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念东平经年》白莫言烟

2、第 2 章 刘朝云

　　刘朝云今天起了个大早，连刘姝都有些震惊，小姐竟然起的比自己还早?平常没上学时，不睡到日上三竿那誓不罢休，但转念一想，可能是因为昨天那个老神棍吧。
　　刘姝有时候想不明白，小姐那么聪慧，而且早熟的都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为什么那次从永昌山回来之后就这样了呢？虽说还是像以前那般性子，但格外向往求仙问道，刘泊文曾经问过她永昌山那次发生了什么，但刘朝云不想说，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刘姝，你发什么呆?快点把洗脸巾给我”刘朝云不满道，她现在正在穿衣服，这衣服也忒难穿了，要不是因为今天是她的拜师日，她才懒得拿出这套来，这套衣服一般是过年的时候拿来穿，因为做工繁复且贵，足以说明她对那老神仙的看中。
　　刘姝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拧好帕子，为自家小姐擦脸。
　　热乎乎的帕子敷在脸上，舒服极了，刘朝云不禁想到昨天那个梦。
　　说来也奇怪，那枚吊坠没了，确实不会再做噩梦，但却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成为了一名绝顶高手，遇到一个背刀大汉喝酒时因为没钱付账就想赊账，但店家不愿意，双方争执起来，那汉子怒起杀人她出手阻止了，却没能救下店家，正准备杀了那汉子时，一个老道士制止了她，对她道“放过他吧，此人曾广积善德，救人无数”
　　她觉得那老道士有点病“臭道士，你是不是傻，他是在杀人哎，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关他救了多少人有什么关系?”
　　“可是放过他的话，他以后还会救更多人”老道士劝道。
　　她摇了摇头“臭道士，你是真有病，一个随意杀人之人真的会救人吗？且先不讨论这些，只谈他现在杀人，我不管他救人多少，也不管他将来所做之事，杀了人就是要偿命，我偏要杀他，你又能如何?”
　　双方便打了起来，她打不过对方，便瞅准时机，一剑砍死了那汉子，老道士叹了口气，就离开了。
　　随后这个梦就醒了，搞得她现在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梦里的老道士太气人了，什么歪理啊，那汉子仅仅因为不给赊账就杀人，这样的人真的是好人吗？我管他做了什么事，只谈论现在，那就该被一剑毙命。
　　将来我若学仙术有成，遇上不平事，只管出剑出招，才不管其它的事，这才是我刘朝云作风。
　　“嗷！”刘朝云感觉一阵脑壳痛，原来是刘姝敲了她的脑袋“小姐，你还说我，自己不一样？这心跑到哪里去了”
　　刘朝云回过神来，使劲揉搓自己的脸，嗯，看来还没睡醒。
　　她来的厨房内，看着下人们忙活，心里总有一口气憋着，却不知道为什么，直到刘姝叫她去吃饭，她才暂时放下心里的古怪。
　　饭桌上，仍是像昨天一样异常诡异，她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是看着陈修远的眼睛时，发现更肿了。
　　饭后吃陈父带着一家三口请辞，她跑去门口送别，刘泊文正在跟陈父说些客套话，陈修远就站在马车旁，她跑了过去，将手中一个荷包塞给陈修远“小秀才你可保管好，我从我爹那拿来的，废了老大劲了”
　　“不不不，我不能收的”陈修远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她，有些可怜的样子。
　　“怕什么，我爹的就是我的，我想拿就拿”她一把塞到陈修远怀里，为了不让他有机会还回来，她马上溜回府内了。
　　当马车准备启动时，刘朝云又跑了出来，就这么看着那辆马车走远，她心想，这小秀才，良心给狗吃了连句再见也不说。

　　快到午时，刘朝云趁着刘泊文处理公务，又偷偷溜了出去，这次没带上刘姝，因为刘姝还要帮她打掩护呢。
　　去往芝兰巷的路上，正巧街边摊子有个说书先生，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精彩至极，她便忍不住停了下来，在心里算了一遍，发现还有一个时辰就挤进人群去了。
　　“书接上回，李平玉剑斩世间最后一条真龙时，天地为之震颤，万千水族发出哀嚎，他看向真龙的尸首，那人曾是他最敬仰的人，是救他于水火之人，也是他的仇人”
　　“随着真龙尸首消散于世间，他抬头看天，朗声对天地道‘血仇已报，再无执念’随即挥刀自尽……”
　　“我靠，老头你玩我们呢？这李平玉费这么大劲儿报仇，报完就自杀，这脑子有病是不是?”
