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轮转盘》汀洲鹭点烟

2、苹果

　　何玄径从自己抽屉里掏出来一个苹果。
　　拿出英语课师师给的矿泉水随便洗洗。
　　他戳戳前面的女生：“小唯借把水果刀。”
　　宋念唯把水果刀递给他，还对他说：“用完擦干净再还给我啊。”
　　“好。吃苹果么？”
　　“来一个也行。”
　　何玄径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品相比他手里那个还好。
　　一个苹果切四份。
　　自己一份，师师一份，池渐一份，莫秋生一份。
　　他把给宋念唯的那个苹果也洗干净，问她：“用不用帮你切一下？”
　　“你切六瓣吧。”“那么多？”
　　“我朋友多行吧。”宋念唯无语道。

　　师师端详着自己手里的那一份，没有进嘴。
　　何玄径送完苹果回来看师师瞧苹果瞧到出神，以为师师觉得那个苹果不好。
　　“长得不好看而已，吃起来还不错的。咱们吃的是昨天带来的，小唯吃的是昨晚上刚买带来的。苹果嘛，隔了一夜没新鲜不新鲜这档子事。”
　　师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啃了一小口苹果说：“没有，好吃，谢谢你。”
　　何玄径只顾着埋头吃苹果，随便嘟囔一句给师师。
　　“来师师，你来一趟。”班主任突现，吓得何玄径把苹果从嘴里拽出来往下藏，还抖腿拿没开笔帽的中性笔在课本上乱画。
　　师师应了一声好，把没吃完的苹果放在桌角，跟着班主任走了。
　　“玄子你听说了没？”班主任一走宋念唯就回头。
　　“听说什么？”他四下一看，又吃一口。
　　宋念唯：“就是你同桌，师师的事啊。”
　　何玄径眨着大眼，满脸单纯：“什么事？”

　　宋念唯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十分坚定：“人家是个纯学霸，听说没转来之前成绩顶尖的好。”
　　何玄径嗤笑一声，张嘴啃一口苹果。
　　“照你这么说，师师是来给咱们班争光呢。”他笑眯眯地说，“你这都哪打听来的消息啊。”
　　宋念唯神气一指，语气里是藏不住骄傲：“哪打听的你就别管，姐有的是人脉。不过，师师不是外省的么，学的教材跟我们一样么？”
　　何玄径若有所思地问：“我记得人家自我介绍也没说自己是外省来的吧，诶你是不是偷听我们讲话！”
　　他歪头偷瞄宋念唯，似乎是在模仿她上课偷听讲话的样子。
　　“去你的吧，你声音超级大好么，我用得着偷听么。”她看着何玄径贱嗖嗖的样子，有点想给他一巴掌。
　　“说来也是，如果师师真的是一个超级无敌大学霸的话，我们班的班级对抗赛的上线率指定能赢呢！上次好像就差一个吧。”宋念唯仔细思考着说道。
　　何玄径抽出一张卫生纸擦嘴，随后开口：“今儿可姐怎么回事？开小桌会话怎么都不加入了？”
　　他坐直身子看看宋念唯的同桌。
　　“她呀，之前听写没写也没改，估计这两天都忙着补。中午饭都是我给她带的。”
　　柳可没抬头，只一味地写，她抽出两秒说：“呵呵，明天晚上检查的时候我还没有补完，你们都别想好过。”
　　何玄径摇头晃脑地重复一遍柳可的话，宋念唯捂着嘴偷笑，却又不敢笑出声。

