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时见你》岸上舟

10、宣言与承诺

　　金鹿奖红毯现场，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乔佳站在媒体区前，一袭银白色长裙勾勒出纤细腰身，面对镜头露出完美微笑。这是她转型演员后第一次以提名者身份出席重大颁奖典礼，紧张得手心冒汗，但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钟韫瓷就在红毯另一端，即将走上这条星光大道。

　　"乔佳！看这边！"记者们此起彼伏地喊着，"对钟韫瓷获得提名有什么看法？"

　　"钟老师是华语电影不可多得的艺术家，"乔佳给出准备好的标准答案，"能与她一同提名是我的荣幸。"

　　她小心控制着视线，不敢往红毯入口处张望，生怕眼中的爱意太过明显。就在这时，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欢呼和快门声——钟韫瓷到了。

　　乔佳忍不住偷瞄一眼，顿时呼吸一窒。钟韫瓷穿了一身墨绿色丝绒礼服，露肩设计展现她优美的锁骨线条，头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在闪光灯下，她像一株优雅的墨竹，清冷而高贵。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又迅速分开。乔佳感觉脸颊发烫，急忙转向下一个采访区。按照事先约定，她们在红毯上要保持距离，避免过多互动引发猜测。

　　"乔佳，作为颁奖嘉宾，你最希望把奖颁给谁？"一个记者狡黠地问道。

　　乔佳微笑不变："每位提名者都实至名归，无论结果如何，都是中国电影的胜利。"

　　完美的官方回答背后，她的心在呐喊钟韫瓷的名字。过去一个月里，她亲眼目睹钟韫瓷为这个角色付出的努力——那些深夜的剧本研读，那些对角色心理的反复揣摩，甚至有一次因入戏太深而哮喘发作。没有人比钟韫瓷更值得这个奖项。

　　进入会场后，乔佳按照座位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走道，而钟韫瓷作为主要提名者坐在第一排中央。这种刻意的距离安排让她既失落又庆幸，至少不用担心镜头捕捉到她们不自然的表情。

　　典礼开始前，乔佳收到一条短信：「深呼吸，你看起来很美。——CZ」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一剂镇定剂，让她的肩膀放松下来。她悄悄看向前排钟韫瓷的背影，对方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只有乔佳能看到的浅笑。

　　颁奖典礼按流程进行，歌舞表演、技术奖项、缅怀环节...乔佳机械地鼓掌，心思却全在即将到来的环节——她将作为颁奖嘉宾上台颁发最佳女主角奖。

　　"接下来有请最佳新人奖提名者乔佳，为我们揭晓最佳女主角奖！"

　　听到自己的名字，乔佳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灯光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向台下，数百张面孔模糊成一片，只有钟韫瓷的身影清晰如初。

　　"电影之所以动人，"乔佳念着提词器上的台词，"是因为有这样一群演员，她们用灵魂演绎别人的故事，却让我们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她打开信封，手指微微发抖。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一股热流涌上眼眶："第38届金鹿奖最佳女主角获奖者是——《暗涌》钟韫瓷！"

　　全场掌声雷动，钟韫瓷优雅起身，与周围人拥抱致谢。当走到乔佳面前时，她们进行了短暂而克制的握手，但乔佳能感觉到对方指尖传来的温度，和那微不可察的轻挠——她们之间的小暗号。

　　钟韫瓷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灯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乔佳退到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她深爱的女人，此刻站在职业生涯的又一个巅峰。

　　"感谢评委会，感谢导演和全体剧组..."钟韫瓷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但乔佳能听出其中细微的颤抖，"《暗涌》讲述的是关于秘密、谎言和救赎的故事，能够饰演这样一个复杂角色是我的荣幸。"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当与乔佳的视线相遇时，她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最后，我想特别感谢一个人，是她让我明白表演不仅是技巧，更是真诚的表达。没有她的勇气和坚持，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这番感言在旁人听来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但乔佳知道其中的深意。她的眼眶瞬间湿润，不得不低下头掩饰情绪。

