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遇号：地球火种》南照临

33、第 33 章 33

　　地下避难所的简易床铺铺着干燥的软垫，昏迷的晷宿士兵安静躺在上面。

　　周身被应急灯柔和的光晕裹着，恰好将他苍白的面容，额侧黑色山脊照得清晰。

　　周遭围拢着几个身手利落的人，他们没有慌乱，也没对昏迷的外星人流露偏激恨意，全都敛声凝神，只等纪遇指令。

　　纪遇的声音自带让人安定的力量：“帮我把他的四肢固定好，别让他苏醒后挣扎，动作放缓些。”

　　说话间，她从随身便携装备袋中，抽出多功能扫描仪。

　　两名男子上前，取过避难所里柔软的束带，分别搭在士兵手腕与脚踝处，力道收得恰当，既牢牢限制住他的动作，又不会勒伤肌肤。

　　旁边一名戴着眼镜、看起来颇有研究经验的年轻人，看着昏迷的晷宿士兵，又看向纪遇，试探着开口：“要不要直接解剖？这样能最快摸清他的身体构造，找到他们的弱点。”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纪遇身上，等待着她的决定。

　　纪遇闻言，瞬间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才不要。”

　　她的手指拂过扫描仪的触控屏，启动设备：“解剖是最粗暴没有技术含量的方式，也无法对付他们，因为他们不是靠肉搏来消灭你们。”

　　说完，纪遇不再多言，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

　　她调整好扫描参数，从晷宿士兵的头顶开始，一寸一寸，缓慢而细致地向下扫描。

　　白光轻柔地扫过士兵的身体，精准捕捉每一处身体结构、能量波动、细胞组织信息，实时将完整的身体图谱显示在扫描仪上方的全息图上。

　　晷宿士兵的身体内部构造清晰呈现，每一处器官、每一段神经、每一层组织，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纪遇的目光首先落在士兵额头两侧，那里凸起两道黑色的山脊状结构，质地坚硬，与周围苍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手指点在全息图谱上，开口：“果然和首领说的一样，这是定向感知结构。内部布满了密集的神经末梢，还有特殊的矿物质结晶，能感知引力梯度、磁场扰动，相当于把人类的视觉听觉融合在了一起，捕捉的不是光与声，而是时空本身的形变，表面这层黑色，是碳基复合物，用来过滤信号噪音。”

　　汪朵朵问：“既然这样，他们怎么还有眼睛和耳朵？”

　　晷宿士兵的眼睛，瞳孔普遍是紫色的，耳朵比地球人更小，耳垂是尖的。

　　汪朵朵发现，他长得很标致，五官就像精心雕琢出来的一样，很完美，但是少了点人气，像模具里出来的一样。

　　纪遇认真分析扫描仪上的数据后，回答：“引力感知和磁场感知是远程、高精度、大范围的探测手段，眼睛和耳朵是近程、低功耗、高分辨率的补充感知系统，两者分工不同。”

　　汪朵朵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紧接着，她的视线移到士兵的头发上，发丝黑白相间，整齐排布，如钢琴键，黑色发丝刚硬挺括，白色发丝柔韧纤细，泾渭分明。

　　“头发是精密的传感阵列。”纪遇继续说着，滑动全息图谱，调出发丝的微观结构，“黑色发丝对温度变化敏感，白色发丝对压力变化敏感，交错排布，能同时监测外界的温度、压力、化学物质浓度，每一根发丝，都是一个微型传感器。”

　　她的扫描仪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士兵的胸腔位置，那里有一颗规律跳动的核心器官，却没有人类心脏的血色，结构也更为精密，被层层骨骼严密包裹。

　　“心脏位置和人类相似，在胸腔最安全的位置，作用也是泵送循环介质，只不过他们的循环系统和人类血液完全不同，没有色素沉积，功能却更高效。”

　　“皮肤是多层致密纤维组织。那个首领没有撒谎，说的全是真的。”

　　纪遇一边研究，一边说出这些结论。

　　围在周围的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汪朵朵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见过晷宿人的首领了？”

　　纪遇头也没抬，一边用无菌采血设备，轻轻抽取少量晷宿士兵的体.液样本，进行成分分析，一边淡淡应道：“是，见过了。”

　　汪朵朵：“他是入侵地球的外星首领，怎么会把自己族群的身体秘密告诉你？这一定是他骗你的，是故意给你错误的信息，误导你。”

　　在所有人看来，高阶文明的身体构造、核心弱点，都是绝对的机密，怎么可能轻易告知敌人，这完全不理性。

　　纪遇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回答：“对地球人来说，这是关乎生死的秘密，可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陈昭宇走过来，说：“可这样怎么看都是不理性的。”

