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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声声回转全章 ...

  •   我有一段情呀 唱给诸公听
      诸公各位静呀静静心呀
      让我来唱一支秦淮景呀
      红衣女鬼拨弄着手上的琵琶,细细的染成红色的琵琶弦却发不出声音,她就坐在断墙残骸上。
      我捂住眼巴不得一下给自己拍晕,明天考古建史,想着苦读一番,上天感我诚心说不定就让我过了。
      睡前正好看到金岭,想着也差不多了,这个可是我老家,胡诌也是能诌出来点的,就偷偷懒没事。
      这下事可大了,是,在男生宿舍谁不吹吹牛,说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没让你来真的啊。
      「这位姐姐」,我僵硬地挤出一个讪笑,「我迷路了,能给我送回去不,回去给您烧豪宅别墅大跑车。」
      女鬼细细地笑了一声,声音甜美轻柔。
      如果是在艳阳高照的校园擦肩而过,指不定我还得多听两声,但这场景只能是头皮乍冷。
      「送你回去也可以,但你得在这城里。」她伸出手来指了指这人间炼狱,「活上四十天,你能做到吗?」
      「可以可以。」我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诶,还有这个小丫头,你也得让她活着。」
      我这才注意到她坐着的墙后,有一双手怯生生地扒着。
      听到她自己,探出了个小脑袋,是个留着狗啃头穿着灰扑扑短袄的小姑娘。
      小姑娘拽着她的衣裙,眼泪就下来了。
      女鬼没有搭理她,「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们四十天以后死了就可以留在这个世界永永远远陪我。」
      我打了个激灵,谁想留在这鬼地方。
      女鬼说罢就消失了,周边的景色像画纸着色一般,倒塌的城墙在迅速立起,耳边出现了车马声色。
      时不待人,毕竟也是玩过不少恐怖游戏的人,虽然很无奈但是我还是迅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应该是四十天的第一天,我的任务就是带着那个女孩活过这四十天,然后等他们离开。
      首要的事是我得先找到那个女孩,按那个女鬼的意思,她没活着我也不算成功。
      俗话说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一阵笑声,一群女学生从金岭女子学院中跑出。
      有一个女生留着齐耳短发,整整齐齐穿着学生裙,抱着两本书从里面出来。
      就是那女鬼要我带出来的小姑娘,但那小姑娘破破烂烂的样子实在是和现在这样子不太像,我又有点迟疑了。
      我决定还是得观察一下,到底是不是她,免得找错人了还是算不成功。
      我跟着她一路走观察她,顺便观察地形,恐怖游戏要跑图地形肯定是要看一下的。
      突然响起连绵的炮声,我脸一白,开始了,在和平年代无论看过多少次纪录片,刷过多少次新闻都无法消弭的恐慌感。
      街道上乱作一团,人群拥挤,车马高嚣,小姑娘也急着往家跑,我连忙追了上去。
      枪声响起了,有人开始倒下,倒下时眼里是迷茫是不解,明明今晚还要回家的啊。
      我弯着腰冲到小姑娘旁边,按下她的背,飞弹划过一段段轨迹,就把人间割裂,透出地狱的底图。
      不敢回头看,我俩狼狈地窜进巷子里。
      在相对平静的巷子里,小姑娘紧紧拽着我向她家跑去。
      她家在巷子尾,气喘吁吁地刚跑到门口,就突然伸出一双手,把我们扯了进去。
      门紧紧闭上,门后是她的父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小姑娘身上没有受伤,夫妻两才放下心来。
      小姑娘一通比划和父母介绍刚刚的情形,我才发现小姑娘原来是不会说话的。
      小姑娘名叫张少音,自出生起就不会说话。
      经过检查发现不是残缺就是不会说话,所以父母的期待就是有一天她能开口说说话,所以取名少音,不是无音。
      少音的父亲是海外留学回来的知名音乐家,故而家中收集着各式各样的乐器。
      尽管外面不太平,少音的母亲还是招待我坐下,去厨房简单做了点饭。
      在用饭时,我将一切全盘托出,我来自未来,叫做杜明堂,在读建筑学,怎么睡了一觉到这来,怎么遇到女鬼,离开的条件通通都说了个遍。
      在这个年代,我是青年,但在现代我也是个刚刚离家两年的孩子。
      炮火的震撼,带给我极大的恍惚感,我需要一个倾述商量的对象。
      少音的父母先是错愕,然后有点怀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我。
      也是要是哪天有人突然来我家,和我讲这些鬼话,我也只会怀疑他疯了。
