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玉》ylsy

1、你方唱罢我登场

　　明义39年，先皇崩逝。
　　次子虞昭登基，时年十九岁，改年号霸天。紫金台上，新帝临轩，玄色华服锦缎流光，云纹盘绕如朝霞，坠珠罗，束纤腰，缓登青云梯，倏然栽倒。
　　殿前大臣皆是惊愕，却无一人上前扶起。新皇在阶上趴了片刻，终于撑起身子向殿中央走去。待立于皇座前方时，凡是他留过足迹的暗紫绒毯上，洒落一地珠玉，只剩宦臣狼狈跟在身后忙不迭地捡。

　　礼官执册，费力清了清嗓子便低着头踉跄跑了数步，跪伏在太监跟前磕了个头，再起身时怔愣片刻便昏倒了。大臣们面面相觑，匆匆将礼官抬下殿。
　　此刻殿中还剩四人。
　　皇帝，宦官，文官，武官。

　　“……”
　　虞昭俯身将散落的册子拾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开始朗读。
　　“今，新皇帝登，万国来朝……”他读到此处，抬眸环视一圈，又改正“今，新皇登基，零国来朝……”

　　“虞昭！”一身着银甲执枪策马之人赶到殿前，高踞马背俯视四周，缓步踱至几人眼前。
　　“今、新皇登基，一国来朝。”
　　“朝你□，老子是来灭你的。”
　　虞昭无力地闭上眼，将礼册丢在一旁卸下满身琳琅便坐在阶前。一副随你便的模样。
　　“将宫中女眷带出来。”
　　“…保兄呢？将她带出来罢。”
　　虞昭身旁的宦臣弯着腰退下，不到半刻钟便携了位少女进殿。
　　“虞商，过来。”
　　“对了……你们几个，也来，站在朕后面去，站好。”
　　“你一枪插死我们吧，正好穿一串儿。”他话音落，五个人就站成一列，阖上眼张开手臂。

　　“……我只要虞商，滚开。”
　　“护妹，我还不想死…”她拍拍虞昭的肩，示意自己想跟那人离开。“本公主若随你走，是做王后还是郡主？”
　　“军妓。”
　　“□你妈！”虞商怒喝着抬手，霎时从袖口飞出几支袖箭。

　　“……”
　　“…他死了…你何时学会用这些的？”虞昭不可置信地揉了把眼睛，又去推搡虞商。
　　“你当老娘是盖的？”她不理会兄长的惊诧，自顾自地披起地上洒落满地的华服，回头挑衅地剜他一眼便离开。
　　郑礼官不在，周围大臣都对此感到大怪不怪了，这对兄妹出生仅相差一刻钟，性格长相却迥然不同，妹妹凌厉，兄长却有些病恹恹的阴柔，倒像是投错了性别……在乡下被人收养这些年，二人学了不少武艺，偏偏他们不对付，兄长学剑，阿妹便使弓，一弦三箭不在话下。常常打斗得家宅不宁。

　　这是虞昭虞商回来的第四十日。先皇在时，众臣皆以为他只有虞衡一个孩子，后来虞衡死去，大臣劝诫先皇延绵子嗣，可他却沉迷修仙之道不问世事，直到将死时，他才告诉众臣，自己尚有一儿一女流落，恳请他们将儿女带回。儿子臀部有两颗对称的痣，女儿足底有块红色的胎记。
　　先皇初登基时，尚有大臣五十一位，后因阻止炼丹被处死了三十位，陪葬五位，还不待各地官员替补，炎州来犯。等余下臣子带着两人归来，云和已尸横遍野。
　　郑有礼，张文，李武带着两人将名字从“护妹”“保兄”改成了“昭”“商”，两人不愿，遂各退一步，将原先的名作了字。
　　他们回来时，身边只有三人，如今登基，还是他们三人。

　　虞昭无所谓地耸耸肩，带着剩下几人回到依旧破败的虔德殿。郑礼官醒后匆匆赶来，这次准确地跪在了虞昭面前。
　　“老郑，别装了……”
　　“呜呜、老臣有愧啊！”
　　“没关系，朕不怪你，起来。”
　　“呜呜呜！我居然、跪了一个太监……礼义何在啊！呜呜呜…”
　　虞昭淡淡盯着他，随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好，郑有礼，朕今日给你赐名，郑无礼。可满意了？”
　　郑礼官捶胸顿足，你你你了半天便再次倒下不省人事。

　　霸天元年，元月元日，新皇的登基大典荒唐地完成了。

　　次日上朝，四人围坐在堂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商榷复兴之事，郑礼官在一旁呵斥了许久的无礼，最终还是加入进去。
　　“先选官罢。”虞昭半倚在阶前，悠悠开口。
　　“不。应该先征兵，家国之仇此时不报待何时？”
　　“哈……你忘了自己是在长楚长大的？什么家国之仇…与你何干？”虞昭还是懒散的样子，将龙袍褪去扔给身旁的虞商。回来的四十多日，他不曾因国家几乎覆灭而忧愁半分，也不因炎州频频来犯而烦扰，他将自己终日困在书阁中，有时甚至不顾饮食。
　　反倒是虞商，在宫殿中穿梭不停，将大小事务揽过，最终因为猜拳败给了虞昭，皇位便由得他来坐。

　　虞商剑眉微抬，稳稳接住那件衣裳便踏上皇座，随后再次抬起手臂，火焰自袖中喷出，将龙袍焚尽。
　　“你！！”郑礼官倏然瞪大眼睛，再次昏过去。
　　“朕就算光着踏上皇位也是云和的主人，不需要任何物件点缀。”她向下睥睨一眼，扶了扶发间的玉钗，缓缓坐下。

　　“张文，朕命令你，征兵。”
　　霸天元年，昭帝退位，虞商登基，改年号天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