　　纪遇：“你们的理性在他们眼里很低级。”

　　陈昭宇震惊道：“你说什么？理性可是人类文明的基石。”

　　纪遇：“是你们太高看它了，它自己都未必愿意当基石。”

　　陈昭宇：“就算跟理性无关，可是用常识判断……”

　　纪遇打断他：“这只是你们的常识。你们不会刻意遮掩自己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而晷宿人的身体结构，是最基础的生理特征，不算秘密。接触外星文明的首要原则就是，不要用自己的价值观和认知衡量他们。”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沉默下来，没有人再反驳。

　　他们一直以人类的思维、战争的逻辑，去揣测晷宿文明，却忘了文明层级的差异，让双方的价值观、认知、规则，天差地别。

　　就在这时，晷宿士兵的手指突然轻轻动了动，意识逐渐清醒，眼看就要彻底苏醒。

　　纪遇立刻放下手中的设备，紧紧盯着他。

　　晷宿士兵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冰冷，他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被固定无法动弹，立刻看向纪遇，依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在警告：“立刻放我离开，胆敢拘禁晷宿人，等我的族人找到这里，你们所有人都将被消灭。”

　　纪遇神色淡然，没有惧意：“放了你还是要被消灭，所以你的威胁无效，你的认知是有问题的。”

　　晷宿士兵愣了一下，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恍惚。

　　完了，自己的认知出了问题。

　　纪遇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帮外星人诚实的不像话。

　　“我不会杀你，只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你得待在这里，配合我完成所有研究。”

　　“你无权命令我，我是晷宿族群的士兵，你这是在挑衅整个晷宿文明。”士兵依旧在挣扎。

　　纪遇眼神不想再与他多费口舌，她直接拿起腰间挂着的武器，调整到低频眩晕模式对准士兵。

　　一道光束扫过，士兵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身体再次放松下来，陷入昏迷。

　　纪遇收回设备，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研究上。

　　一旁的众人看着她，就感觉飘荡的环境，有了一根定海神针，莫名的安心了。

　　与此同时，避难所另一侧的空旷区域，工程师苏静正对着那台晷宿球形管控器，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汪朵朵刚开始跟在纪遇身边，实在看不明白，就跑到苏静这里了。

　　她就站在她身边，时不时递上工具，眼神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球形设备，认真协助苏静。

　　这台晷宿制造的球形飞行器，通体银白，外壳光滑圆润，没有任何缝隙，没有接口、开关，浑然一体，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能量光，透着远超地球科技的精密感。

　　苏静拿着精密检测设备，反复扫描、检测，尝试了各种方法，却连这台球形设备的外壳都无法打开，更别说拆解内部结构、分析科技原理。

　　她放下手中的设备，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挫败：“不行，这科技水平比地球现有的顶尖科技高出了好几个维度，我们的设备根本无法解析它的结构，连外壳的材质都分析不出来，完全无从下手。”

　　汪朵朵也跟着皱起小脸，看着眼前毫无破绽的球形设备，心里也满是沮丧，却还是安慰道：“说不定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她跟着苏静学了基础的科研知识，懂一些浅显的设备原理，可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外星科技，也只能束手无策。

　　两人对着球形设备，研究了许久，依旧毫无进展。

　　就在这时，纪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平稳：“怎么样，研究出什么线索了吗？”

　　苏静转过身，对着纪遇轻轻摇了摇头：“太难了，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别说内部结构，就连外壳都破解不了，我们的技术在它面前，就像原始社会的石器，没有用武之地。”

　　纪遇走到球形管控器面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设备，随后拿出自己的多功能扫描仪，开始进行深度扫描。

　　淡蓝色的光束扫过球体，全息屏幕上，只浮现出模糊的能量纹路，无法解析核心构造。

　　纪遇微微蹙眉，轻声说道：“即便是我手里的设备，也只能扫描到表层的能量结构，核心技术依旧无法破解，晷宿的科技，确实比我预想的还要棘手。”

　　她的科技水平远超地球，可面对晷宿文明，依旧处处受制，这让她不得不更加谨慎。

　　汪朵朵：“那你是怎么击落这个设备的？”

　　纪遇：“当时它悬停在距离地面不高的位置，正在进行某种能量补充或对接准备，底部能量护盾处于半开启的薄弱状态。我用高能集束手持武器对准它下方暴露的能量节点射击，破坏了它的悬浮稳定，让它失去平衡。”