　　“是啊，是啊”
　　“是不是你编不下去了，随便编一个结局来糊弄我们的?”众人大声怒道。
　　刘朝云来的有些晚，便向旁边一些年龄相仿的孩子打听了一下剧情才得知这李平玉原是寻常百姓，幼时村子遭魔族屠戮，父母为保他死无全尸，后得高人救助，从而踏上修行之路，可谓顺风顺水。
　　经过多年修炼，李平玉终成就大道，当上了那仙盟盟主，后查出当年之事另有蹊跷，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恩人害死了自己的父母亲人，血海之仇，不得不报，可那人乃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他只得先与那人虚与委蛇，自己则更加刻苦修炼，最终在飞升那日手刃仇人。
　　刘朝云也跟众人的反应一样，这人苦苦修炼就是为了复仇之后自杀?属于男主酷炫屌炸天呢？
　　那说书先生只是展开折扇一笑“世间唯情最难解”
　　众人又是一阵骂声，说书先生只好越过这个话题去另开新篇了。
　　刘朝云觉得有些没意思，又听了一会，估摸着也差不多到午时了，得赶快过去了，做徒弟的怎么能让师父等久了呢？
　　想到这，不免加快了脚步。
　　可一个没注意，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她自己没站稳摔在了地上，反应过来后，嘴里一直“对不起对不起”地说着。
　　见没人回应，抬头一看，原来是位女子，那人一袭黛色劲装头发高束，丹凤眼，鼻梁高挺，眉眼英气，自带一股冷淡疏离的气息，不过看向她是却略带担忧。
　　只见那女子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她却还呆呆地坐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她很熟悉，但确确实实是没见过的。
　　那女子见她仍坐在原地，直接一把将她拉起问道“没事吧？”
　　刘朝云这才回过神来，连忙道“没事的没事的”
　　女子看着她的脸道“你是本地刘县令的女儿刘朝云吗？”
　　“哎，你怎么知道的?”刘朝云有些惊讶，虽说在这个小地方，别人知道她也就算了，毕竟确实是小地方，但这位姐姐明显是外地的，怎么会知道她呢？
　　那名女子却答非所问“芝兰巷那个老头有事回老家了，他不会再收你为徒了”
　　“哎，这样啊”刘朝云有点失落，昨天那个老神仙跟她可有眼缘了，而且还会这么厉害的仙术，她是真的很想拜他为师的。
　　“你看起来不是很难过”那女子问。
　　“之前也有类似的情况的，所以就不会难过，而且上山修行不会这么简单的”
　　其实还是会难过的，不过也谈不上太难过，因为这样类似的事她经历过两次了，一次是半年前，有个老道姑下山为一户人家驱邪，她说要拜师，那老道姑转身就走了。
　　第二次是三个月前有一个中年人来到龙潭县，也是算命，她又去拜师，还将攒了好久的零花钱全部给了他，结果那天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他，直到现在她也没敢告诉爹娘。
　　尽管如此，她还是想要试一下，她想学仙术，想见到那个人，那个她在永昌山见到的仙人……
　　“如果我要带你去山上修行，你愿意吗？”
　　“我们都还不认识呢，双方都不知根不知底，你到时候要是想把我卖了，咋办？”刘朝云摇摇头。
　　“我叫槐雨，槐树的槐，下雨的雨，现在认识了吗？”
　　……这个姐姐怕不是脑壳子不好?刘朝云感觉有点莫名其妙，有点怀疑她之前的话是不是在诓她，但看这样子，呃，又感觉不像了但她还是问道“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那名叫槐雨的女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东西，刘朝云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己的玉坠吗？怎么会在她手上?