      最后还是少音和他们反复强调我刚刚救过她,她相信我,她的母亲才勉为其难地收拾出了客房给我住。
      但她的父亲,那个带着金边眼镜的斯文人,躲过他的妻女找我又确认了一遍。
      「小友,照你所言,这后面的四十天金岭具体是什么状况。」
      「先生,那是一场不管男女老少,无差别的屠杀。」
      得知金岭的未来境遇后,这位先生的眉皱上了,深深的无法解开。
      通过他的视野往外望,天边的太阳落下了,但天边的炮火还没有。
      他去翻出了他留学国家的国旗,爬上二层小楼的屋顶,在上面牢牢地绑好了,然后走进了他的书房,电话的声音传出,直至深夜。
      恐怖游戏的第一夜怀着对未来的忐忑不安,所有人都睡不安稳地度过。
      地狱之门正打开,而围城里家家户户都是人。
      半梦半醒间我竟也含糊睡了一夜,出去时大家都坐在餐桌前用饭了。
      少音正在餐桌前专心喝牛奶,她的母亲在给她递点心,她的父亲不知道哪里去了。
      到太阳出现时,他的父亲回来了,带来了我们都不愿意听到的消息,金岭沦陷了。
      「现在华门全是军队,我去了趟李医生那里拿了点药回来,最近都先别出门。」
      「外面现在还好吗?」
      张先生的嘴角拉向上,露出一个安慰的表情,「还好,就是军队围得比较紧,不要害怕很快就过去了。」
      林夫人松了口气,紧绷着的状态终于略略放松下来,她是个再温柔不过的性格,实在是给这变故给吓坏了。
      张先生带着我进了书房,掩上门。
      「外面到处都在被轰炸,学校医院都是。」他沉默了一下,气急手掌短促且轻地拍在桌面上。
      「士兵在欺辱残杀妇孺,怎么会有这样的军队!这违反国际战争法,他们怎么敢!」
      「我会找朋友联系国外揭露他们的罪行,食物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在我出门的时间家里只能拜托你了。」
      张先生拍了下我的肩,肩上沉甸甸的,我点点头应承下来。
      在这座两层的小楼里,到处是热爱生活的林夫人种的错落的花树,外面看来宛如童话,美得不真实,但无法改变它在这个硝烟四起的历史古城成为其中的一块拼图。
      明明灭灭,如果不是那阵敲门声响起,我几乎以为我们可以在张先生的庇佑下,顺利完成四十天的避难。
      林夫人和我们躲在少音二楼房间的窗户下悄悄地听着底下的谈话,来了名是音乐爱好者的军官,听说知名音乐家的住所,所以特来拜访。
      突然百叶窗被风扬起,重重打在窗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楼下的军官带来的士兵一阵戒严,枪口齐齐指向了二楼窗户。
      「虽然我很热爱音乐,但是我同时也是我们帝国的军人,检查居民也是我的职责,张先生不介意吧?」
      他嘴上是在征询意见,但身后的人已经迅速上楼开始搜查房间。
      但当他们上楼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名传统的古典美人正在擦拭窗沿。
      军官步入房间,张先生慢一步急匆匆地上来,他无法阻止他们,还被推得撞在了墙上,眼前一阵发晕。
      林夫人平静地和军官笑了一下,但她的手指紧按在窗台,指尖泛白。
      军官走进林夫人端详了一下,「你好,美丽的夫人,你在做什么?」
      「我的女儿几天前走丢了,我在打扫她的房间,等她回家。」
      军官拿起桌子上的照片对比着林夫人看了一下,「你的女儿很像你,祝愿她早日回家。」
      他带来的士兵不怀好意地用他们的语言交流着什么,军官严肃地看了他们一眼,他们这才停下来。
      在搜查完整个房间的柜子床底后,确认这个屋子除了林夫人没有其他人,他们所有人下楼,我急忙拉着少音爬回了屋内。
      是的,我们就在窗户外的左侧,欧式的建筑有较长的装饰沿,我们并排躲着,屋外是美丽的花园,屋内是气势汹汹的士兵。
      送走那些人后,少音的父母赶忙上楼来,看到我们好端端地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
      室外阳光高照,室内气氛低沉。张先生对形势的估计还是太乐观了,还要更糟。
      军官经常上门来和张先生讨教音乐,也会带点吃的,但张先生不能出门了,家里的电话线也被切断。
      因为他们默认这边只有两个人,所以带的食物也就两人份,加上家里储存的也是捉襟见肘起来。我们都尽量少吃点,希望能撑下去。
      这三周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我看着自己明显瘦了一圈,自嘲能吃当初不知道多吃点。
      少音不过十岁,在变故之前她被家里保护得很好,但这段日子她看着父母为了家里短暂的安定虚与委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
      她拿着小本子问我,「哥哥他们什么时候走,我不喜欢他们。」
      我揉了揉她的头,「很快了啊,少音。」