　　钟韫瓷下台后，典礼继续进行。乔佳回到座位，手机震动了一下：「结束后等我。——CZ」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乔佳的心跳加速。等待变得异常漫长，当最后一个奖项颁完，全体嘉宾上台合影时，她刻意站在远离钟韫瓷的位置，但余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墨绿色的身影。

　　散场时，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口。乔佳按照指示来到后台休息区等待，二十分钟后，钟韫瓷的助理小林匆匆走来："乔姐，钟老师让我带您去停车场。"

　　七拐八拐后，小林带她来到一个偏僻的出口，钟韫瓷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乔佳迅速钻入副驾驶，车门刚关上，钟韫瓷就踩下油门，驶离了这个星光熠熠的是非之地。

　　"恭喜你！"乔佳终于忍不住欢呼，"我就知道会是你！"

　　钟韫瓷嘴角微扬："你的颁奖词说得很好。"

　　"我紧张死了，差点念错名字。"乔佳笑道，然后犹豫了一下，"你感言里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帮到你了？"

　　钟韫瓷看了她一眼，目光柔软："每一句都是真的。"

　　车内陷入舒适的沉默，只有导航偶尔发出提示音。乔佳注意到这不是回家的路："我们去哪儿？"

　　"一个地方。"钟韫瓷神秘地回答。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暗涌》拍摄基地的门口。这个时间片场早已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安全灯孤独地亮着。钟韫瓷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小包，示意乔佳跟上。

　　"记得这里吗？"她打开侧门，轻声问道。

　　乔佳当然记得。这是她们经常对戏的小排练室，也是钟韫瓷第一次吻她的地方。但当她推开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排练室被改造成了迷你天台，地上铺着与古镇生日那晚相似的纸灯笼，中央摆着一个小蛋糕，旁边是两杯香槟。最令人惊讶的是天花板上投影着星空，与那晚的夜空如出一辙。

　　"这...你怎么做到的？"乔佳惊讶地转向钟韫瓷。

　　"小林帮忙布置的。"钟韫瓷有些不好意思，"我想...弥补那晚的遗憾。"

　　乔佳这才明白，钟韫瓷是在重现她们在古镇为她庆生的场景，但这次，是钟韫瓷主动准备的。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被温暖的手紧紧握住。

　　钟韫瓷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乔佳，我有话想对你说。"

　　乔佳屏住呼吸，等待下文。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钟韫瓷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从《暗涌》开拍到现在，你一步步走进我的生活，打破我所有的规则和界限..."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因为经验告诉我，依赖别人只会带来伤害。所以当那些照片曝光时，我的第一反应是逃跑，是切断所有可能的危险源头——包括你。"

　　乔佳的心揪了起来，但她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我错了。"钟韫瓷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乔佳从未见过的脆弱光芒，"这两个月，我试图像以前一样回到一个人的生活，却发现...我做不到了。"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乔佳几乎忍不住想伸手擦掉，但她知道此刻必须让钟韫瓷说完。

　　"我习惯了早晨有人分享一杯茶，习惯了深夜有人讨论剧本，习惯了...被关心的感觉。"钟韫瓷深吸一口气，"最重要的是，我习惯了有你在我生命中的存在。当我试图想象没有你的未来时，那种空白让我窒息。"

　　乔佳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

　　"所以今晚，"钟韫瓷向前一步，轻轻握住乔佳的手，"我想正式地问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不是作为导师和学生，不是作为同事，而是作为...恋人。"

　　星光下，钟韫瓷的眼神如此真诚，如此脆弱，与她平日的冷静自持判若两人。乔佳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把将钟韫瓷拥入怀中。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她哽咽着说，"我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钟韫瓷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放松下来，回抱住乔佳。她们就这样站在人造星空下，紧紧相拥，仿佛要将这两个月的分离都补偿回来。

　　"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钟韫瓷轻声说，"我需要时间确认自己的感受，也需要确定我有勇气面对...所有可能的后果。"

　　乔佳松开怀抱，捧起钟韫瓷的脸："我理解。你有你的顾虑和恐惧，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舒服的事。"

　　"我知道。"钟韫瓷微微一笑，"这正是我爱上你的原因之一。"

　　"之一？"乔佳挑眉，"还有其他原因？"

　　"很多。"钟韫瓷的拇指轻轻擦过乔佳的脸颊，拭去未干的泪痕，"你的热情，你的坚持，你看待世界的方式...还有你为我煮的那些难喝但暖心的药茶。"

　　乔佳笑出声来："嘿，那些茶很有用的！"

　　"确实有用。"钟韫瓷认真地说，"每一次，都有用。"

　　她们相视而笑，然后不约而同地靠近，唇瓣轻轻相贴。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温柔，都要深入，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不再逃避"的承诺。

　　分开时，钟韫瓷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关于公开关系..."

