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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早春腐烂纪事 ...


  •   前一天,玛门和贝利尔去过了历史博物馆和飞鹰瀑布,美景与礼物让他们的感情极速升温,戏剧化的是,最后玛门被他和洁妮早就定好的约会打断。

      听见玛门要很快去赴约下一个地点,贝利尔没有什么反应,玛门虽然心里觉得抱歉,但也心照不宣地没说什么。

      就像十二点到了,自动消散的魔法一样。

      他们的感情若有若无,不仔细去想的话,两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做到当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天,玛门在天台,逆光而立,黑色微卷的发在风中轻拂着脸。他一手搭在漆黑雕花的窗沿,听见脚步,便收回看窗外的目光,投向来的人。

      贝利尔则冷冷地站在玛门背后两三步远的地方。

      “有事吗?刚才洁妮看见你来就直接下课了,你不知道……这样会影响到我上课吗?”

      玛门放下手,靠近贝利尔一步。他站在光影交界处,长身玉立,恶魔翼挡住了一些窗外投向贝利尔的光,眼神带着些许复杂落在他脸上。

      “可我记得这节课是自习。”他说。

      贝利尔怔了怔,挪开视线:“自习也能问洁妮很多问题。你喊我出来是什么事?”

      玛门静静地看他,像是在耐心看一团火烧到自己指尖。

      他想起之前在宿舍看见的贝利尔的书,还有笔记本。墨水因为是由廉价的钢笔带到纸上,于是时不时会断墨,字迹却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强迫症式的规整。

      可是,这些字是用那样的手写出来的。

      要让玛门给贝利尔的手打个比喻去形容,大概就像是魔界那些做饰品的无良商追求的,以最不稳定的宝石打造出的最容易碎裂的工艺品。

      水晶扣反射的画面,说是诡异得像鬼故事也不为过。

      最让玛门在意的,还是贝利尔明明知道自己手变成了那样,还是在当做无事发生地使用着。

      他现在已经天天戴手套遮挡,目前,冬季转到初春尚可说是因为手冷,那么,夏天怎么办?

      要用多少句话,才能阻止流言蜚语和嘲笑呢?

      他缓缓开口:“我当然是有话要说。”

      “……”贝利尔沉默。

      对方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你千万不要觉得,魔界有什么可靠的治愈魔法,那是属于天界的东西。”

      他指了指贝利尔攥紧的那只手,像在点明某种破绽: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完,他就转身欲走。

      “………!”贝利尔心脏狠狠往下一沉。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玛门闲庭信步迈向天台楼梯的背影,犹豫了再三,在玛门的身影都快消失的时候,他咬咬牙,大步追上去。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你拿你的猫监视我?”贝利尔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问,满脸担忧。

      “监视?”

      他终于转过身,望向贝利尔。

      眼神中带着一点你熟悉的审判味道,但藏得很深。

      “是你在我面前太坦率了。”

      他语气不紧不慢:“不管有没有安拉,你的事情几乎都一览无余。”

      “不想让我看到腐烂得太快,是吗,所以让我转过身去,很不巧,我还是看见了。”

      玛门和贝利尔的身高差刚好是一个头,有了台阶的补足,他们终于可以平视,甚至贝利尔还略略站得高一点。

      “……”微微皱眉,意识到说什么都像找借口,被戳痛处,真让人想一拳打在那张漂亮的脸上。

      “别说的好像你能跟个监护人一样,”他破罐子破摔地提高音量,“黑魔法的代价如此,但也让我看见了有多大的上限,今天上实践课,全班人都不敢碰的魔物被我击杀,他们都快惊掉下巴了。相比之下,这点代价又算什么?”

      他说着,吸一口气,抬眸和玛门对视:“……只有你知道这件事,你会保密的吧?”

      像一把藏在玫瑰花下的匕首——不是求助,是信任的试探,是用尽力气才能说出的:我把后背给你了。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

      玛门像是在克制情绪,然后开口说:“贝利尔。”

      他声音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锋利。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呵,真让人生气,你竟然觉得,那个秘密还可能被别人看见。”

      “你们班上那些自大的胆小鬼学生,他们配看你战斗后的眼睛吗?配看你腐烂,却仍然杀死魔物的手吗?”

