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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门 收徒大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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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徒大典的余韵还萦绕在青冥剑宗的云雾里,凌澈已拎着墨渊的后领,踩着剑影降落在西峰落星阁的石阶上。
“到了。” 他松开手时,眼角余光瞥见少年踉跄着站稳,灰布衣下摆还沾着凌霄殿的尘土,与眼前这片仙境般的居所格格不入 —— 落星阁藏在昆仑山脉的褶皱里,朱红廊柱爬满开得正盛的紫藤蔓,廊下悬挂的青铜风铃随山风轻响,后院那汪天然温泉正蒸腾着白雾,将远处的望月台笼罩得若隐若现。最惹眼的是院中那棵千年古松,虬结的枝干上竟缠着一柄暗金色长剑,正是被凌澈从禁地挪来的斩仙剑。
墨渊仰头打量着这一切,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淡红印记。他刚才在殿上就觉得这位白衣先生奇怪,明明气场冷得像冰,却会在掌门提到 “西峰荒芜” 时,不动声色地补充 “落星阁的温泉水可治外伤”。此刻站在这片天地里,鼻尖萦绕着草木与硫磺混合的气息,突然觉得那句 “三日后拔剑” 的狂言,或许真能实现。
凌澈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系统给的 “收徒仪式流程”:净手、敬茶、赠剑,最后还得念段 “入我门墙,当守清正” 的训诫。他胃里一阵翻腾,转身往正厅走时,故意用灵力震落几片松针,精准地砸在墨渊头顶:“少看,先干活。”
正厅的紫檀木桌上,早已摆好了一套仪式用的青瓷茶具,是赵玄机派人送来的。凌澈扫了眼那套精致得不像样的东西,直接推到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个粗陶碗,又拎过墙角的酒坛,往碗里倒了半碗琥珀色的液体。
“这是……” 墨渊刚要问,就被一股辛辣的酒香呛得皱眉。
“烈酒。” 凌澈把碗塞进他手里,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灌了大半,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烛光下格外清晰,“青冥剑宗的规矩,敬茶是给外人看的,自家人喝这个。” 他说 “自家人” 三个字时语速极快,快得像怕被谁听去,耳尖却悄悄泛起薄红。
墨渊握着那碗酒,指尖被烫得发麻。他虽没喝过酒,却在杂役房听师兄们说过,烈酒是用来壮胆、盟誓的。此刻看着凌澈放下碗时,冰蓝色眼眸里难得的松弛,突然举起碗一饮而尽。辛辣感瞬间烧穿喉咙,他咳得直弯腰,却听见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 —— 不是那种清冷的嗤笑,而是带着暖意的、像碎冰落进温泉的声响。
“蠢货。” 凌澈递过一壶清水,语气里的嫌弃淡得像雾,“没人跟你抢。”
墨渊接过水壶猛灌几口,抬眼时正对上凌澈的目光。烛光在那双冰蓝色瞳孔里跳跃,竟映出几分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 有不耐,有警惕,还有一丝…… 像是怕被什么东西束缚的抗拒。他突然想起刚才在殿上,先生说 “我的徒弟只看能耐” 时,周身炸开的那股连掌门都要退避的气场。
“先生不想收徒弟吗?” 他脱口而出后就后悔了,却见凌澈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凌澈确实在烦躁。他盯着碗里晃动的酒液,眼前闪过现代世界看过的那些师徒文:要么是师尊为徒弟挡劫身死,要么是徒弟黑化反杀师尊,个个都透着股 “为虐而虐” 的狗血味。可指尖触到碗沿的冰凉,又想起少年在殿上那时的张扬,想起他攥着那柄三寸小剑时,眼里比斩仙剑还亮的光。
“收都收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响声,“过来。”
墨渊乖乖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从发髻上扯下那根白玉簪。玉簪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头雕刻的云纹精致得不像凡物,显然是极贵重的东西。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见凌澈指尖凝起一缕白光,在簪子上轻轻一磕 —— 那枚完好无损的玉簪,竟被硬生生磕出个缺口。
“喏,给你。” 凌澈把残簪扔给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算是…… 入门信物。”
墨渊接住时,指尖刚碰到玉簪,就觉得心口一热,腕间的淡红印记突然发烫。他低头看着那道缺口,突然明白过来:这位先生是故意的。就像刚才用烈酒代替清茶,用磕碰代替雕琢,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着那些既定的规矩。
凌澈看着他把玉簪塞进衣领,紧贴着心口的位置,才慢吞吞地补充:“里面封了我一缕神魂。” 他没说这缕神魂里掺了混沌本源,能在墨渊遇险时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只扯了个借口,“省得你死在外面,丢我的人。”
【系统警告:宿主擅自剥离神魂!灵体稳定性下降 17%!】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转身往书房走:“跟我来。”
书房比想象中热闹。墙上没挂圣贤字画,反而贴满了用灵力画的图谱,有剑体分解图,有阵法机关图,甚至还有张标注着 “砍柴最优发力角度” 的示意图。墨渊凑过去细看,发现那些线条旁还用简体字写着注解,像 “此处应留三毫米空隙”“杠杆原理了解一下” 之类他看不懂的话。
“看得懂?” 凌澈从书架上抽出本线装书,扔过去时带着风声。
墨渊接住一看,封面上写着《实用剑术基础》,翻开却发现里面的字迹与墙上的注解如出一辙,第一章赫然是 “如何在十息内拆解敌人佩剑”。他抬头时,正撞见凌澈靠在书架旁,冰蓝色眼眸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别想着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心法,先学会怎么活着。”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墨渊的心湖。他在杂役房见多了趋炎附势的嘴脸,也听够了 “灵根驳杂难成大器” 的嘲讽,还是头一次有人把 “活着” 两个字,说得比 “修仙” 还重要。他摸着怀里的残簪,突然觉得那缕藏在玉中的神魂,或许不只是为了保护,更是一种…… 笨拙的认可。
夜色渐深时,凌澈在温泉边的石桌上摆了两碟小菜,一碟酱肘子,一碟腌青梅,都是他用系统积分换的 “违规品”。墨渊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问:“先生,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吗?”
“不然呢?” 凌澈用筷子戳开他伸过来抢肘子的手,自己却夹了块最大的放进他碗里,“难不成要学那些酸儒,月下抚琴聊人生?”
墨渊笑得露出小虎牙,突然想起白日里在廊下看到的景象 —— 先生站在温泉边,白衣被雾气濡湿,背影在月光里透明得像要消散。他低头啃着肘子,声音闷闷的:“先生要是不想聊人生,我们可以劈柴。我今天拆剑的时候,发现劈柴和拆剑的力道差不多……”
凌澈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没了反驳的力气。他原以为这场收徒不过是系统任务的一环,却在少年亮晶晶的眼睛里,在落星阁暖融融的灯火里,尝到了点比酱肘子更鲜活的滋味。
【系统:宿主,你现在的样子很像话本里的……】
“闭嘴。” 凌澈夹起一颗青梅塞进嘴里,酸涩感漫开的瞬间,他听见墨渊又开始絮叨明天要怎么练剑,声音里的活力像要溢出来。
或许,偶尔偏离一下剧情,也没那么糟糕。他望着远处被月光照亮的斩仙剑,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腕间 —— 那里因剥离神魂,浮现出淡淡的透明纹路,却在想起少年心口那枚残簪时,奇异地感到一阵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