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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经世之才。
只奈何她是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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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的人从未如此团结过,每个攻讦陆漱玉的观点,都赢来了层层叠叠的附和声。
“罪妇,你该读的是《女诫》!”空中抛来一《女诫》简册,生生砸在陆漱玉额头。
众人哄堂大笑。
鲜红的血液顺着陆漱玉素白的脸淌下,陆漱玉却像感受不到痛一样,歪头看向砸她的人。是今年的一位二甲进士李林端。
猩红的血液流进眼里,陆漱玉眼都不眨。那进士被陆漱玉盯得发毛,虚张声势道:“你这罪妇看什么?砸的就是你!”
一个才学远不如她的人,平日里在她面前虚心不已,现在竟因为她女子的身份就忽地高她一头。
一瞬间,陆漱玉杀心疯涨。
透明的任务面板如及时雨般,在陆漱玉眼前展开:“滴,检测到文脉断裂点,触发初始任务——用反讽诗获得皇帝认可。奖励:紫微星君的加持x1、紫微星砂x1。”
陆漱玉适时被吸引回目光,心中暴虐渐渐被强摁下去。
她冷笑一声,不再与那人计较,专心思考起系统布置的任务。
用反讽诗得到皇帝奖励,这任务颇有难度。
只是没想到,完成任务竟还有奖励。
陆漱玉有些好奇,紫微星君乃是众星之首、官禄之主,掌管人间帝王事务。倘若获得这位的加持,皇帝会对自己手下留情吗?还有那紫微星砂又是何物?
这两个奖励都带着些不同寻常的玄妙色彩,乍一看怎么都像是一纸空谈,轻飘飘的,带着敷衍。
她想不出个所以然,心中却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不管了,反正结果不会比死更差,倒不如一试。
陆漱玉笑起来,笑沈巍背叛,笑自己经世之才却因女儿身饱受构陷。
沈巍背对着她不回头,高位上的皇帝却冷眼看她,朝堂上瞬时鸦雀无声。
她笑累了,伸手胡乱抹抹脸上的血,眼里似有光华流转:“莫笑牝鸡乱晓辰,由来腐论误风尘。巾帼岂无经世手,敢教天地换清新。”
许久的沉寂,有臣子愤怒不已:“祖宗之法到这妖妇嘴里竟成了腐论,真是一派胡言。”
“是啊,简直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陛下,这妖妇罪不可赦。”
众臣子对陆漱玉的反讽诗议论纷纷。
皇帝越听脸色越差,甚至拍手阴阳怪气起来:“好一个‘敢教天地换清新’,哼,不愧是我大盛第一位女状元。好大的胆子!”
陆漱玉叹息垂首,嘴角却露出微笑,看来任务完成不了了。
她好像惹怒了皇帝。
谁知,叮的一声传来:“恭喜宿主完成初始任务,反讽诗得到了皇帝两次夸奖,您真是太棒了!”
陆漱玉愣住,大脑里空白了一瞬。这也成?
“初始任务奖励:紫微星君的加持已发放。皇帝在心中罗列了对你的一百种处罚方法,使用该奖励可使皇帝产生怜悯之心,主动选择最轻处罚。宿主是否立即使用?”
陆漱玉惜命,听到这解释,毫不犹豫欣然同意。
一道温润紫光笼罩陆漱玉周身,原本盛怒的皇帝像是愤怒突然被抽离,整个人都显得慈眉善目起来。
不知怎的,皇帝心底倍感惋惜。
他脑子里一个念头逐渐形成:虽然陆漱玉写反诗公然挑衅皇权,但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经世之才。
只奈何她是女子。
皇帝长叹:“罪妇陆氏,欺君犯上,罪无可赦。然朕惜才,免你一死,贬为罪奴。七日内,与谢疯子完婚,自此同生共死;违旨者,以欺君论。”
陆漱玉俯身,额抵冷砖,声音轻得像尘埃落地:“罪女陆漱玉,谢主隆恩。”
殿侧,沈巍垂袖而立,指骨在袖中无声收紧。他的目光有一瞬掠过陆漱玉挺直的脊背,像利刃刮过伤口,再收回仍是一副恭谨臣子的模样。
大臣们面面相觑,竟不知皇帝这旨意究竟是皇恩浩荡,还是天威难测。
谢疯子,一个满身脓疮、秽臭熏巷的乞丐,连野狗都绕着他走。
如今一朝女状元却被指给了他。
旁人或叹她运气不好,或觉皇帝处罚太轻,为她的命运草草下了注脚。
陆漱玉却抬眸,眼底燃着一点亮光。
其余皆不足道。
只要她还活着,就已足够。
……
暴雨将歇,乱巷像一条被剖开的腐烂鱼肚,腥臭又闷热蒸腾。
陆漱玉一身短打踏进来时,檐口有几滴雨滴正巧砸进她颈侧,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蓬头垢面的乞丐们发出一阵哄笑声。
“小娘皮!”一个独眼乞丐把手指塞进嘴里,吹起口哨,“你走错地方了吧?”
他们从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像一群饿了许久的老鼠,不怀好意打量着陆漱玉。
陆漱玉被团团围住。
“有人知道谢疯子在哪儿吗?”她晃晃手里的钱袋,“谁指条路,这袋银豆子就算谁的。”
乞丐们不说话,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独眼乞丐伸手要抓那荷包,却被陆漱玉拔出短刀抵住了手腕:“兄台,守点规矩,先带路。”
城东乱葬岗,一轮冷月悬在头顶,地面泛着幽幽磷光。
“谢疯子快不行了,今早被人扔到了这儿。”独眼乞丐哆嗦着丢下这句话,拿上钱袋子便窜进黑夜里跑了。
陆漱玉没空理他。前方十几支火把围成了半圆,黑暗中最惹眼的就属那袭缎绣鹤氅,银线暗纹仿佛在火光里游走。
鹤氅主人正站在尸坑边缘。
是沈巍。陆漱玉握紧双拳,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出来。
赐婚圣旨犹在耳旁:“陆氏罪奴与谢氏乞丐同生共死,违者以欺君论。”
她笑得讽刺,眼泪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好一个同生共死,沈巍来这儿,是要用这条圣旨亲手为她收尸。
沈巍抬眼,目光钉在她脸上:“阿玉,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不远处有一道人影静静躺在白骨堆上,气息微弱,胸膛起伏微不可见。
应该是谢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