　　槐雨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那老头自知对不住你，将这个玉坠给了我，让我还你”说罢她又掏出来一枚精致小巧的玉牌上面用古篆刻着“流云山”三个字，然后她对刘朝云道“你应该听说过流云山”
　　刘朝云点点头，之前来一个人去外面做生意的年轻人回乡后与人闲谈时，她正巧在旁边听过，记得曾说过这什么“流云山”是个有名的山上宗门……反正听那年轻人的口气很厉害就是了。
　　“我是流云山人士，今日下山就是为了帮……一个人收个徒弟，我看你资质挺好的，要不要跟我上山?”槐雨问。
　　“啊，真的可以吗？”刘朝云有些懵，虽然不确定她说的话，但看她这样子又不像会说谎。
　　槐雨嗯了一声，然后道“你父母那里我去解释”
　　“噢”刘朝云到现在都还有点懵，怎么就莫名其妙可以上山修行了？现在大家收徒都这么随便的吗？
　　随后槐雨自然而然牵起刘朝云的手带她一起去往刘府。
　　刘朝云愣了一下，心头微微异样，于是她抬头问道“姐姐，我们之前见过吗？”
　　槐雨低着头，刘朝云有些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然后听到她淡淡地回答“没有”
　　“哎，可是我怎么和姐姐一见如故啊”刘朝云打趣道。
　　槐雨顿了一下，微微扬起唇角嗯了一声，看起来有了点人味。
　　两人回府路上大多是刘朝云在扯东扯西的，怀雨时不时回答几句，倒也没有什么尴尬。
　　到了刘府门口，刘姝早早候在那了，刘朝云刚想喊她，却发现她表情古怪，眼神还不住往旁边瞥。
　　她觉得刘姝今天是不是傻了，刚想笑话她几句，就惊恐地发现她爹竟然守在那，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看见她二话不说，抄起鸡毛掸子向她走过来。
　　嘴里还骂道“你这小兔崽子，课业还没写完，就给老子溜出去，你要上天了是吧？别以为有你娘护着你，老子就不敢打你！”
　　吓得刘朝云赶忙躲在槐雨的身后，大喊道“你敢打我，我就告诉我娘你前几天出去喝花酒！”
　　刘泊文不屑，但又突然脸色一变“你这崽子，懂不懂你爹那是公事，公事！同僚请我喝的，我能不去吗？而且我就只喝酒了而已！你不要诬蔑我！”
　　原来有位女子在府门那边出现，她面容端庄秀丽，气质温婉，如今年龄也才二十多。
　　此时她眉头微蹙，带点怒气的嗓音响起“刘泊文你跑出去喝花酒了?还敢打朝云?”
　　此时刘泊文小跑到她身边，立马变了一副嘴脸“楚云，喝酒是真，但可不是花酒，就是同僚之间的小聚，他们邀了我好几次，我总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吧？”
　　原来这位女子是刘朝云的母亲……，名唤林楚云。
　　眼见她面色稍缓，刘泊文咳嗽了两声道“要打朝云，是因为她偷溜出府，课业还没写完，你不能总惯着她的，看她现在无法无天的样子”
　　刘朝云听到这里朝他翻了个白眼
　　“哼，她是我女儿，你下次要在敢这样，赶我不收拾你”林楚云翻了个白眼，这一点，母女俩非常有默契。
　　“好好好，都听你的”刘泊文手揽过林楚云的肩膀，笑嘻嘻道。
　　刘朝云觉得有点辣眼睛，她爹这也太怂了。
　　此时林楚云注意到了刘朝云身前的女子，看向刘朝云问道“这位是？”
　　刘朝云立马从怀雨身后蹦了出来，骄傲道“这位姐姐是流云山的仙师！”
　　刘泊文听到后脸色一变，心中暗道，这小崽子怎么跟流云山的人扯上关系了？
　　不过他很快收敛好神色，用寻常待客的语气与她打了个招呼，并邀请对方入府，林楚云也在一旁笑着招呼。
　　槐雨点了点头，随着夫妇二人一起进府，还拉上了在门口和刘姝闲聊的刘朝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