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月与冰》叮小肆

5、除夕 「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总有一盏灯，为归途而明。」

　　他回去了他的城市，我们的关系在我的纠结中，没有近一步。日子一天天的过，转眼便是年末，今年的年特别早。
　　父母也回了老家，家里充满了久违的热闹，厨房飘散着诱人香气，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我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扮演着那个温顺女儿的角色。口袋里的手机偶尔震动，是群里不间断的闲聊，各种喜庆的表情包和小云甜蜜的嗔怪，以及冰偶尔一个简短的“[微笑]”表情，如同投入沸水的小石子。
　　年味浓郁得几乎在空气里凝滞。窗外，城市的灯火比平日更加璀璨，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脆响。
　　冰的私信发了过来。简短得如同指令，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语气：
　　“下楼。现在。”
　　指尖一颤，手机险些滑落。脑子有瞬间的空白。下楼？现在？除夕夜？零点将近？
　　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于意识行动。猛地从沙发上站起，在父母略带诧异的询问目光中，只匆匆丢下一句“我…马上回来！”，抓起玄关衣架上厚重的羽绒服，甚至来不及系好扣子，拉开门便冲了出去。
　　推开冰冷的单元门，喧嚣的爆竹声浪和凛冽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楼下路灯的光晕里，一个身影静静伫立，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的雪。
　　是冰。
　　外套裹着略显清瘦的身形，在路灯和雪光映照下异常醒目。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不易察觉的倦色，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落入了星辰的碎屑。
　　“你……”喉咙骤然发紧，后面的话语被巨大的震惊和某种汹涌的情绪死死堵住。他怎么会在这里？除夕夜？一个人？
　　“新年快乐。”声音比平时低沉，裹挟着风雪的微哑，却清晰地穿透了四周的喧闹。
　　“新年……快乐。”喃喃回应，脚步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只能隔着几步的距离，望着风雪夜中突然降临的身影。无数疑问翻腾，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在寒风里：“你……怎么来了？”
　　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那几步的距离。雪花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微微颤动。“你知道的，我自己过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他人的故事，“一个人，突然想见你。”顿了顿，目光沉沉地落在脸上，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所以……今年的趁最后一天，见见想见的人。”
　　“轰——！”
　　巨大的烟花在不远处的夜空轰然炸开，瞬间点亮了整个世界，也映亮了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毫不掩饰的渴求。震耳欲聋的声响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句“想见见想见的人”在耳边反复轰鸣。
　　再没有半分迟疑。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撞进无比坚实温暖的怀抱。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因为感动还是爱。有力的手臂瞬间收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力道，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厚重羽绒服下，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腔传来，一下，一下，清晰地敲打在耳膜上，盖过了天地间所有的喧哗。脸颊埋进微凉的衣领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特有的、令人心安的清冽气息。下颌轻轻抵在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
　　没有言语。只有紧密到近乎窒息的拥抱，隔绝了寒风，隔绝了漫天喧嚣的爆竹与烟花，只剩下彼此的心跳。时间被无限拉长，又在飞速流逝。几分钟？抑或更久？直到震耳欲聋的声浪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噼啪声响。
　　环抱的力道微微松缓。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双手仍稳稳扶在肩头，低头凝视着。
　　“我们，”他开口，声音带着拥抱后的微哑，“合一张影吧。希望新的一年会有所不同。”
　　仰头望着，雪花落进眼睛里，带来一点冰凉的湿润。没有犹豫，用力点头：“好。”
　　手机被掏出，镜头调出。屏幕的光在雪夜里显得有些刺眼。两张脸靠得很近。
　　“咔嚓。”
　　这是命运为未来曝光的第一帧底片。
　　“好了。”手机收起。“上去吧，外面冷。”
　　“……嗯。”喉咙依旧有些发紧，“你……”
　　“没事。”打断未竟的话语，微微颔首，“新年快乐，小肆。”
　　看着他转身，身影再次融入飘雪的夜色，走向路口。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寒风卷起雪沫，打着旋儿。低头看了看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怀抱的力度与温度。
　　回到室内，父母询问被含糊带过。坐到沙发上，手机屏幕亮起，是冰发来的那张照片。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将它投向了那个沸腾的群聊。
　　照片弹出的瞬间，群聊陷入不到一秒的死寂。
　　随即，小玥带着一连串足以掀翻屋顶的爆炸式感叹号和表情包疯狂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傅！！！！！！冰哥！！！！！！！”
　　“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这——是过年吗？这是过年发糖啊啊啊啊！！！”
　　“雪中情！路灯下！拥抱杀！合照暴击！啊啊啊啊，我要被甜没了！
　　@冰哥！你这‘顺道’顺得惊天动地泣鬼神！@小云姐！快看！铁树开花！轰轰烈烈！”

　　小云的头像紧随其后，一连串捂嘴偷笑和意味深长的表情：
　　“啧啧啧~~我说什么来着？某些种子啊……啧啧啧……”
　　“这‘谈正事’的路线，真是越来越‘顺’了哈！@冰 ”
　　“照片拍得不错嘛，某人这眼神……啧啧，温柔得能化雪了~~”

　　冰的头像沉默着，没有回复任何一条调侃。
　　窗外的爆竹声渐渐稀疏，电视里依旧欢歌笑语。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疯狂刷屏的合照，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两人，细雪点缀着背景。群里的消息还在叮咚作响，小玥和小云的调侃，交织成一片。
　　心口的荒原，积雪正无声消融，命运的画布上，凛冽的冬雪与炽热的心火，以一种始料未及的方式，缓缓铺陈开来。这个世界，总有一盏灯，为归途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