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二十五章 “若殿下仍 ...

  •   杨粲抬起手摇摇:“殿下这一番,就为了问这个?”

      司马雅忙松开:“这、这不是为了掩人耳目吗?朝闻殿前那么多人……”

      杨粲背起手:“殿下为何突然问这些?是陛下说了什么?”

      司马雅一僵。

      杨粲也没指望她回答,自己思忖道:“陛下最初闭门不出,大约是将计就计,想借机诱使反战派动作。不想郡王擅自回京,多半引发众人警惕,破坏了原本的计划,于是再出新招……
      “她的新招,是收走了郡王的外军与中军,交由庾氏照管。庾嘉此人在朝中是出名的随和之人,过去还闹出过私放军籍回乡奉亲之事,因此才被贬出京畿。除此之外,单凭调动本身,也会产生一段混乱。
      “这也就是说,比起之前,外军与中军管治的环节必定会变得薄弱。这一诱饵所诱的,就可以限定在与这些环节有交集的对象。而这两军之中,恐怕有一个是烟雾弹……”

      司马雅听着杨粲条分缕析,不由得道:“你能猜出来陛下要对付的是谁?”

      杨粲摇摇头:“自然不能。外军与中军一个主持漕运,一个掌京畿防卫,两者都牵涉甚广,它们出问题,可能闻风而动的势力太多了。”

      司马雅:“你都能推到这一步了,那些人又怎么会明知是陛下的陷阱,还傻得要搞小动作?”

      杨粲皱眉:“我能推到这里,是因为我了解陛下,这却不是人人能做到的……嗯,不过,陛下竟会先拿你开刀,这倒有些在我意料之外。”
      不过庾嘉仍是在司马雅手底下的,这并不算夺了郡王的兵权,只是暂时不让她亲自管理,将她关在宫内了而已。

      杨粲踱了几步:“除我以外,司徒应该也有察觉这其中古怪。若我杨家关系之人,有谁蠢蠢欲动,想必司徒也会提醒警告……”

      司马雅知道杨粲无碍,便不想再讨论这个,毕竟她是藏着事的,多说多错,忙道:“说到司徒,我该何时去拜见呢?”

      杨粲知道她在岔开话题,也没计较,道:“三日后是第一次武课,之后向陛下告一日休课,你随我一道家去。说是为了婚事,想必陛下不会多加阻拦。”

      司马雅点点头。

      杨粲:“既无事了,便回去罢。”

      回去的路上,是司马雅跟在杨粲后头。

      松枝被风吹得摇晃的影子投在地上,杨粲一步步踩过,突然想,这里如果种的是花就好了。
      如今正是花开的季节,若是行走在花团锦簇之间,她的心情恐怕不会像现在这般萧索。

      要做的事那样多,她却被困在这宫墙之中,束手无策。
      且她无法反抗。因为,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但她对皇帝有所相欠。她可以在皇帝不注意的地方自由行动,但她无法拒绝皇帝直接的命令。

      “杨大人。”

      杨粲止步,回过头,见司马雅弯腰面朝一丛浅草,像在细看什么。
      杨粲也远远看了两眼,不过草丛而已,不由疑惑道:“何事?”

      司马雅冲她招招手:“杨大人博闻强识,来看看这是什么品种?”

      杨粲回返过去,到了郡王身边,学着她俯下身去,才看到青草之间,有细细的白色小花盛开。

      “‘于以采蘩,于沼于沚。’这是蘩草,也叫繁缕……”

      司马雅蹲下身,点了点一朵小花,道:“名字还挺好听。”

      杨粲咳了一声:“此草可采作野菜,茎细而甘甜,所以也叫做鸡肠菜。”

      郡王拉长了脸:“大煞风景!”

      杨粲忍不住笑笑,又问道:“殿下怎么喜欢这种花?散在路边找都找不到的。”
      她方才路过便没有看见。

      司马雅道:“这一看就是自己长出来的,不像那些盆栽的名花束于片隅。如此放肆,何等自在。况且原以为什么都没有的地方,竟有百花齐放,也叫人惊喜。”

      杨粲想了想:“殿下说的是。”

      之后杨粲发觉自己的心情快活起来。转眼到了第二日,朝闻殿又来了一位新同僚。

      解家三女解宁挟着一卷名册,向小暻殿下行礼:“参见暻殿下。下官奉命与殿下介绍朝野之间的名士评议。”

      当朝时兴人物品评,因为这是任何人入朝为官的前提。只有评定了人品,才能给出合适的官品。

      如今台鼎之中,太师、太傅、司空等皆已成虚衔,只是赐给德高望重的老臣以示尊荣。
      唯有司徒一位仍旧手握实权,且负的正是选官之责。
      解宁正是司徒左长史,此职执天下清议,宰割百国;掌差次九品,铨衡人伦,算是司徒府上的二把手。
      叫她来讲评当世人物,足见皇帝用心了。

      但对杨粲来说,此人还有个值得注意的身份——她是杨容的未婚妻。

      杨容与长姐的岁数差了不少,反而只比杨粲大几岁,此时也尚未成婚,但已定下了婚约,对象便是这位解长史。

      此外,解家也向来反对征战,尤以解家长女解回名声最盛。
      解回是善清谈的名士,高雅风流,才藻艳逸,在建康很受追捧,她反对北伐的言论也影响了不少人。
      所以,解氏一族算是杨粲的同伴。

      下晌结课之后,因听闻逃课的郡王在外头架了一座秋千,小暻殿下闹着要去玩耍,便捉了司马雅出门。

      杨粲邀解宁一道用了晚膳,难得的机会,她也要听一听司徒府近来的情况。

      解宁先是感慨了一番司徒日理万机,宵衣旰食,叫人钦羡,然后才讲起近几个月来司徒府收录的乡野名士的传闻。

      直到司马雅回来问:“宫门都快下钥了,你今日还回府么?”
      这头几天杨粲还未搬到宫内来,司马雅每日都是与她一道出宫的。

      杨粲道:“多谢殿下提醒,只是尚有三两闲谈,还请殿下先去罢。”

      司马雅气哼哼走了。

      杨粲又与解宁道:“听闻解家府中那位匠人,近来将刻印文字的版料由印章改为梓木了,可是又有进步?”