　　纪遇盯着球形设备，敲击表面，试图找到破解的突破口。

　　一旁的汪朵朵，看着纪遇专注的模样，又看着眼前毫无缝隙的球形设备，心里满是沮丧，却也在认真思考着。

　　她没有苏静的专业知识，不懂复杂的科技原理，只是单纯地盯着球体，看着它光滑的外壳，表层淡淡的能量光，一筹莫展。

　　见纪遇也愁眉苦脸的样子，汪朵朵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材料拿去做保险箱就好了，从外面死活打不开，只能等主人开。”

　　纪遇此刻正抱着怀，手指头在手肘上迅速的敲着，绞尽脑汁，听到汪朵朵这句话，猛的转过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面对纪遇突然射过来的眼神，汪朵朵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说了什么？”

　　“你刚刚那句话。”纪遇追问道。

　　“呃……”汪朵朵的大脑飞速运转，“保险箱？”

　　“没错。”纪遇用力弹了一个响指，传来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

　　苏静原本也一知半解的，可是看着纪遇明亮的眼神，又联想到刚刚汪朵朵说的话，瞬间也明白了过来。

　　“对啊，它一直亮着这层光，是不是在主动维持一个能量封闭循环？”

　　纪遇点头：“没错，这个球是认主人的，只有晷宿人才能用它。我们想强行打破它，解析它，它在抵抗。”

　　苏静也开始有些激动了：“如果能制造一个完全没有能量梯度，也没有任何外部干扰的环境，让它感觉外面和里面完全一样，会不会有突破口？”

　　“呃……”汪朵朵看着这两个人，疑惑地问道：“就像把一个特别警惕的人，放到一个绝对安全，和自己家一模一样的房间里，他反而会放松下来，是这样吗？”

　　纪遇和苏静同时看向她。

　　汪朵朵被盯得吓了一跳，“我……我说错了吗？你们当我什么都没说，我不懂我不懂。”

　　她简直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下一秒，纪遇脸上露出压抑不住的惊喜，一把抓住汪朵朵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笑意：“非常接近，你这个想法太妙了！它就像一个高级的保险箱，我们一直在用入侵的思维去破解它，如果能让外部环境在它感知中变得完全无差异，它自身的防护逻辑可能就会主动降低。”

　　纪遇松开她，拿起自己的扫描仪，手指在上面快速的滑动：“我要构建一个零能量梯度场，严格模拟球体当前表面能量纹路的镜像状态，做到完全对称，无相位差，无泄漏。如果朵朵的思路是对的，我们不攻击它，让它认为外界已经和它内部同构，也许这是突破口。”

　　……

　　很快，在纪遇构造的精密零梯度场覆盖下，球形管控器表面的能量光晕开始出现细微的同步波动，原本稳定流转的防护层明显变得不再那么致密。

　　纪遇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个机会：“防护响应降低了，苏静，准备高精度探针，现在外壳的能量结合强度应该已经下降到可突破的范围。”

　　苏静迅速调整设备，双手操作着两台精密仪器，将高能探针小心地贴近球体表面。

　　随着轻微的能量脉冲注入，原本几乎没有缝隙的银白外壳上，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环形裂纹。

　　纪遇立刻将多功能扫描仪的探头伸入裂纹，同时注入一道微弱的解锁序列。

　　裂纹缓缓扩大，外壳如同被卸去了最外层的锁扣，平稳地向两侧滑开。

　　内部结构终于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纪遇迅速将扫描仪对准敞开的内部，数据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设备。

　　她一边记录，一边侧头看向汪朵朵，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朵朵，你今天立大功了。高科技不是被蛮力打破的，而是被最朴素的洞察绕过去了。”

　　汪朵朵脸红了：“真的吗？我……我只是随口说一句话而已，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苏静：“别妄自菲薄了，我们这些钻在专业框架里的人，反而忽略了最朴素的那一层。”

　　汪朵朵被夸得脸颊微红，却忍不住露出开心的笑容。

　　纪遇随口问道：“你现在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了，学的什么专业？脑子这么灵光。”

　　汪朵朵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小声说道：“我考上滨城大学了，学的天体物理，不过……我已经被退学了。”

　　“退学？”纪遇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为什么？是因为我，受了牵连吗？”

　　汪朵朵会被退学，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原因。

　　人类历史上，不断发生着恐怖统治，打压异己的事。

　　汪朵朵抬起头，想起当时的场景，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又有几分不好意思：“不是啦，坐牢是因为藏你的东西。可被退学，是因为我骂了四个教授。”

　　纪遇闻言，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倒是厉害，怎么骂他们的？”

