,逼迫着自己不要去看师师。
      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师师会好的。他会没事的,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啊。

      池渐也哽着一口气,没法安抚何玄径,也没法直视师师。
      当时见到师师时他险些不会走路。
      池渐承认,他没见过这种事情,他不会处理。

      不行不行不行,谁都不能欺负师师,谁都不许。师师什么错都没有,谁都不许欺负他,我也不行。会好的,师师没事,师师没事的,睡着了睡着了。
      求求了,老天你一定要保佑师师没事,什么条件我都愿意。
      师师会没事的,折寿十年我也愿意啊,求求求求了。
      等师师好了醒了,我一定好好对他的,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他了。我会好好道歉的,我认错,我全部都认,只要师师能好好的醒来,什么我都认。
      老天你倒是看看啊,别再捉弄我的师师了!他碰上个混蛋的我已经够倒霉了,别再耍他不要再针对他了啊,我就这么一个师师,老天你让他们这些人别再拿师师作弄取乐好不好。
      为什么呢,我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好好的过段日子呢。
      我师师也是个人啊,他也只是一个人呐。
      一定要保佑师师好好的。
      一定要保佑师师好好的,一定要保佑师师好好的。
      可凭什么啊,凭什么……

      “家属是哪位?”
      何玄径跟师师看见护士出来立马弹射起身。
      何玄径比池渐更快一步上前,瞪着大眼不可置信道:“已经需要到家属签字的地步了么?骗人的吧。”
      何玄径哭都哭不出来,比起刚刚,何玄径眼下最怕从护士嘴里得到肯定。
      护士抬眼盯了下何玄径,而后情绪稳定道:“不是,需要去缴费,家属不在吗?”
      “不是就好。家属……还在来的路上,我是他同学,我们先照顾着。他没事吧没事的对吧?”何玄径觉得自己多少有点语无伦次,他一点点表述,把话跟护士说清楚。
      “生命体征良好,医生正在清理伤口,另外右手三指骨裂。”护士直勾勾地看着何玄径,直接问,“需要报警么?”
      何玄径呆住,一时语塞。
      池渐见状立马接过话:“我们现在也还不知道具体情况,等他醒来之后我们问问清楚,谢谢您关心。”
      护士没被口罩遮住的双眼打量着二人,不是审视也没有试探,仅仅是注视着,不惊如静湖。
      “可以的话尽快去缴费,需要帮助可以去护士站咨询。病人要一段时间静养,尽量陪护吧。”她叮嘱道,“最好还是家属到场。”
      说完她便离开了。

      何玄径瘫软着身子依靠住池渐。
      那语气如同劫后余生的活人感:“我就说,我就说没事的。没事的,师师,没事的。”
      池渐看着何玄径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把何玄径扶到旁边椅子上,拍拍何玄径走神的脸颊:“你在这等师师,我先下去缴费好吧?”
      何玄径点头似捣蒜:“好,等师师。我等就行,我等师师。”
      虽然放心不下何玄径,但确实得跑一趟。
      池渐三步两回头地离去。

      池渐缴完费进到病房里时何玄径正坐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啃指甲。
      他看师师看得出神,连池渐走到他跟前把他的手指从嘴里薅出来都没觉察。
      “诶!”池渐弹在他耳垂上。
      何玄径眨眨略带酸意的眼,哑着嗓子问:“怎么了?”
      不管何玄径心里想什么,反正池渐哽住的那口气是顺出来了:“放心了没有,要不要喝些水,我去给你买。”
      何玄径摇头:“师师还不醒。”
      “别的医生说什么没有?”池渐坐床边上问他。
      何玄径陷入回忆,良久才言:“医生说……师师营养不良,嗯……还说他需要休息……需要陪护……还说,被欺负要及时报警,对的,渐子我们报警吧,我们报警好不好!”
      “当事人还没醒,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池渐比何玄径清醒多了,“等他睡醒,睡醒我们解决。”
      他轻轻抓起师师的手,掌心向上将它贴在自己脸上,试图感受他的温度,喃喃自语:“我们师师遭人欺负了啊。”
      眼瞅着也问不出来,池渐任由何玄径发呆去了。

      一守就是一整夜。
      一整夜何玄径都没合眼。
      池渐劝不动,找个可以凑合半躺的地方眯会儿觉。
      睡觉前帮自己和何玄径给学校请了个病假。

      “早早醒,不许睡懒觉师师。”何玄径迷迷糊糊睡前的最后一句话,而后便枕着师师搭在外面的手进入短暂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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