      解宁点头:“据她所说,吴兴那边的书坊也在钻研此技,若能找到合适的版料,只需写好版文,印上刻版,雕刻出来,便可刷墨成书了。”
      说完,她抿嘴一笑:“如此,我们解家的书坊恐怕就能开遍江南,很快要腰缠万贯。”

      杨粲笑道:“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两人说笑一会儿,解宁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她看了眼殿外,向杨粲靠近了一些,低声道:“令君不久前出京,恐怕不知,陛下也搜罗了一批匠人,在武库附近兴屋造舍,很是可疑。”

      杨粲心中狠狠一跳。

      解宁又道:“二姐怀疑陛下私用了国库,在筹备兵器。然而度支尚书是陛下心腹,从那老狐狸口中探不出什么。正巧如今中军调动,日夜巡城的人手减了大半,二姐决定带人去武库探探虚实。”

      杨粲猛地站起:“……不可!”

      解宁见到杨粲的反应,瞬间醒悟:“莫非武库的动静是陷阱?”

      杨粲:“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解宁也站起身:“大姐说择日不如撞日,就是今晚……!”

      杨粲迈步向外走去,此时天色将将擦黑,若能及时出去,还可以阻止。

      只是没走出几步,便见郡王折返回来,见到她,便道:“奇怪了,宫门竟已经锁了,今日这样早?”

      杨粲倒退一步。

      司马雅见她神色不对,道:“怎么了?”

      杨粲盯着司马雅的脸,试探着问道:“陛下是否不在宫中?”

      司马雅一惊:“你怎么……”
      她抬手捂住嘴,然后放下。
      “……你试探我?”

      杨粲突然有些累:“殿下……你对此事知道多少?”

      司马雅对提前宫禁的惊讶看起来不似作伪,然而这么一试,她却明显是知道其中有事的。

      杨粲不想再猜了。

      司马雅没有回答,只是皱眉道:“我也不知陛下想做什么,只是这件事应该跟你没有关系……”

      杨粲提步向宫外去。

      司马雅抓住她的手腕:“闯宫视同谋反,你要去哪里?”

      杨粲半侧过脸来:“我若是去谋反,殿下会替陛下将我就地正法么?”

      司马雅瞪大眼:“你说什么呢?”

      杨粲道:“若殿下仍一心为陛下办事,此刻就该一把掐死我,好叫殿下知道,我现在正是要去坏陛下好事的。
      “若您下不了手……”

      杨粲冷笑一声:“我只能告诉殿下,摇摆不定之人是最受唾弃的。还望殿下好好想想,自己究竟想要站在哪一边!”

      以两人的武力差距,只要司马雅不放手,杨粲哪里也去不了,她当然也犯不着掐死她——当然了,她抓住杨粲,本来就是为她好!

      但被杨粲瞪了一会儿,司马雅深吸了几口气,终于还是将手放开。

      这一撒手,也不等她说一句话,杨粲的身影便瞬间消失。

      司马雅“呵”了一声:“这时候却看不出一点伶仃体弱的模样了。”
      话音未落,又是解宁缩着脖子从旁匆匆而过。

      郡王望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去,莫名有种被丢下的感觉。

      甩了甩脑袋,司马雅决定不管她们,毕竟管了还要被骂,何必呢?

      “嗯……今晚要歇在宫内了。”
      司马雅踢着步子往之前住过的寝殿去。

      却不知杨粲究竟做什么去了……

      不,管她干嘛呢。

      只是看她好似很急的样子,究竟是有什么大事呢……
      那家伙就是成天脑子里想的东西太多了,才把身体想坏了。
      司马雅想想那样就累,如果杨粲可以豁达一些,或者像她这样活得简单一些,想必能多活个几十年。

      ……

      像她这样……活得简单一些?

      司马雅又想起杨粲问的那句“究竟想要站在哪一边”,十分烦躁。

      为何都要问她这个?皇帝也问,杨粲也问。

      只不过皇帝问的是“该听哪一边”,而杨粲问的是“想站哪一边”。

      司马雅踢飞一颗石子。

      这两个问题是不同的。

      回答皇帝的问题,她只要记起自己所立的誓言,就知道自己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建功立业,那么就该听皇帝的。
      而且她效忠皇室,大小事站在皇帝一边,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然而,这是她“想要”的吗?

      司马雅发现自己没想过。

      她又是为了什么,一定要效忠司马皇室呢?

      司马雅又想起那个被风雪封闭的洞窟。

      那段记忆已经很久远,再加上她时常梦见,以至于如今竟渐渐分不清,那究竟是记忆,还是一场梦而已。

      不过,不论她如何看待,不论时间如何流逝,也不论她的生活是否已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段记忆的内容却兀自栩栩如生。

      那年她尚未从那个家里逃出来,周雁——她不愿称那个人为母亲——从不允许她与娘亲见面。
      但每天夜里,在死寂的黑暗中感到恐惧时,她都在想,如果娘亲没有被关起来就好了。
      那是她的生母,一定不会像周雁那样冷漠可怖。

      终于有一天,她偷偷翻过高墙,去找娘亲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居然过审了。事已至此,之后改为固定晚9点更新。多谢大人们海涵。 预收求点点收藏:《堕天后被大天使倒追了 [西幻]》《龙的肚子总是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