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半夏》峋春

1、宋时屿 验尸

　　“死者叫宋时屿，经警方证明是一名警方卧底，卧底时间还挺长的，好几十年呢，应该是被人发现被灭口了，方式比之前的那几个友好多了，刚才大致看了眼，身上有被电击的痕迹，腹部有几处刀伤，应该是死后抛尸，扔水里的时间应该不长呢，没泡浮囊……”

　　宋时屿……
　　我愣住了，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为什么是她……真的她吗……希望不是她……千万别是她……

　　“小秦医生，小秦医生？你在听吗？”
　　“哦，对不起啊，走神了，刚才说到哪了？”
　　“你……认识宋时屿？”
　　“……不认识。”
　　“行，那你验吧。”李予萌回应道。
　　她没多说什么，应该没看出来吧。

　　“小秦医生，陆队叫您呢。”
　　“哦哦，好的，马上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白布下面出现的正是她最不想看见的那张脸。
　　嘴唇发紫，甚至有些发黑，瞳孔放大，尸表温度低，皮肤苍白，尸斑浅淡，皮角质层浸软、变白、膨肚、皱褶，腹部有10处刀伤，其中6刀为致命伤……触目惊心……

　　我跟陆远封报告了一下大致情况，他应该看出我的状态不对了，他张了张口，但没说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现场。
　　周围是一片芦苇荡，我沿着芦苇丛就这么一直走，我眼前浮现出宋时屿的样子，她好像就在我前面，领着我向前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她第一次带我去的芦苇荡，陈年往事随风飘散，我微微侧头看向水面，我依稀可以看见她带着我在芦苇荡里你追我赶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又好像就在刚刚，记忆与现实的线混乱交错，混成一团乱麻，看不清，理还乱，剪不断……

　　眼泪就像宋时屿的陪葬品，她走了，眼泪也向她流去，与土壤混在一起，流向地底，我感觉我好像也是她的一样，身体克制不住蹲下去，想无限接近地底，不一会我又站起来，觉得她应该在天另一侧，我不知道她是在那看着我还是等着我，但一切迹象都在告诉我，她已经走了，远远的离我而去了。
　　恍惚中我总觉得她就在那，从未远去，她还是我心中的那个泡沫般的幻想，我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情景，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泪水挡住了我的视线，也是，蒲公英一吹就散了，哪有什么约定，哪还有什么“一辈子”的誓言。

　　天边好像浮现出她的身影，是你吗，宋时屿，是你吗？……我感觉我喘不过来气，为什么偏偏是你，你为什么是卧底啊，为什么偏偏要推开我，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啊！……
　　我试图骗自己她没走，咱俩吵架了，就像那天晚上一样，就在她的修车店，你一气之下离开了，从此再也没回来，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断了联系，从此再也找不到半分她的身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整晚整晚的失眠，整晚整晚的辗转反侧，脑海里满是你决绝离去的身影，手机屏幕上那些早已烂熟的话语，诉说了我的心声，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到你，但我找遍了整个城市的大街小巷，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无数次幻想在彼此的世界里一瞬童话般的重逢，湿透的枕头和早已滚烫的手机，早已代替你的温度，陪在我身边。
　　也许我们的缘分在这一刻用尽了吧，想到这里，我瞬间感觉好遗憾，但什么遗憾不遗憾的，生活还要继续，可我偏要把遗憾说尽，但说尽又能怎样呢，你还是不会回来，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除了回忆，你我之间能留下的其实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好想去找你……

　　回到我的房子，我浑身无力倒在床上，眼泪再也憋不住从眼眶里奔涌而出，眼泪无声打湿枕头，微信聊天界面一连串的红点有多了几行，“我真的真的好想你，我求你回来，求求你，回来吧，我爱你，我一直爱你……”

　　我一直以为我释怀了，知道那天，我才知道，我只是痛到忘了，习惯了没你的日子而已……

　　后来，我请了一段小长假，我回到了她与我熟识的那个小县城。我到的那天正下着毛毛雨。
　　故地重游，大多都是物是人非。

　　街道依旧熟悉，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小县城太小了，它藏不住原来我们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我一路慢慢走，走到了之前宋时屿的修车店，早有人坐在那里，正是宋时屿的妈妈，桌子上摆着宋时屿的遗像，宋姨看起来极其平静，但又怎么可能呢，我坐到宋姨旁边，我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她之前不止一次跟我提起过你，我跟她说女孩子也应该领回来吃饭，但她拒绝了，她说要跟我和你断绝关系，给你留下一封信，让我在她死后交给你……”
　　宋姨声音哽咽，眼眶红了，她把信推给我，上面大大的写着“秦玥收”，我差点没憋住眼泪，我怕宋姨会哭，她是个极其要面子的人，不愿当着别人的面展现自己的情绪，特别是她的晚辈，她说她要回家做饭，问我吃不吃，我说：“如果您看到我让您难受的话，我就不去了。”她说跟我吃顿饭也算是了解她的一个心愿，我答应了，当年落下的，也算是补上了，宋姨从角落拿了袋洋葱，离开了铺子。
　　我从宋时屿的一大堆工具旁绕到大柜子前，拉开抽屉，抽出压在书下的红绳，我捏着挂在红绳上的戒指发呆，她但凡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上面刻着她的名字，为什么就不能仔细看看呢，我坐在宋时屿的遗像前，摩挲着戒指愣神，眼泪再也忍不住，我趴在桌子上，眼泪浸湿了衣袖。

　　你早说啊宋时屿，你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要使劲推开我啊，你就是借我开的玩笑故意推开我的对吗？所以你根本没变对吗？“你说话啊宋时屿，你说话啊！”我对这她的遗像吼道，我没想到我日日夜夜想说的、想做的到最后只剩一句“我好想你，别丢下我……”。

　　不知什么时候，宋时屿的遗像上落了一只蝴蝶，是她吗，就像那天晚上落在我们的合照上一样 ，轻轻抖动翅膀。“宋时屿，是你吗？”我试探性的问，我也真是疯了，竟然跟一只蝴蝶说话！我一边清醒着否定自己各种疯癫的行为，一边迷信般希望你回应我，我可真是，我感觉我有一种“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在中间，我是天子”的清醒疯感，反正不管我怎么骗自己，她都不会再回我了。

　　我想我苍白的败笔，也就是你这血色的回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