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暗攀藤

24、23. 你不过是块口香糖

　　23.你不过是块口香糖
　　奥黛丽女鞋一共有为期三个月的品牌推广。戚戚只完成了两期。剩下最后一个月，应当是整个系列的压轴之作。这最后一期，应该怎么办？为了这件事，在莫深还没有行色匆匆地赶回来之前，杂志社里已经暗生波澜。

　　星期四，老费收拾干净自己的桌子，准备下班。杂志社里的人基本上也走得差不多了。这时，咚咚两声敲门，然后一个人走了进来。
　　老费抬头一看，精灵。他的脸色就沉下来一些。他一直不喜欢精灵，看见她表情就板板的，谁也不知道为什么。精灵走进来说：“费先生，有一件事，我想求你。”
　　你说吧。
　　现在戚戚不在了，短时间里也回不来。那个空缺的模特……我觉得我可以。
　　关于这个空缺出来的模特，老费已经物色了三个职业模特作为人选。但是究竟用哪一个，得莫深自己回来说了才算。老费的考虑当中，从未把精灵列为其中之一。
　　这时候，他就对精灵说，这个事，与其来跟我说，不如你直接去找莫深。这事还是他自己作主的，我不管。
　　老费说不管，其实只是想随便把精灵打发了而已。老费是总负责人，他岂能不管？可是，精灵和莫深，有一层微妙的关系在里面，她不可能直接去找莫深的。于是，精灵还是选择了直接来找老费。
　　精灵说，费先生，我来主动请缨，要做这个空缺，也是有原因的。一来，莫先生拍的这组照片，风格是前所未有的。整个照片上，连模特的大腿都看不到的。你若是请职业的模特，人家可能都未必愿意做。
　　老费哼了一声，说这可是工作，愿不愿意做可不是她们自己说了就算的。其实，情况恰恰是给精灵一语说中了。那三个模特听到这样的一个差事，都流露出推托的意思。从来做模特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把自己的脸蛋和身材秀出去，宁可全身脱光，也不能默默无闻没有露脸的机会。莫深这组照片，不要说看不到脸，连身材都看不见，做它不是浪费时间？只不过，今后知道了它竟然会大红大紫，都一个个后悔莫及就是了。
　　精灵又说，第二个原因，那就是我其实非常适合这一个工件的。我的脚形其实和戚戚是一模一样的，我跟戚戚同学这么多年，很清楚的。我去拍这第三期的照片，别人都看不出来是换了一个模特的。而且，说到这里精灵低了头：你一直对我的表现不大满意，其实我真的是非常刻苦的，也许我不是十分有天赋的模特，但我绝对能算得上是最勤奋的模特，勤能补拙，这样不露脸的工作，我希望是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
　　精灵一席话可以说是讲得无懈可击、周全而严密。
　　但是老费听了，鼻子里却哼了一声，根本不买她的账。老费几十年的老江湖了，阅人无数，他想你这样的小妮子，难道我还一眼看不透你？你要是有什么目的，直接说出来反而好，居然跟我谈什么“刻苦”“锻炼”，这种优良的品德，哪怕在耗子身上找到了，你身上仍旧没有这种基因！老费感觉出她小小的年纪就如此虚伪，对她的恶感顿时就添到了十二分，本来想好好待她的，现在也要狠狠地鞭她两鞭。
　　老费拿出两张照片往她面前一摆，说你能做得下来么？你以为光拍个脚，连脸都不露，肯定是很容易的工作么？告诉你你想错了，一张照片是要有所表现的。当你的脸露在照片上，喜怒哀乐一目了然，读者的注意力集中到你的脸上，这反而是最容易的工作。而当你只露出一双脚的时候，要用姿态、行动和光线来传承美的意蕴、表现出一张脸都很难表现的情趣，这可是风险极高、难度极高的工作。只有最富有灵气和悟性的模特，才能承担这样的工作的。
　　老费说这话的时候无意就把戚戚抬得很高，精灵听了心里又一阵恨得发痛。
　　现在看看你的照片。老费说话时，把“你”字特别强调，像是讽刺似的。
　　你看看你，为什么说你还差得远呢？那就是因为，精灵，你太漂亮了。你漂亮得只剩下一张脸了。如果拿个口罩给你戴起来，你就不知道怎么拍照了。看你所有的照片，无论什么姿态、什么服饰，看上去仿佛都只有一种语言，你只有一个表情、一个态度，你所有的表现都仿佛只为了说一句话，那句话就是：看啊，我是美女！可是，小姐，模特不是这样当的，当厂家让你穿上一件外套、一条裙子，不是为了让你去告诉全世界的人：看啊我是美女！作为一个模特，是要有诠释时尚的能力的，你现在恨不得把一张脸放大一百倍，看你的照片那更多的是一种卖弄，一种把自己当成世界中心的样子，一点不内敛、一点没有蕴含。最差的模特起码也应该是个花瓶，可遗憾的是，小姐，你连花瓶都及不上。你只不过是一块甜腻腻的口香糖，嚼多了就一点味道都没了。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洗手间遇见戚戚的夜晚。外面的人几乎全都下班了。只有精灵坐在老费的办公室里，绞尽脑汁想获得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然而却又被老费一席话打击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此时的精灵，已经再也不把老费当成伯乐。他是一棵可以用来向上攀登的大树，但这棵大树上又生满了刺，非常的难爬。从来没有人这么不顾及精灵的感受，从来没有人会把她说得这样一钱不值。在老费面前，精灵二十年来都高傲无比的自尊心，总是被打击得片片粉碎。那一刻，她恨死了老费，但她又下意识地利用了自己的软弱。
　　这一次，她没有一路奔到洗手间去，她看着老费，直接的，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
　　这已经是精灵对付男人的最后一个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