　　"不急。"乔佳立刻说，"我们可以慢慢来，按照你的节奏。"

　　"谢谢你的理解。"钟韫瓷松了口气，"我的经纪公司可能会有些...保守。"

　　"我的也是。"乔佳做了个鬼脸，"林姐已经警告过我无数次不要'自毁前程'了。"

　　钟韫瓷皱眉："她这么说你？"

　　"别在意。"乔佳摆摆手，"重要的是我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钟韫瓷点点头，拿起香槟杯："为我们？"

　　乔佳也拿起杯子，轻轻与钟韫瓷的相碰："为我们。"

　　香槟的气泡在杯中升腾，如同她们心中翻涌的情感。乔佳小啜一口，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苏雯知道我们的事吗？"

　　"嗯。"钟韫瓷点头，"她是我第一个告诉的人。她说...我早该这么做了。"

　　"我喜欢苏雯。"乔佳笑道，"她很有眼光。"

　　她们分享了蛋糕，聊着颁奖典礼上的趣事和接下来的工作计划。钟韫瓷甚至罕见地开了几个玩笑，让乔佳看到了她鲜为人知的幽默一面。

　　"时间不早了。"钟韫瓷看了看手表，"该回去了，明天还有采访。"

　　乔佳依依不舍地站起身，帮忙收拾东西。临走前，她再次环顾这个充满回忆的房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选择相信我。"

　　钟韫瓷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谢谢你等我准备好。"

　　回程的路上，乔佳一直握着钟韫瓷的右手，即使换挡时也不愿松开。等红灯时，钟韫瓷转头看她："怎么了？"

　　"就是...想确认这是真的。"乔佳轻声说，"不是我又一个关于你的美梦。"

　　钟韫瓷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两人交握的手，轻轻吻了吻乔佳的指节："现在确认了吗？"

　　乔佳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嗯。"

　　回到家，钟韫瓷放下奖杯和手包，突然转身抱住乔佳："今晚留下来吧。不是客房，是...我的房间。"

　　乔佳屏住呼吸："你确定？"

　　"确定。"钟韫瓷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我想尝试...克服那些障碍。和你一起。"

　　乔佳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我们慢慢来，好吗？今晚就只是...一起睡。"

　　钟韫瓷的肩膀放松下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谢谢。"

　　洗漱完毕，乔佳换上带来的睡衣，站在钟韫瓷卧室门口有些踌躇。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这个私密空间，房间布置得像主人一样简约——深灰色的床单，整齐的书桌，墙上是几幅黑白风景照。唯一的生活气息是床头柜上的一本书和半杯水。

　　"进来吧。"钟韫瓷已经躺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乔佳小心翼翼地躺下，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段距离。钟韫瓷关掉床头灯，黑暗中，乔佳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

　　"可以抱着你吗？"乔佳小声问。

　　沉默了几秒，钟韫瓷轻声回答："可以。"

　　乔佳慢慢挪近，轻轻将手臂搭在钟韫瓷腰间。对方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但很快在她温暖的怀抱中放松下来。

　　"这样...舒服吗？"乔佳问。

　　"嗯。"钟韫瓷的声音带着睡意，"很暖和。"

　　乔佳微笑，在钟韫瓷后颈落下一个轻吻："晚安，我的影后。"

　　"晚安，我的小粉丝。"钟韫瓷轻声回应，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黑暗中，乔佳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和重量，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盈全身。这条路走得漫长而曲折，从粉丝到同事，从朋友到恋人，每一步都充满挑战和惊喜。但此刻，她知道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但乔佳已经许下了她此生最重要的愿望——而这个愿望，正安然躺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均匀，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