　　师师回到座位上时已经午自习了。
　　何玄径很想问班主任找他干什么去了，但又觉得自己跟他的关系不太适合问这些，万一是人家的私事呢。
　　很刻意地清嗓子，何玄径侧一点身子靠近正在练字的师师，左手撑脑袋式地捂住嘴，右手装模作样地写写画画，声音被压得很低：“对了师师，你之前学校的教材跟现在的一样么？”
　　师师顿了顿笔道：“不完全一样，但基本相同。”
　　何玄径：“那我们的进度应该差不多吧？”
　　“嗯，但那边的稍微快点。”
　　何玄径停顿两秒说：“这样啊，那……你是不是学霸？”
　　见师师不回答，他又补充一句：“这对我，对我们班都很重要！”
　　他认真的表情仿佛煞有介事。
　　“成绩一般，没有强项科目。”
　　何玄径转头看过去，少年的眼睫垂得很低，浓郁得不像话。
　　手下压着一本字帖，先前写过粉笔字的手这会儿捏着一只中性笔正写得流畅。
　　“整块的时间拿来做练习不是更好么？怎么会选择练字？还是正楷，比较喜欢？”何玄径再次问出口。
　　师师听着他的话微微点头：“说不上讨厌也谈不上喜欢，只是高考对正楷太友好了我才练的。刚吃完饭，练点字让心静下来更好进入状态。”
　　师师一一回答了他的提问。
　　何玄径八卦的心不比别人差一星半点：“那个，班主任找你干什么去了？”
　　师师的视线突然转移到那半块苹果上，时间有点长，已经氧化了。
　　“嗐，你要不方便说也没事。”
　　师师：“不方便说。”
　　何玄径：好一个超绝回复。
　　师师放下手里的笔，拿过苹果送进嘴里。
　　何玄径瞄了他一眼：“氧化了就别吃了呗，也不是多大一个。”
　　师师没接他的话，默默地把苹果吃净。
　　何玄径忽地感觉背后有人戳他。
　　一转头，班主任。

　　他跟师师一同站在门外。
　　班主任问何玄径为什么带坏师师。
　　何玄径是直接一整个瞳孔地震愣在原地，他好不可思议地摇头看着班主任说：“我哪又带坏你的兵了！上次跟宋念唯说话你说我打扰人家学习我认了。这我又没干什么怎么又是我带坏人家！有点不公平了吧！Unfair！Unfair！”
　　师师低着头轻声说：“我下次注意，不在上课时间吃东西。”
　　何玄径被点醒，又是一脸不可置信。
　　“自习就好好上自习，留给你们吃饭的时间就是让你们填饱肚子的，什么时间干什么事。”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劝导。
　　“好的。”师师乖乖回应。
　　何玄径两眼一闭，内心一片卧槽去了。
　　没天理，因为我吃过一次就说别人上课吃东西是我带坏的，我好想状告南衙堂。
　　其实说到底他也没有把班主任的话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撑过下午的课，给何玄径饿得头晕眼花。
　　原本想问师师想吃点什么，就见师师收拾东西准备走。
　　“你晚自习不上了？”
　　师师停下手里的动作说：“嗯，请假了，先回家收拾东西。”
　　他是打算最后一节课告诉何玄径的，但何玄径一直睁不开眼，他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一节课下来扭头八百次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开口。
　　“行，那你慢点。”何玄径也实在想不出来接什么话。
　　“好。”
　　师师背起书包离开，离开时还对何玄径说：“不用麻烦你帮我办饭卡了，一会儿我自己去办，饭钱我会还给你的。”
　　何玄径听他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

　　“玄子走啊，还站着干什么？”池渐从后面揽上何玄径的肩膀道。
　　莫秋生在一旁说：“他的话好官方呢。”
　　何玄径狠狠点头。
　　三人一起走向餐厅。
　　“今天该你轮班了渐子。”何玄径提醒道。
　　池渐最初非常不喜欢何玄径叫他渐子，渐子毽子的，他还想鸡毛掸子呢。
　　几番反抗没有结果，也就接受了。
　　他跟池渐两人有一份兼职，烧烤店的。
　　烧烤店就在学校附近，晚自习下课生意好，他跟池渐也就顺水推舟在那找个兼职干干。
　　毕竟人流量多也就多那一小会儿，前后不过两个小时。
　　商量商量两人就决定一人干一天，工资对半分。
　　池渐应好。

　　“秋生我先回去了昂。”他把校服外套披在身上，对着莫秋生说。
　　莫秋生没跟他们住在一起，但顺路。
　　因为是非寄宿制高中，附近的居民楼也基本都是学生在租住，差不多可以改成学生公寓了。
　　水电房租便宜，楼下商店小餐馆什么的应有尽有，重要还是离学校近，早自习可以在床上多眯两分钟。
　　一梯两户，反正何玄径是觉得能接受。
　　他跟池渐住在一起，两边家长也都认为互相能有个照应。
　　“行。我也走了。”莫秋生住得不远，偶尔三个人还会聚聚。
　　何玄径挑眉看他一眼就走进单元楼。
　　他习惯性地走楼梯。
　　才三楼而已，费不了多大劲。

