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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血珀弑君(二) 祭天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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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大典结束后的皇城一片死寂。百官散去,唯有太子的尸身被秘密送往东宫。太医们战战兢兢地验尸,却找不出死因——完颜懿的尸身干瘪如枯木,心口却诡异地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血珀,内里金丝游动,如同活物。
玉琰站在东宫偏殿的阴影处,冷眼看着宫人们忙乱。当太医们终于退下,只剩几个心腹太监守灵时,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太子尸身旁,指尖轻触那枚血珀。
"殿下..."暗卫统领低声提醒,"宫门要下钥了。"
玉琰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青铜铃铛。铃身刻满符文,轻轻一晃,声音却诡异地没有传出,仿佛被什么力量禁锢在了方寸之间。然而,就在这无声的铃响中,太子心口的血珀突然泛起微光,尸身的眼皮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备车。"玉琰收起铜铃,"从密道走。"
暗卫统领瞳孔微缩,却不敢多问。他迅速安排人手,将太子尸身裹进锦被,伪装成染病的宫人抬上马车。马车驶出东宫后门时,正巧撞上巡夜的禁军。
"站住!"禁军队长厉声喝问,"何人夜行?"
车帘微掀,露出玉琰冷峻的面容:"本王的药童染了疫病,要送去别院医治。"
禁军队长看清是四皇子,慌忙退开。马车缓缓驶过宫门,没人注意到,锦被下太子的手指,正微微抽搐着。
马车并未驶向城外的别院,而是绕到皇陵西侧的荒废祭坛。这里早已无人看守,石阶上长满青苔。暗卫们抬着太子尸身,跟着玉琰深入地下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门上锈迹斑斑,却隐约可见古老的符文。
玉琰割破手指,将血滴在门锁处。血液渗入锈迹,竟如活物般游走,勾勒出一个完整的阵法。青铜门无声滑开,寒气扑面而来——里面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寒潭,潭水幽蓝,中央浮着一口青铜棺。
"放进去。"玉琰指了指潭边的石台。
暗卫们将太子尸身平放在石台上,这才发现太子的胸口竟有了微弱的起伏。玉琰取出三根金针,分别刺入太子的眉心、心口和丹田。每刺一针,太子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次,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睁不开眼。
"你们退下。"玉琰命令道,"守在外面,任何人不得入内。"
当暗卫们退出地宫后,玉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滴在太子唇上。那是玉玄的寒毒之血,混了西域曼陀罗的汁液。太子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竟缓缓睁开了眼。
"四...弟..."完颜懿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对我...做了什么..."
玉琰冷笑:"只是让大哥‘死’得合理些。"他俯身,掐住太子的下巴,"现在,该还债了。"
寒潭水突然翻涌起来,青铜棺的棺盖自动滑开,露出里面金光流转的药汤。玉琰拖起太子,不顾他的挣扎,将他浸入棺中。药液接触到太子皮肤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声响,腾起阵阵血雾。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救他?"完颜懿在剧痛中狞笑,声音却因药液的侵蚀而变得扭曲,"他的寒毒...早已深入骨髓...你救不了的..."
玉琰没有回答,只是拔出匕首,在自己腕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滴入棺中,立刻被药液吸收。更诡异的是,那些血珠在水中并不扩散,而是如活物般游向太子的心口,钻入那枚血珀。
"用你的命,换他的命。"玉琰的声音冷得像地宫里的寒冰,"很公平。"
完颜懿突然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中渗出金色的液体,与药汤融为一体。七枚骨钉从棺底浮起,自动钉入他的七处大穴。每钉入一枚,太子的惨叫就高一分,而玉琰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地宫顶端的第七滴寒露落入棺中时,完颜懿的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如同破碎的陶俑般裂开,血肉化作无数血珠融入药液。而那七枚骨钉则悬浮在血雾中,钉尖滴着金色的液体。
棺中药液开始沸腾,渐渐凝结成一枚赤红如血的金珀。玉琰颤抖着伸手,将血珀捧在掌心。珀体内部,隐约可见完颜懿扭曲的面容在无声地咆哮。更诡异的是,血珀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
"以兄之血,续弟之命。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玉琰冷笑一声,将血珀收入玉匣。当他转身离开时,青铜棺突然自行闭合,沉入寒潭深处。潭水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玉琰腕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上,开出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地宫外,暗卫统领焦急地等待着。当玉琰终于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他怀中的玉匣散发着微弱的热度,里面的血珀不时传来轻微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珀而出。
"殿下,七殿下那边..."