　　不得不说，汪朵朵爱死了纪遇这个态度，没有上来批判她怎么可以骂教授。

　　汪朵朵歪着头，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掰着指头数道：“第一个，我怼他把科学当成新宗教，容不得不同的声音。第二个，我说他搞情感等级势利眼，无脑吹捧大爱贬低小爱。第三个，我骂他是精英主义的冷血傲慢，把人当成产能单位而不是人。第四个……唔，我骂她一边抹黑你是恶魔，一边把其它精英对受难同胞的羞辱包装成痛心。”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现在想想，我当时好像确实怼得太狠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一热，噼里啪啦就全都说出来了，根本控制不住。他们说的话，我实在听不下去，根本不允许我思考。”

　　纪遇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可以啊，以前只觉得你是个小跟屁虫，现在不光长大了，还从女性主义，变成人文主义哲学家了？”

　　汪朵朵立刻跺了跺脚，小脸气鼓鼓的，却又带着几分小骄傲，认真地说道：“哎呀，烦死了！我不是什么主义了，人文关怀路线不分男女，人首先得是人，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是厌倦了现实中越来越多的主义先行，口号比活人都重要，本末倒置。”

　　纪遇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苏静，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开口问道：“朵朵，你之前在滨城大学读书？”

　　“嗯。”汪朵朵轻轻点头。

　　苏静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语气直白：“那里也就名头吹得响亮，实际上学术氛围僵化，教授阶层固化，管理一塌糊涂，只看重资本和人脉，根本不看重真正的学识和天赋，被退学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对这所所谓的名牌大学，满是鄙夷

　　汪朵朵倒是一脸无所谓，轻轻耸了耸肩：“无所谓啦，反正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苏静：“等这次的事彻底解决，我给你推荐一所真正踏实做学术，重才不重势的大学。”

　　汪朵朵：“是哪里？”

　　苏静：“京江理工大学。那里的教授，不怕你反驳他们，就怕你不反驳。”

　　汪朵朵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震惊，声音都忍不住发颤：“你说真的？那里是国内顶尖，多少学霸挤破头都进不去，我怎么可能有机会？”

　　苏静挑眉，抬手轻轻拍了拍汪朵朵的肩膀：“你都能考上滨城大学。而且我是京江理大的特聘客座教授，手里有专属的拔尖人才举荐名额。有我的推荐，以及你在拯救地球里的贡献，怎么不行了？”

　　汪朵朵心脏砰砰直跳，满满的期待与欢喜再也掩饰不住，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可忽然，她又想起什么：“现在地球都变成这样了，搞不好那所大学，早就被晷宿人清理过了，里面的人，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说到这里，汪朵朵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变得黯淡下来。

　　苏静也沉默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是啊，晷宿人的清理计划，已经执行十五天了，保守估计，至少一亿五千万地球人失去了生命。”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专注研究设备的纪遇。

　　纪遇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抬头看向她们，一脸疑惑：“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苏静深吸一口气，语气郑重：“纪遇，你当年为了地球付出了一切，可最后被所有人误解，连立足之地都没有，这颗星球上的大多数人对你充满恶意，如今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可还是回来了。”

　　纪遇：“你为什么要重复这些老掉牙的话？”

　　苏静：“我只是想知道，经历了这么多，你依然觉得，这颗星球上的人，值得拯救吗？”

　　周围原本忙碌的众人，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目光投向纪遇，眼神里满是期待，也满是忐忑，等待着她的回答。

　　纪遇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愣了一下，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陷入了沉默。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目及之处。

　　灯光下，有人满脸疲惫，有人眼神惶恐，有人满脸绝望，有人强撑着希望，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被抛弃，都曾经历过苦难与背叛，都曾在绝望中挣扎求生。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拼尽全力守护地球，最后却被自己守护的人击杀，唾弃。

　　她见过人性的自私、冷漠、贪婪、恶毒，见过这颗星球上的人，最丑陋的一面，见过无数人的背叛与伤害。

　　良久，纪遇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不值得。”

　　苏静和汪朵朵听到这话，瞬间低下了头，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是也没有资格生气，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们都清楚，纪遇所受的苦难，都是拜人类所赐，她有足够的理由，放弃这颗星球，放弃这些冷漠自私的人。

　　就在这时，纪遇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他们值得。”

　　她抬起手，指向避难所的角落。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

　　只见角落里，两个不过三四岁的小孩子，正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玩耍，他们眼神清澈，笑容纯粹，没有仇恨，没有偏见，没有恶意，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苦难与纷争，一无所知。

　　纪遇疲惫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他们不懂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政治。他们生来是一张白纸，那些仇恨、偏见、歧视，都是后天大人教给他们的，是这个浑浊的世界强加给他们的。他们不该为大人的过错买单。”

　　话音落下，整个地下避难所，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沉默着，静静地看着纪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