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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声的契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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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之后，一种诡异的“日常”在“伊甸园”七号套房内建立起来。
暴烈的冲突被暂时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暗流汹涌的平静。那根连接着林勿和床头的链条依旧存在，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物理边界，但两人之间的心理边界，却在那个失控的拥抱后，变得模糊不清。
林勿将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台终端机上。
愤怒和悲伤被他转化成了近乎偏执的求知欲。他不再是单纯地浏览，而是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追踪着“噬梦者”计划的每一丝痕迹。他废寝忘食，指尖在虚拟屏幕上划出残影，一行行代码在他眼中重构、解析，揭示出那个惊天阴谋下更深层的黑暗。
他发现，“噬梦者”并非单纯的异星生物，而是一种可以被“编程”的、拥有模因污染能力的能量生命体。而他，林勿，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能够写入最终“程序”的完美载体。他的导师，不仅想窃取他的成果，更想将他本人，变成一件可以随意操控的、拥有神明力量的终极武器。
这个认知让他不寒而栗，也让他更加清醒。他必须自救。而知识，是他唯一的武器。
墨尘成了他身边最沉默的观察者。
他看着林勿不眠不休地工作，看着他时而蹙眉，时而恍然，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疯狂交织的光芒。他不再将他视为一个需要时时刻刻防备的“失控体”，而是一个正在与自己命运赛跑的、孤独的战士。
他开始在固定的时间，将合成食物和营养液放到林勿手边能够得着的小桌上。他从不多言，只是放下东西就走开。
林勿也从不说谢谢。他会在工作间隙，沉默地将食物吃完，然后继续投入到数据的海洋里。
这成了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契约。
一个负责提供活下去的物质基础，一个负责寻找活下去的精神出路。他们像两颗在独立轨道上运行的孤星，却因为引力的束缚，被迫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共生平衡。
这天，墙壁上的通讯屏幕忽然亮起，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
出现的是一张温和而陌生的脸，一个戴着金边眼镜、身穿白色医官制服的中年男人。
“林勿博士，我是‘方舟’医疗部的白石医生，”男人的声音很温和，试图传递出善意，“按照规定，我需要为您做一次远程精神状态评估。”
林勿从数据中抬起头，眼神冰冷。又是“方舟”的走狗。他正准备用最尖刻的语言将对方怼回去，墨尘却忽然从房间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站定在林勿身边，进入了摄像头的范围。
白石医生显然也认识墨尘，他愣了一下，随即礼貌地打招呼：“墨尘执行官。”
墨尘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白石医生清了清嗓子，继续对林勿说：“博士，请问您最近是否还感觉到‘宇宙噪音’的存在？有没有出现幻听、幻视，或者情绪失控的迹象？”
林勿的嘴唇动了动，讥讽的话语就在嘴边。
然而，没等他开口，墨尘平淡无波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目标精神状态稳定。”他看着屏幕里的白石医生，用一种汇报工作的口吻说道，“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未出现能量逸散或失控前兆。饮食与睡眠正常。可以判定为‘安全’级别。”
他的话语简洁、客观，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像一面坚固的盾牌，将白石医生所有试探性的问题都挡了回去。
白石医生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这次评估，回答问题的居然是看守。但墨尘的报告，比任何仪器的数据都更具说服力。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好的，好的，既然墨尘执行官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
他又象征性地问了几个关于身体状况的问题，林勿都懒得回答，全部由墨尘用“是”或“否”代为解决。
整个过程，林勿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身旁的这个男人。
他看着墨尘用他那副冷硬的、不容置疑的态度，将一场本该充满冒犯和窥探的“精神评估”，变成了一次毫无意义的例行公事。他像一个最尽职的狱卒，却在无形之中，为他的囚犯，保留了一份最核心的、不容侵犯的尊严。
通讯结束后，屏幕暗了下去。
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墨尘什么也没说，转身准备走回自己的角落。
“为什么？”
林勿的声音忽然响起。
墨尘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回答？”林勿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码，“你明明可以……看我的笑话。”
墨尘沉默了片刻。
“我的任务，”他缓缓说道，“是维持你的‘稳定’。而你的情绪波动，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这是一个完美的、符合他身份的、毫无破绽的解释。
说完，他便迈开脚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一块擦拭布，保养着他那把从未使用过的手枪。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任务清单上一个被打上勾的选项。
林勿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水杯倒映出墨尘模糊的身影。
他知道，墨尘说的是事实。
但他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或许并不只是这样。
这个男人，他的宿敌，他的解药，他的狱卒……正在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方式，成为他在这座冰冷的牢笼里，唯一的、可以依靠的……同盟。
他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的数据。但这一次，他的心中，除了仇恨与求知欲，还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异样的暖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