      玛门终于露出那种贝利尔熟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只需要让我看着你走得更远,其他的都不需要管——因为你是,魔界未来,可以与我并肩的重要战力。”

      刚对上玛门的视线就仿佛被红色的黑洞捕捉一般,越是想挪开越是做不到,只能承接这晦暗的火,距离太近让人想逃跑,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僵住。

      为什么……贝利尔想。

      “……不一定,”贝利尔忽然想通了似的,露出一个灿烂又贱贱的笑,打破这个氛围,“说不定,在成为战斗力之前,我领个巫师方面的奖,就早早夭折了,毕竟,我确实还没有看见哪个黑魔法巫师年纪大后还能保持自己身体和内心的例子。”

      玛门轻轻皱了一下眉。

      “那你就来做第一个。”

      “做不到。”

      “那别学了,保护命比较重要。”

      “更不可能,现在已经不能回头了。”

      “你真是。”玛门像是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虽然魔界没有存在什么和你类似的症状,但不瞒你说,总有人会一点特殊的治疗法术。”

      “你如果能获得什么真正的成就,可以来随意向我提要求。”他说,“毕竟你也是我看上的。”

      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

      贝利尔的表情变成了惊讶,但是他很快收敛了,露出一个假笑:“那我如果站在了领奖台上,一定多舔你几句,谢谢我最好的哥哥。”

      玛门被他直球攻击得思路一滞,而贝利尔早已略过他身边,跑得人影都不见。

      他站在原地,恼火地用舌尖抵了抵虎牙:“舔……真是恶劣。”

      ————

      傍晚,魔法系教学楼最后一层。

      长廊很静,光线透过窗子把灰尘映得像漂浮的水滴。

      贝利尔拎着作业本,指尖冰凉。今天心情有点奇怪——从从天台下来,玛门说的话,就反复在脑子里晃来晃去。

      不想在意,可又忍不住。

      洁妮是今天的主课老师,说下课后到她办公室交练习题,她会单独指导每一个人,她很负责。

      办公室门没有锁。

      贝利尔已经算是最后一个交作业的了,因为他学的魔法类型,练习题是最难的。

      他抬手推开那扇半掩的门,刚说“老师我——”

      没说完。

      他看见玛门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口,手按着洁妮的腰,把她抵在办公桌上,洁妮坐在桌面,双腿被玛门分开。

      他正在亲吻她。

      他的姿态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贝利尔熟悉的、危险又从容的侵占。

      贝利尔几乎是本能地移开视线,收回脚步,但就在要关门那一瞬间——

      玛门的尖尖耳朵颤动一下,转头,看见了他。

      ……和他对上视线了。

      贝利尔暗暗地想:如果不是被发现了我还能多看两眼,真是刺激的场面……遇到这种情况应不应该进去啊,好尴尬。

      但是情况已经如此,他不得不摆出好学生的正经模样,当做没事人一样走过去。

      “……对不起二位,我来的不太是时候。”他在桌上放下作业本,期间注意到玛门一直在用某种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禁有点想报复。

      “老师,下次一定要提前说,只许什么时间来交,办公室门外设置一个投递箱也不错。”贝利尔说完不等他们反应,三步并作两步走出去。

      关门,一气呵成。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洁妮脸色还有点羞红,“被打断了,我们继续吗?”

      玛门没回应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拿起贝利尔放下的笔记本,指尖在纸面划了一下。

      有一点残存的余温,显然,是写了很久的。

      他对她暧昧一笑: “忽然想起,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贝利尔正在哼着小曲往回走,边走边开始胡思乱想。

      脑子里已经从“这家伙就喜欢性感的”到“谁又不喜欢身材好的呢”,再到“所以玛门跟班上的男生也都审美一样吧”。

      忽然他听见后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还没回头,玛门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贝利尔,停一下。”

      “嗯?”贝利尔思绪被打断,听见了他的声音,他暗自思付:怎么是这个时候……本来都溜掉了,看来下次应该用跑的。

      有点不情愿地转过头:“就结束了?不像你呀,喔,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

      但是心里报复成功的快乐让嘴角压不住。

      长廊尽头只剩下两人。

      那句“其实我什么也没看见”从贝利尔嘴里说出口,玛门不自觉呼了口气,他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你看见了。”

      他走近贝利尔,将他逼到背后就是走廊窗户的地方,令他退无可退。

      他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冷得像冰面下藏着岩浆:“我看到了。你眼睛没挪开过。”

      贝利尔立马警觉。

      “你们,你们的关系,全班都知道,我看见了又能影响什么,难道你要也让我保密吗?”

