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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哭泣 从师师的卧 ...

  •   从师师的卧室到客厅,肉眼可见的东西全都乱倒在地上。
      倒真怨不得人家上来找人。
      江所至听见动静转过头来,讥讽出口:“没被邀请就来,同学,有点不合适吧。”
      他懒散地坐在椅子上轻飘飘地说着这些话,手里夹根烟。师师跪在他腿边捧着双手接烟灰,即便是知道何玄径来了也没有挪动半分。
      何玄径一步步逼近,江所至却不以为意,仍旧是副目中无人的姿态,那点猩红明灭,烟雾弥散。
      “师师,走。”他抓住那双高高托举的手,想要带着地下的人逃离这满是呛人烟草气息的房间。
      对江所至再不满也不可能上来就给人两拳,何玄径只能尽力让自己不注意他。
      “走?哼,”江所至嘲笑一番,“你看他敢不敢走。”
      何玄径去看他,师师的头埋得很低,倒是真没动。
      “你想怎样?”何玄径按耐住胸中的火气,看在师师的面子上跟江所至好好说话。
      江所至手中的烟还剩一半,说:“我想怎么样?应该是我问你吧小同学,大半夜私闯民宅,还要把我的人带走,你是想怎样?”
      虽然是同龄人,但江所至给何玄径的感觉有些略微不同——已经不能说是略微,而是绝对。
      何玄径直视他,一字一句道:“我今天就是要把人带走,你能拿我怎么着!”
      江所至大方道:“我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我可以拿他怎么样。”
      说到“他”时,江所至的烟往师师的方向动了动。
      师师不肯走,何玄径就站旁边陪着他。
      等到江所至的烟抽完,并把烟蒂扔到师师还在举着的手心,对何玄径说:“不是要带他走吗?我抽完了,你们走吧。”
      话音一落,何玄径就把师师拦腰抱起,丝毫不顾师师愿不愿意,当然他也没有反抗。
      江所至起身在鼻子前扇扇,说道:“真是没礼貌,走也不会关门。算了,原谅一次。”

