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谢家灾祸   九州大 ...

  •   九州大陆,南离州,凤丘城

      风鸣镇,谢家

      “嘶——”

      秦餍(yan四声)紧捂着右额角,缓缓睁开双眼。

      浓重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他一时有些恍惚。

      第一个念头便是: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正在睡觉吗?

      难道是做梦?

      可梦里会有如此真实的痛感吗?

      秦餍咬牙撑起身子,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碾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一般。

      脚步虚浮。

      没走几步,便看见一具尸体。

      那人双目睁得浑圆,面色青白,五官扭曲,光是看着,便能感受到其死前的痛苦。

      他的瞳孔猛然一缩。

      踉跄着冲了过去。

      嘴里下意识地喊出一声:“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这具身体“秦餍”的父亲,谢家的管事——秦见山。

      谢家扎根风鸣镇已有三千余载,与张、白、苏、江四家并称为风鸣镇五大家族。

      而风鸣镇背倚朱雀山脉,时常有修士来此历练,故而风鸣镇虽为小城,却也繁华异常。

      秦见山虽只是谢家的一名管事,但秦家祖上不知多少代起便已侍奉谢氏门庭。

      世代跟随的情分在,深得谢家人信任与倚重。

      加之他自身修为不俗,已达筑基初期,放眼整个谢家,亦属佼佼者。

      便是谢家少族长谢书澜,也不过才至筑基初期。

      而作为秦见山唯一的子嗣,秦餍自四岁起,便被安排在族长长孙谢栖梧身侧,伴其同习礼法、共修功法,形影不离。

      ……

      一个半时辰前。

      风鸣镇的清晨向来静谧,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谢家府邸。

      枕月居是谢栖梧的院落。

      庭院中桂树婆娑,露珠顺着叶尖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染出一点深色痕迹。

      暖阁里,炭火正温,药炉微沸。

      六岁的秦餍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手中捧着一本《九州大陆灵植志》,面色微苦。

      “……一品灵植青芽露草,形质低矮,高不逾三寸,常丛生而长……叶色苍翠欲滴,恍如清泉涤洗,莹然生光……”

      他身旁,五岁的谢栖梧趴在茵褥上。

      这茵褥乃以冰蚕丝织就,内里填充聚灵期妖兽云绒驼之毫毛,蕴含稀薄灵气,可助调息养神、舒解经脉疲惫。

      此时,谢栖梧乌黑明亮的眼中满是无奈。

      秦餍虽是三灵根之资,但爹说过,他在修炼一道上的悟性比自己还高半分。

      可唯独于灵植之学,秦餍着实是没什么天分。

      这本《九州大陆灵植志》,他已经听秦餍诵读了不下十遍了!

      耳根都听得发麻了。

      昨日灵植课上,九叔祖命他们上前辨识灵植。

      秦餍将这本书上所涵盖灵植的形貌、习性背得烂熟,可一旦遇上没见过的,仍是对不上名目。

      谢栖梧不解,怎会对不上呢?书上写得那么详尽,还配着绘图。

      “哎。”

      谢栖梧发出一声叹息。

      秦餍闻声,合上书卷,抿了抿唇,委屈道:“少爷!”

      昨日受九长老责罚抄写典籍的又不止他一人。

      江灼不也一样被罚了,他还是九长老的嫡亲后辈。

      也不是谁都像自家少爷那般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谢栖梧回过神,心头微动,略感愧疚。

      他怎么能给秦餍压力呢!

      秦餍已经很是勤勉了!

      爹说过,修士的天赋,从在娘肚子里时就已经定了,肯定是秦管事和秦餍的娘亲在灵植方面也没有天分,这才传给了秦餍!

      “秦餍……”

      “尔等何人,胆敢擅闯谢家!”

      一声混杂着怒火的喝问声响彻在整个谢家上空。

      谢栖梧站起来,“秦餍,是曾祖父!”

