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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4 一之濑紫苑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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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过来时,我眼前只有漆黑一片,我原以为是我的错觉,直到我听到一个声音对我说,我身上的子弹都取出来了,不会影响到身体健康,但是由于一些别的原因,所以我会看不到东西。我满心期待邦彦和那些村民会受到制裁,但我等来的是辩护律师和他妻子,他们要求我原谅早川邦彦,这样可以给他减刑。
就连新闻也铺天盖地的说,邦彦有个悲惨的童年,父母不爱他并且饱受校园霸凌,他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等等,却无人去关注受害者们,更有过分的会抹黑受害者,尤其是京子女士和她的家人。我的大脑也完全被杀了早川邦彦的想法控制着,还有我的复明手术,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低并且风险高,我就连能不能从手术下活下来都是个未知数,更别说是重新看见光明。
早川邦彦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再也不能看到我所热爱的星空,我逃出村庄就是为了这些目的,现在全部都不能实现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在我想要放弃生命时,是我的养母一之濑遥鼓励我,她说是七海牺牲了自己并保护了我,我这样做就是让她的牺牲都白费了,况且失败率不是100%,为什么就不能赌一赌这种可能性?
我明白她的好意,可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那种话仿佛一把手术刀,狠狠地往我腐烂不堪的伤口上插了一刀,好痛好痛……我要如何好好活下去?七海的母亲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曾有过她的梦想,却被当作了物品对待,就连七海也深受其害,而七海也曾经有过她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名宇航员。
幼年的她也曾和母亲说,想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母亲。可这一切到了最后都被邦彦毁了,他这人的本质再清楚不过了,就是一个自卑懦弱的男人,无需要其他任何更多言语来描述他。
我不能接受看不见的事实,我会让护士为我阅读天文学书籍,然而噩梦依旧每晚都纠缠着我,或许我根本没从村庄里逃脱。我每天也一直都在思考着医生对我说过的话,我营养不良,眼睛的情况也相当严重,手术成功率非常低,我要么死在手术台上,要么就是彻底失明。对我来说这是两种结局都一样,所以我毫不犹豫地选择接受手术。
“我叫柊镜花,就在你隔壁病房。如果可以我可以来找你说话吗?”宛若银铃般的声音传到耳朵里,我看不见女孩子的容貌,但我想她一定是很温柔的人,我听着她的声音点了点头。
在住院的期间,隔壁病房的镜花经常来探望我,有时她也会说出不太符合她千金大小姐这个身份的话,不过我很赞成她的做法,因为那些规矩确实很讨厌,而且还只是针对她一人的。我想大概是因为某些方面我们都是一样的,所以我们才能成为好友。
后来我也因为镜花的关系认识了梓,梓的性格很开朗乐观,完全看不出她的家庭也是那么糟糕,她看到我床边放着的天文学书籍,知道我看不见,就经常为我读出来并缠着我去解释里面的知识。每次教导她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七海教导我的时候,现在也终于轮到我可以帮助别的女孩子了。
“如果我手术失败的话,我可以把我的器官捐赠出去吗?”说完这句话后,我听到的是镜花大喊,说我是个伪善的人,我只是把没能实现的愿望强加在别人身上而已。
我不能否认她说的话,所以我回答她,我的确是把我不能实现的愿望强加在别人的身上。可这都是我的真心话,女孩子就是应该闪耀而自信的,她们会有自己的梦想和目标,哪怕她们是再也普通不过的女孩子,但她们依旧可以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闪耀。
我确实是很伪善,我也不喜欢别人说我是利他主义者,我只是不想默默无闻地死去,我不想什么都没能做到,就死在手术台上。如果我的这副身体最后还能帮助到什么人的话,我也能安心不少,虽然我也不知道这种营养不良的身体,还能不能帮到其他人。实际上镜花的指责也让我想了许多,那就是我是否是在通过救人这个行为来实现我的价值,我是否只是把救赎他人的行为当作实现我这个个体的价值的工具呢?