      “手有没有被烫到?”何玄径把师师放坐到床边,抓起两只手检查一遍。
      师师缩了下,何玄径便用着更大的劲拽住。
      他拿来张湿巾给师师擦干净手,扔掉垃圾后说:“师师,能不能说话?”
      师师垂着头动动脑袋,两颗透明的珠子一下就掉了。
      何玄径凑近去看,那是泪。
      他轻捏着师师的下巴,把脸掐起来。
      嘴角的血丝还挂着,白皙的脸属实有点不对称。
      “他打你?”何玄径质问道。
      师师摇头,疯狂地摇头。
      “他妈的真不要脸,狗东西!”
      何玄径环视屋里,想找个趁手的东西。
      看得出他要去找江所至,师师连忙站起拉住他,恳求道:“你别去,你别去。”
      面前的人还是头一回这么可怜地央求,何玄径瞬间心软。但事实仍摆在眼前,所以怒意没要削减一丝。
      “我之前有没有问过你!师师我问你,我之前是不是问过你那个姓江的有没有欺负你!啊!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的没有。”
      “然后呢,今天问你你还是这个样子,没有没有没有!哪没有?我瞎吗?师师你对我诚恳点会少块肉吗?还是怕我会拿着你的把柄要挟你!”
      “我今天早上怎么跟你说的。我说让你有事喊我有事喊我有事喊我——你没听见还是记不住!何玄径这三个字你叫不出来啊?我名字到底是有多恶心让你宁愿挨打也不肯叫!”
      “你知道我现在有多讨厌我自己么师师,我太怀疑了我不得不怀疑了,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总是在出事,为什么!为什么师师!一个秋生,一个你,下一个呢?池渐吗?”
      “我、到、底、要、怎、么、办!”几个字马上就要被后槽牙咬碎。
      师师捂住耳朵,何玄径每说一句他便捂紧一分,嘴里还呢喃有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真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脸上的神情是惊恐,身上的小动作无一不在表述着抗拒和防备。
      何玄径一口气说完那些话,也没过脑子,就是气晕不受控制地发泄出来了。
      他叹口气,上前覆上师师捂着耳朵的手,将额头抵住师师,许久才道:“不怕不怕,都是假的。”
      师师眼睛明亮一瞬,双手卸了力气。
      看上何玄径的双眼后,师师便彻底难受地哭出来。
      他害怕地钻进何玄径的怀里,手臂攀上他的脖子,一直在收紧,何玄径被他撞得有些不稳,但还是给师师顺气。
      耳边的哭声从呜咽到嚎啕大哭,师师像是要把满腹委屈都宣泄在泪水里。
      夹杂着哽咽,他说:“不要凶我玄径……你不能凶我的……啊……”
      “我撒谎,我错了,你不要说那些话……”
      “玄径……玄径,何玄径。”
      何玄径听着他一直叫自己的名字,想着师师要是能早点喊出该多好。
      哭泣是各类生物的权利,是造物主赋予生物情感表达的方式,没有谁能剥夺也不能剥夺。所以人类不能要求谁一定要坚强,如果有,那就是迫害。
      屋里的灯忽地灭了,大可能是停电。
      师师还在哭。
      “师师,歇歇好不好,哭很久了。”
      师师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抽动还在传来。
      “他、他……他拿师怀威胁我。”
      此话一出,师师便又泣不成声。
      现在最着急解决的问题是让师师平静下来。
      “不用怕,师怀安全着呢,你别担心。”何玄径贴在他耳边说。
      回来窗帘没拉好,停电后才发觉漏了好大一块。
      下雨了。
      家门被打开,应该是池渐。
      何玄径“嘘”一声,他不想让池渐看到师师这样。
      师师噤声靠在他身上,抽噎咽在喉头。
      时间久到师师困意来袭。
      “困。”
      何玄径站得双腿发疼,听到师师说困便抱着他上床睡觉。
      给他擦擦脸,掖好被子,何玄径蹲在他旁边,柔声说:“好好睡一觉,睡醒什么都好了。”
      师师睁眼,看到的何玄径只有一片阴影。
      “你跟我睡。”师师拽住他的衣袖。
      何玄径顿住脚步,退回去揉揉头,道:“你这还是废话,我跟池渐睡他能把我踹出二里地。”
      师师扯唇笑笑,松了手。
      “能暖热么?”何玄径躺好,偏头问他,“往这边来点,别一会儿翻身被子跑风。”
      师师往里睡点,靠何玄径靠得紧。
      “冷。”
      何玄径翻过身把师师搂在怀里,股股热气驱赶走怀中人的寒。
      良久无言。
      正当师师以为何玄径睡着了的时候,何玄径小声问他:“为什么我不能凶你?”
      许是同样的没料到对方还醒着,当师师回答他的时候何玄径不可置信地在黑暗中看了下。
      “对我好的人不能凶我。”师师的话挠在何玄径的心眼里,羽毛尖划过眼睫带来的痒意,他是这样形容的。
      他吸吸鼻子,压着嗓音:“强词夺理。”
      “我没有。”
      “那你对师怀好不是还扬言收拾他么?师怀可是没抱怨。”
      师师想起那个古灵精怪心思还多的小屁孩就憋不住笑,说:“才不是,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控诉我一番,说我不给他吃好的不给他注意力,有时候还跟我冷战。”
      “那你也会跟他置气么?”
      “我比他大太多,不会的,偶尔会烦,吓唬他两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何玄径思索了会儿,又说:“那我这也就算吓唬你两句,你怎么还说我。”
      师师听完就翻过身背对他,不服气道:“我没有。”
      “行行——你没有,我有。”何玄径把人往怀里搂,直至他能闻到师师发间散出的玫瑰香,能靠在师师的肩头,“渐子秋生对你好,不还是整天欺负你?可姐小唯对你好,不还是逗你?那怎么我就不能说你两句重话?”
      “因为就你说重话是走心的。”
      何玄径顺着他的逻辑继续说:“那这意思就是秋生渐子欺负你她俩逗你都是不走心的喽?”
      “嗯。”
      “找到了么?”
      “什么?”
      “幸福。”
      一幕幕的回忆闪过眼前,好似走马灯般不真实。
      总是太注意自己所缺失的那部分,可能连自己拥有什么都会看不清。
      熹微的晨光穿透云层,珠颈斑鸠的啼叫吵得人心烦意乱,那些总以为早起濒死的一天会过不去,可偏偏就是在这种无脑的想法下,彼此都活得生气勃勃。
      课间的小憩,正午的刺眼阳光,晚自习吹来的柔风……能够感知到这些,何尝不是幸福的缩影,何尝不是拥有了感知幸福的能力。
      睡得正熟,小雨收停。
      没合紧的窗帘盛请月光,没有偏心,均匀地照在少年的脸上。