      秦餍心中掠过一丝不安——太上长老不是常年闭关吗?怎会突然出关?

      紧接着,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落下,“交出雀翎草,可饶谢家族人一命,否则!”

      秦餍心头一跳,下意识挡到谢栖梧身前。

      话音落下,七道白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

      他们皆披素白长袍,胸前绣着一轮银月徽记,周身气息森然,压得整个府邸灵气紊乱,草木低伏。

      谢栖梧轻轻拉了拉秦餍的衣袖,声音发紧,“是御剑而行的修士!”

      秦餍反手握住他的手,心中沉重。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能御剑飞行,至少已是金丹期以上的修士。

      还是七个。

      这么大的手笔。

      整个九州大陆修为最高的修士也不过是元婴期。

      他们谢家最强的太上长老也不过是金丹中期。

      突然,秦见山疾步而入,怀中抱着两个襁褓,脸色苍白,额角沁满冷汗。

      他直直看向谢栖梧,“小少爷,少族长给你的那块玉可在?”

      谢栖梧怔了一下,随即点头,从乾坤袋里取出。

      “在就好,在就好!”

      “小少爷,这玉是你的娘亲留给你的,上面刻有隐匿阵法和铭文,一旦开启,便是元婴老祖也查探不到你们的气息。”

      说罢,他一把将两个襁褓塞进秦餍和谢栖梧怀中,“餍儿,护好两个小少爷和小小姐,好好活下去!

      “快!走西侧回廊,莫回头!”

      “爹——”秦餍声音颤抖,“您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餍儿……谢家千余口,这玉护不了那么多人……”

      “走!”秦见山低吼,眼中泪光一闪而逝,“记住,活着,才能报仇!”

      ……

      秦餍伸出手,轻轻合上秦见山的眼睛,低声但坚定地说:“爹,我会为你、为谢家报仇的。”

      突然,他目光一顿。

      这是……

      他爹的乾坤袋还在!

      那些人没有搜刮尸体。

      看来他们的目标只是雀翎草,并不屑于夺取谢家这点微末家当。

      秦餍抿了抿唇,不知这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

      乾坤袋是最低等的储物法器,无需认主。

      他取下父亲的乾坤袋,收入自己体内的灵囊中。

      没错,灵囊。

      对此,秦餍心中亦有些复杂。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居然不是人。

      从记忆中他得知,他应是人蛇混血,毒腺深处还孕育出了灵兽空间,也就是灵囊。

      不过,人和兽之间果然是没有生殖隔离的…吗?

      也不知他爹和他那蛇妖娘是怎么认识的,还有蛇妖娘如今是否尚在人世。

      秦餍以灵识扫过他爹的乾坤袋:三万余枚下品灵石,数件法器,几瓶丹药和几株灵草。

      在风鸣镇,这般身家可谓不菲了。

      妖兽修炼的是灵识,修士修炼的是神识。

      或许是因为他那素未谋面的娘亲所属种族血脉比较纯正?

      总之,他体内流淌的妖族之血远比人族之血浓郁,所以修炼的也是灵识。

      他把乾坤袋收好,起身快步奔向谢栖梧所藏身的院落。

      他和谢栖梧的修为都不高,即便有那块玉遮掩气息,那些人察觉不到他们的存在,他们也逃不了太远,索性寻了个偏僻无人的院落暂避。

      而“秦餍”之所以出来,也是因为外面渐渐安静下来,而他灵识所能覆盖的范围有限,便与谢栖梧商议后,决定出去探查一番。

      却还是不幸被扫尾的修士发现……

      时间紧迫,秦餍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离开已有一会儿了,他的小少爷定然早已等得心焦。

      秦餍打开柜门。

      谢栖梧正抱着两个弟弟妹妹蜷缩在柜子里,像极了一朵阴暗角落里的小蘑菇。

      看到三个孩子安然无恙,秦餍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他轻声道:“少爷,可以出来了。”

      谢栖梧抬头看见秦餍,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他抹去眼角泪珠,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秦餍,你终于回来了!”