　　刚准备开自己家的门，对面的门先开了。
　　何玄径回头看，好巧不巧，新邻居竟然是师师。
　　他有些惊讶，脱口而出：“你住这啊。”
　　“嗯。”
　　下了晚自习天都有点凉，现在师师都已经穿上自己的外套了，手里拎着两袋垃圾。
　　何玄径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话题可聊，寒暄开口：“你这是下去扔垃圾啊。”
　　“嗯。”师师虚掩着门，又是一声不轻不重的嗯。
　　何玄径的指纹输入上去，门开了：“那行，我先进去了。”
　　师师这才沿着楼梯走下去。

　　何玄径回家有自己的流程。
　　扔书包，换鞋洗澡，吹头，把前一天他跟池渐换下来的校服扔进洗衣机，在屋里翻找一些食物进食，最后掏出带回来的试卷写题。
　　正常情况下池渐都是在何玄径写完一套数学试卷并且更正整理完之后才回来。
　　没想到今天何玄径才写到第二个大题池渐就给他敲电话了。
　　“干嘛。”何玄径把手里的演草纸翻个面。
　　听筒里传来一阵塑料袋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池渐：“今天人还挺少的啊，我带了点烤串回去，还用不用带两瓶喝的？”
　　“你看着买。那个咱们对门师师搬过来了，串的话多带上点，到时候他要是还没睡的话叫上他一起吃吧。”
　　隔着手机何玄径都能感觉到池渐有几分诧异。
　　“师师？哦那行，我知道了。不说先挂了。”
　　池渐挂电话一顶一的快。

　　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
　　平日回到家都是冲凌晨的，难得让池渐摊上一回轻松的。
　　何玄径有非常非常轻微的洁癖，具体表现为不能接受在家里吃味道大的食物——比如烧烤。
　　偶尔吃的话基本都是在楼房顶层的露天平台。
　　正巧适合这个中午会热早晚偏凉的天气。
　　何玄径把剩下的几道题加把劲先做完，然后就去把房间里的垃圾清理出来。
　　赶在池渐进家门之前出去等着。
　　“你别进屋，先给我。”何玄径拦着他，把手伸过去接烧烤，“你去下楼把垃圾扔了直接上楼顶吧。”
　　池渐无语，池渐暗骂，池渐接受。
　　何玄径想的是先把东西拎上去，然后再下来叫师师顺便带些纸巾过去。
　　谁成想电梯刚按完就听见谁的电话铃声响起来。
　　他低头寻找，还真的在师师门口捡起一部手机。
　　他敲响师师的门：“师师？你在家么？”
　　无人回应。
　　“难不成不是他的？”他又低头看一眼响个不停的手机，对着门喊，“师师你睡了么？门口的手机是你的吗？”
　　还是无人应答。

　　“怎么了？还没上去？”池渐扔完垃圾原是想直接坐电梯上去的，结果一看电梯停在三楼没往上走，就又走楼梯上来。
　　何玄径手里的电话已经不响了，他刚想说原因，手里的一个塑料袋就断了，吓得两人一怔。
　　得亏何玄径手抓的快，不然他们两个夜宵什么都没有。
　　他嘴一撇，道：“你也是会找个好的袋子。”
　　手机被他顺手塞进衣兜。
　　池渐对他的嘲讽充耳不闻。
　　“你去回屋抽点纸，再叫一下师师吧，猫眼里灯还亮，应该没睡。我先上去。”
　　池渐拉开家门进去。
　　何玄径站在电梯里，看着上升的楼层数，又看看自己一只手的油，真想立马扔掉。
　　手还没有碰上顶楼的门，兜里的电话又响起来。
　　很陌生的铃声。
　　他这才发觉自己把别人的手机揣上来了。
　　何玄径这会儿也腾不出来手，只好先往顶楼上走。

　　何玄径眨眨干涩的双眼，竟一时失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