      “玄子你……们!”池渐进门打开灯,按照平日里正常的流程喊何玄径,一开灯看到的却是两个头。
      白炽灯扎得睁不开眼,手背挡住光线,他迷迷糊糊道:“来电了啊。”
      池渐以为是何玄径把哪个姑娘带床上去了,拿手指着何玄径就要开骂。
      师师坐起,对上池渐震惊的眸子。
      “早。”
      池渐一个大拐弯,把“操”硬生生地说成“早啊”。
      池渐也不过问为什么两个人睡在一起,完成每日任务他就收拾收拾准备上学。

      “眼睛哭肿了。”何玄径从被子里爬起来说。
      师师愣着,大概是没睡醒。
      何玄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掀开被子找衣服穿。
      一个回头看到师师还在床上坐着,给他吓得叫出声:“我去,忘了你在这。”
      “是我回去给你拿衣服还是你先穿我的衣服?校服有两套呢。”
      师师闭眼躺回去。
      “师师?别睡啊。”
      师师用被子蒙住头,企图隔绝外界一切声音。
      “新领的检讨还没写完,你今天还想迟到?”何玄径把手里的校服先放到床上,而后转到师师旁,掀开脸上的被子,“你穿我的衣服吧,反正咱俩差不多高。”
      师师睁开一只眼:“我高点。”
      “不可能,我比你高点!”何玄径较劲道。
      “我185呢。”
      “我也185啊,肉眼可见的我比你高好不好!”
      “比比?”师师提议。
      何玄径还真想找把软尺给他量量,好巧不巧他的闹钟响了。
      “我没猜错的话,这是稍后提醒的闹钟吧……”何玄径有那么一分清醒。
      闹钟响了没什么,但闹钟响后没有关,紧接着进入贪睡时间后的闹铃响了就意味着按照平时的速度去学校肯定会迟到的。师师也显然是知道这点,并且十分清楚今天放学之前要交给单容三份检讨。
      何玄径平静地关掉闹铃,两人相视一笑,立马洗漱的洗漱、穿衣的穿衣,根本没有空去纠结要不要回去拿衣服。
      “我先去洗漱顺便收拾书包了啊。”师师利索地把衣服套上,跑到对面换鞋洗漱。
      何玄径刷牙时抽空抬眼看看镜子,发出今天的第二声尖叫:“啊!我靠,头发怎么炸成这样!”
      圆圆的脑袋此刻多出来五个角,还有块瘪进去。
      嘴巴含住牙刷,打开水龙头接点水,何玄径往自己头发上压。
      嘴里的泡沫顺着牙刷柄和下唇就往下滑。
      “以后再也不这么晚洗头了,跟疯子似的。”
      何玄径管不了这么多,漱口洗脸一气呵成,再墨迹会儿学校大门都进不去。
      “师好了么?”
      刚说完师师就从屋里带上门站到他脸前。
      “好了,我们走。”
      “快。”
      此时冷不冷的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跑不跑得快!
      “我先到我就是你义父!”
      师师侧头看了一眼,被他的发型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不行,你耍赖!”
      何玄径疑惑地说:“我怎么耍赖了?都是用两条腿跑啊,我也没变四驱。”
      “你用物理攻击法,想通过逗我笑减缓我的速度!”
      何玄径明白师师在说自己的头发,他瞬间把手放在头顶上,打算让其体面些。
      形势都严峻成这样了两人还在互相拖累对方。
      秉承着谁都别想好的优秀理念,二位喜提露天早自习一轮游。
      八百字的检讨书爆改一千字。

      跟江所至的第三次见面是在周一的午饭后。
      他气喘吁吁,应该是刚从一楼跑上来的。
      “你出来。”江所至站在后门门口叫师师。
      一听声音何玄径条件反射地跟师师站在一起。
      江所至仅是望他一秒,示意师师出来。
      何玄径扯住师师的手。
      师师笑笑:“没事的。”
      虽是不放心,但他并没有阻拦。
      江所至朝班里看看,视线移到师师脸上:“你们班是不是有个叫莫秋生的?”
      师师本来就没有期盼江所至会说什么好话,但来打听人实属奇怪。
      他反问:“你要干什么?”
      “你管我!”江所至不耐烦地说道,“问你你就说是还是不是,打听这么多干嘛!”
      师师扭头要走:跟精神病似的。
      “你什么意思啊?不说?还是不把我放眼里?”江所至气笑。
      “两个都是。”师师回头,眼神里全然没有怯懦,取而代之的是极强的杀意,“如果可以,我想把你放……”阿姨肚子里,回炉重造。
      这个念头一出便被师师否决,难听得很,不至于用在江所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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