      那些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惹得玛门一阵想笑。

      “是吗。那你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直接无视我们走进来,放下东西就安静离开?”

      “?”贝利尔没想到自己忽然被安上了一口锅。

      “这点人情世故都没有吗,好歹帝都巫师学院都是比较聪慧的学生,怎么你……嗯?”玛门的表情很严肃,但是眼睛仍然能透出他的狡猾。

      哈?什么玩意?他为什么还能这么淡定?这种时候该羞愧的难道不该是他嘛?

      “……只是你们比较配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贝利尔说,“我又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下次再有就知道了。”

      偷偷的转移重点。

      玛门忽然抬起手,贴上贝利尔脸颊边的玻璃,带着不可思议的侵略性,重新分配了贝利尔的活动范围。

      “你要是真没觉得有什么,又为什么故意留下一句话,让洁妮注意到?”玛门眯起眼睛。

      “我,我……遇到新奇的事情发生在身边,会想调侃一句,一直养成的坏毛病。”贝利尔诚恳地说着,不自觉地缩了缩。

      他此时,心里在想,要是学的是其他魔法就好了。

      直接快速施法给玛门冻成一个大冰雕,然后跑路。

      哪里会像现在一样被处刑。

      贝利尔心里叫苦不迭。

      玛门似乎也觉得,这样耗下去没有意义。

      他像是认输,又像是终于放下那点不该有的执念,他收回手,然后歪头看贝利尔,表情变得无所谓。

      “你最好是说的跟你心里想的一样。”玛门说,“我没什么兴趣一直去琢磨别人的小心思,但是你也要知道,如果觉得我和你老师,跟你是同样的距离,那你以后也一样对待我吧。”

      “我是不会介意的。”

      说罢,他转身离开。

      玛门离开的一瞬好像自己的血液也凉透,贝利尔低着头盯着地板两三秒,脑子里一片模糊。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是我理解错了吗?他说的话不是在故意招惹我?我又没说错……

      “你!……等一下!”

      身体像是中邪了,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人的背影,快步追过去。

      玛门的心跳忽然变得很轻。

      他有些惊诧地顿了一下,转过头。

      他看见贝利尔站在自己背后,表情十分别扭。

      “怎么?”玛门的声音有些轻,像是怕问错了就把这点希望吓跑。

      贝利尔没说话,也没有看玛门的眼睛,张张嘴,又闭上,像下定决心似的又重新开口:

      “……你误会了,我没有表达清楚,你跟老师是不一样的,至少,目前…在我这里不一样。”

      “在道歉吗?”玛门笑得有点不明显的讽刺,“好稀奇。”

      “你要希望的话,那……”

      “可你又没做错什么。”玛门像听不懂。

      “……”

      ……要疯了。贝利尔想。

      现在面对的冷静到让人感到冷落的,是他。

      他似乎永远都不会在我面前展现那不可控的一面。

      贝利尔怒从心起,他皱眉瞪了向玛门,玛门仍然是那副无法被迁怒的表情。

      “手给我一下。”贝利尔忽然开口。

      “嗯?”玛门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乖乖伸出右手,白皙的手指微张。

      贝利尔二话不说,同样伸出手,在玛门以为他要跟他握手言和的时候,他抓着玛门的手往下狠狠一拽。

      差点,就给玛门拽倒了,还好玛门只是没反应过来,不是不会反应过来,但是也迟了,身体刚稳住,触感便传了过来。

      “……”

      贝利尔从来没有主动亲过谁,桑杨沙也没有。

      像樱花的花瓣温柔地落入水中。

      不小心还亲歪来了……贝利尔想。

      他在玛门的嘴角落下匆匆一吻,脸红着退开。

      不是吻得很好。

      有些歪、有些生涩。像是不熟练又强撑着勇气的小野兽,咬一口就跑,生怕被发现。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亡羊补牢了!

      玛门睁大眼,感受到那股未述说的话,就轻轻落在嘴角。

      然后贝利尔飞快地松开手,踏上去宿舍的阶梯,传送走了。

      又逃了。

      长廊上,玛门的风衣被风吹得翻动,耳尖红透。

      他站在原地,几秒后,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自己被亲过的位置。

      “……亲歪了也想跑。”

      “天使真是……要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早春腐烂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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