"回宫。"玉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立刻。"
马车驶向皇宫时,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玉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发现那道伤口竟然没有愈合的迹象,反而泛着诡异的青色。他想起血珀上的警告,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天谴?"他轻声自语,"那就来吧。"
马车驶入宫门时,西北角的偏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玉玄又吐血了,但这一次,玉琰知道,他的弟弟终于有救了。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玉玄的寝殿外,十几位太医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十九岁的玉玄躺在锦被中,单薄的身形几乎要被厚重的被褥淹没。曾经如月光般流泻的银发如今枯槁黯淡,散落在枕间像是一捧枯萎的雪。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最触目惊心的是心口处的那道梅花状疤痕,此刻正渗出细小的血珠,将素白的中衣染出点点猩红。
"四哥..."玉玄艰难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像是蒙了一层灰雾。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不值得..."
玉琰站在床榻边,身上的朝服还沾着地宫带出来的寒气。他的目光落在弟弟渗血的伤口上,眼神暗了暗。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玉匣,掀开盖子——里面的血珀在昏暗的寝殿中散发着妖异的红光,内部的金丝疯狂游动着,仿佛有生命般想要冲破珀体。
"闭嘴。"玉琰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单手按住玉玄的肩膀,另一只手将血珀重重按在那道渗血的疤痕上。
刹那间,整个寝殿被刺目的红光笼罩。玉玄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他的银发无风自动,在红光中狂乱地飞舞。血珀像是活了过来,紧紧吸附在他的心口,内部的七缕金丝破珀而出,如同细小的蛇般钻入他的伤口。
"忍着。"玉琰的声音在红光中显得格外冰冷,但他的手臂却在微微发抖。他死死按着玉玄,不让他挣扎。血珀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玉玄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突然僵直,瞳孔放大到极致。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人影在挣扎——那是完颜懿残存的意识,正在被强行炼化。
红光持续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当光芒终于散去时,寝殿内一片死寂。玉玄瘫软在床榻上,胸口剧烈起伏,但心口的疤痕已经不再渗血。更神奇的是,他的银发重新焕发出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般铺在枕上。只是那双眼睛,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
玉琰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床柱才没有倒下。他的鬓角不知何时多了几缕白发,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最可怕的是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皮肤已经变成了诡异的青灰色,像是被什么侵蚀了一般。
"殿下!"老太医壮着胆子抬头,却惊得瞪大了眼睛。
玉琰抬手示意他噤声,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玉玄,直到确认弟弟的呼吸变得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殿外,老太监颤抖着手记录:"永昌二十八年冬,太子懿暴毙。四皇子完颜肆继位,改元'承琰'。"写到最后一个字时,一滴墨汁滴在纸上,晕开成一朵小小的墨花,像是为这个血腥的夜晚做的注脚。
玉琰走出寝殿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站在廊下,看着自己青灰色的右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寒风吹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挂着的一枚铜铃——那是十年前玉玄送给他的生辰礼,铃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柒"字。
寝殿内,玉玄在昏睡中无意识地呢喃:"四哥..."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只握住了空荡荡的锦被。
而在皇宫的另一端,地宫的入口处,一朵黑色的花从石缝中悄然绽放。花瓣上带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更深处的地宫里,那口沉入寒潭的青铜棺,不知何时已经浮出水面。棺盖微微开启,露出一道缝隙,里面漆黑如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窥视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