      在这狭小柜子中躲藏的每一刻,对他而言都漫长如年。

      但只要秦餍回来就好。

      他不想一个人。

      秦餍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他承载了“秦餍”的全部记忆,自然也继承了“秦餍”的全部情感。

      谢栖梧对“秦餍”而言,是仅次于秦见山的存在。

      他先将谢栖梧抱出来,接着把谢栖梧的弟弟谢昭野递给他,自己则稳稳地抱着妹妹谢昭宁。

      秦餍神色凝重,他有些不忍,但还是开口说:“少爷,我们必须快些离开这里,那些人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

      修士可凭神识探知周遭动静,若他们察觉谢家尚有活口,定会现身,斩草除根。

      然而现下,四周依旧寂静,无人踏入,秦餍断定,那些人确已远去。

      在修仙界,修为低微者绝不敢贸然窥探修为高深之人,否则,那便等同于公然挑衅,自寻死路。

      金丹期强者,更是轻易不会现身于人前。

      秦餍赌,镇上各家对这些不知从哪儿来的白衣人都心存忌惮与畏惧,短时间内绝不敢来谢家探查。

      但是,一旦等他们确定白衣人不会再回来,一定会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与贪婪。

      他们必须把握住这个时间差,赶紧离开。

      至少风鸣镇已非久留之地,谢家在风鸣镇的产业,他们亦无力守护。

      谢栖梧的眼泪夺眶而出:“秦餍,我爹……”

      秦餍沉默不语。

      谢栖梧哭得愈发悲痛:“秦餍,我要爹,要祖父,要大长老爷爷……”

      秦餍心中亦感痛楚,他何尝不希望他爹能活下来。

      可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终究还是要为活着而拼尽全力。

      秦餍腾出一只手,轻轻拭去谢栖梧的泪水,这是一个真正的五岁孩童,刚过完生辰不久,是一个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天之骄子。

      只可惜天骄尚且年幼,与龙困浅滩无异。

      谢栖梧抽噎着,再次问道:“谢家……可还有其他人幸存?”

      “谢家尚有子弟在外历练,应当无恙,至于宅子里的……”

      秦餍顿稍作停顿:“我们去看看吧,或许有人像我们一样侥幸逃过一劫呢。

      “而且我们在外面生存,也需要灵石,家中能带走的我们都带走,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秦餍心中清楚,既然有扫尾之人,那这座府邸中便不会再有除他们以外的活口。

      可,谢栖梧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谢栖梧闻言,眼睛亮了亮。

      他心里明白,秦餍这话多半只是在宽慰他。

      可即便如此,他的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渺茫的希冀!

      他的小脑袋里开始不住地幻想,万一呢,万一其他族人也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也能捡回一条命呢!

      万一他还有其他的亲人活着呢!

      然而,随着他一座院落一座院落地寻过去,逐渐的,那丝残存的奢望,终于一点点崩塌。

      血腥气弥漫在谢家上空,似有煞雾凝而不散。

      残肢断臂横躺满庭院,鲜血浸透青石缝隙。

      谢栖梧面色苍白如纸,他强忍着心中的悲恸、愤怒与恐惧,走到一具具族人的尸身旁。

      秦餍紧跟在他身后,灵识如网铺展四方,警惕着潜在的危险。

      两人各背着一个背篓,谢昭野和谢昭宁乖巧地坐在两人身后的背篓里。小手攥成拳头,小嘴轻轻吮着,不发出一丝声响。

      仿佛能感知到哥哥们此刻无暇顾及他们,便懂事地保持安静。

      谢栖梧蹲下身子,稚嫩的手微微颤抖着伸向一位长辈腰间的乾坤袋。

      每取下一枚乾坤袋,他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战栗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谢家灾祸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