说到底怎么样才是真正的救赎?救赎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人满足?镜花的话让我思考了一整晚,我想只有在我是自己,我有了自己的价值后,才能去守护别人吧,救赎实在是太过于沉重了,也太过于破碎不堪了,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去救赎任何人,谁也不该去救赎谁,因为说到底每个人的痛苦和生死观都不一样,那谁又有资格说,我明白你的痛苦呢?除非真的感同身受。
因此人与人之间,只有两个人对彼此的守护,我要先是我自己,我才能去守护他人,才能去说让其他女孩子也参与到这片星空里来。自私并不可怕,人做任何事情都有自私的一面,可怕的是将这份自私误以为是自己对他人的救赎。就比如说一些女孩子,其实她们就想普普通通当一位女孩子,就是想普普通通的结婚恋爱,如果我高高在上去救赎她们,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伤害?又或者我们说救赎一段感情或救赎一个人,到底是以谁的标准呢?我不得而知,所以到最后我得出的答案只有守护自己的星空和梦想,然后我才能说,这也是她们的梦想。
出院后还有受害者们等着我,不愿意放弃的我,还有好心收养我的一之濑夫妇,一直陪着我作为受害者进行上诉,我也很喜欢他们给我取的新名字,他们才是我真正的父母,我也叫他们为父亲和母亲。
然而我作为受害者的几次上诉,一直没能敌得过那个律师和精神鉴定,我也不能继续给一之濑夫妇添麻烦了,他们没必要陪着我去做这些事,他们为我已经做得够多了,一些舆论也让我筋疲力尽。
在法庭上和早川邦彦对质时,因为我表现得太过于冷静,被认为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朋友和无辜的人都死了,居然没有崩溃大哭。一个7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记得那么多细节,还描述得那么条理清晰,说不定她也是共犯。
我只有在听到早川邦彦在牢狱内的生活并不是很好过,身体也越来越差,医生判断他活不了多久后,才舒心不少。可我真的这么想吗?并不是这样的,我想的完全都是我长大以后亲自动手好了,要用什么方法报复邦彦,我要看他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又或者就像他对我做的那样,让他对我求饶。
可这么想却又带出了我内心深处的疑问,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结果吗?他的死不能复活死去的生命,更不能改变什么。于是有一段时间,我用我对正义的定义去随意批判他人,心中的那个我,每天都在呐喊让那个男人消失,让他们全部消失。
我一直在想要如何做下像小说里的一样的完美的案件,但以现代的技术要做下完美案件,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计划再周密,也无法预测随机而来的意外,于是我开始支持某个电影角色并大肆赞同他的行为。一想起那段时间,我就觉得羞愧,恨不得直接在地上挖个洞并钻进去,然后一生都躲着不要出来。
我是真的曾经研究过那电影里面的机关,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些电影情节,把那些人代入到电影里并大笑,只有这样心情才会舒服许多,仇恨才能得到缓解,我也不是束手无策的人了。
我原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努力融入到这个家庭和周围的环境里,但是父母怎么会没有注意到,他们当即就训斥了我,从来不动手的母亲气愤得给了我一个巴掌,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那么生气和伤心,可她和父亲还是没放弃我。
母亲说他不会退缩,因为一旦退缩,就等于失去可以帮助我的机会,我可是他们的女儿。父亲回答他相信我的本性是善良的,所以不想看到我误入歧途。
我的死党梓和镜花也是一样的,镜花说我是闪耀的星辰,不可以让自己坠入黑暗,她边看着那些电影边吐槽说,那些机关再怎么复杂都是为了伤害别人,而你根本不会变成那样的人。
说着她还弹了下我的额头,这让我更加清醒了不少,就算脑子里那些想法很可怕,但你又没有真的去做,还会为此感到羞愧,这就更说明你和那角色根本不是一类人。你看看他说的都是什么啊,什么叫做有些人活着不知道感激啊,只不过是他自己有那个欲望罢了。
梓用力地点头表示赞同,她搂着我的胳膊,说:“我们都会陪着你的,紫苑。一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你可是天才少女哎,我可是等着你获得诺贝尔奖,你邀请我和镜花去瑞士参加庆功宴呢。而且人的内心都是有阴暗的一面,紫苑却能直视它,说明你在努力保持清醒,你一直都是我们的紫苑啊。”
我看着两位好友,也不是没有想过,如果真的看不见了,就算再有一之濑夫妇,再有镜花和梓,我也还是会离开吧。因为星辰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的存在方式,不过这个想法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也许会有人觉得我很固执也很蠢,小小年纪就去说什么没有活着的意义,小小年纪就要去死,明明人生才刚刚开始,却要死要活的,朋友对我那么好,我却还是想死。这些话我也明白,我也不是不明白那时的手术未必就会失败,可我也很明白如果真的失败,要么死在手术台上才是最好的,要么就是选择决绝地回归宇宙里去。我认真地思考过我的后事,我也备好了遗书。
当然我不会就那样简单地死去,如果手术没能成功却带着黑暗的视线活下来,我会利用残疾受害者的身份,进行最后一次博弈。我知道如果为七海和那些女孩子举行葬礼,早川邦彦就一定会出现,我知道人体的要害在哪里,我研究过我和他的体型差,如何能刺中他的身体。然后我会亲自去和被我利用的七海和那些女孩子们道歉。
如果我傻和蠢,那就让我蠢下去好了,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最后的事情。我也很开心,能在死前交到镜花和梓这样的朋友。呐……另一个世界的我,如果你死了,你会是哪一个星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