      转过身去,我的表情也沉默下来,谁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
      终于不好的预感还是成真了,那天除了那个军官外还来了一个男人,他走在前头,一名士兵在他旁边说着什么,军官跟在后面。
      他看到林夫人后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那个跟在他身边的士兵脸上谄媚的笑容更大了,伴随着点头哈腰的姿态,真是恶心透顶。
      在无法找到更加贵重的宝物上送时,美貌的古典美人就成了可以送出去的带着特色风情的好礼物。
      定下明晚的宴会时间,房子外的围墙下站了一圈士兵。
      家中一片死寂,「林夫人,我们逃吧,我今晚从围墙上跳下去引开他们,你们带着少音从另一边逃。」
      去他的恐怖游戏,这不是游戏,这是血淋淋的世界。
      我不要回去了,死就死了,纵是力有不怠,也不应该袖手旁观。
      当天晚上,隔壁突然响起了枪声,正在书房讨论路线的我们奔向窗口。
      隔壁是一家三口,是他们的老邻居。
      父亲掩护着母亲和妹妹出逃,只听到几声枪响,他们都没跑到十米之外就倒下了。
      那个男人坐着车来了,父亲死了,母亲被两人架起来,脸上受了伤。
      他摇了摇头,没用了,随手把母亲扔给旁边的士兵。
      狰狞的笑声,哭泣的孩童,但很快就没有孩童的哭声了。
      无能为力的痛楚使我们落下泪来,张先生把我们拉下窗,尽管离得很远我们还是捂着嘴,因为不能发出声音,绝对不能。
      后续怎么在林夫人的哭泣哀求声中,我咬牙应下一定带少音离开的过程,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满鼻腔都是血腥味,不知道是外界的还是自己的。
      因为计划推翻,所以整夜我们都没有睡。
      林夫人给哭泣的少音剪了个狗啃头,给她穿了灰扑扑不起眼的短袄长裤,她不能再穿裙子了,灰色的世界里不允许出现鲜花。
      少音哭泣着,她发不出声音来,只能拉住林夫人疯狂摇头,她在表达自己的意图,从未有一刻她这么恨自己不会说话。
      她无法和她的母亲说,请你和我一起走,或者一起死都行。
      我在流泪,仿佛前二十年少流的泪都流尽了,整个躯壳都是麻木的。
      人在痛苦的时候真的会近乎失语,张先生塞给我他这段时间收集的罪行胶卷,然后脚步蹒跚地和林夫人去给我们收拾东西。
      时间过得太快了,我背着包拉着哭得快要晕厥的少音躲在她窗外的树上时已经傍晚。
      这是她的父母给她种的,和她一样大的树。
      她的老朋友庇护了我们一程,枝繁叶茂的树挡住我们的大部分视线,使我们只能听到坠楼的声音、张先生的痛哭以及最后的枪声。
      一场大火自屋内开始,能带走的他们带走,不能带走的就点燃。反正这个房子的院子大,还是巷子尾,影响不大。
      听着汽车发动的声音,我才敢把紧紧拉着少音的手放下来。少音踉跄地从树上下来,呆呆地看着树对面她面目全非的母亲。
      她的全身都是刀痕,她用给我们做饭的刀,一刀刀地在身上脸上拉满了血痕。
      这位最温柔不过的夫人用最决绝最惨烈的方式,送自己离开。
      少音的父母没了,她的花园没了,至此她和千千万金岭的孩童一样,只剩自己。
      我拉着少音向安全区跑去,我按耐不住回了次头,冲天的火光背后是灰色的古城,而在几个小时之后,它们将变成一整块灰色的拼图。
      去安全区的这条路线这几个小时我背得滚瓜烂熟,一定要带少音出去。
      在曾经是繁华区的街区,我们趁着夜色躲躲藏藏地向目的地跑去,在一个熟悉的转角,我暗道一声不好,一般在这个位置会出鬼。
      果然,刚一探头就遇到了巡逻的士兵。
      枪声立刻响起,我推着少音,让她跑在我前面。
      少音毕竟年纪还小,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奔波,已经跑不动了。
      我把她抱起来玩命地往前跑,多跑两步就多点希望。
      突然肩膀上一阵剧痛,我强撑着没带着少音扑倒在地上,右肩中弹了。
      我发了狠地跑,旁边有半断不断的楼梯,我借着掩体躲避子弹带她冲了上去。
      他们刚往上冲楼梯就断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能给点喘息的时间。
      楼上不知道有很多小房间,但我这个状况带着少音,只能一起完蛋。
      我把她放进柜子里,「少音,不要发出声音。」我把地图胶卷和食物都放她旁边,就往外冲。
      她满脸都是泪,用力拽着我的袖子,不让我走。
      她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拉得住我,我把她按回去,随手拉过一张桌子合上柜子。
      桌子很重她要慢慢推才能出的来,到时我已经把人都引走了,她就有时间跑了。
      我随便捡了块破布抱着,从另一边的楼梯跑了出去,引着那些人在街道上追逐,当我感觉足够远的时候才放松下来。
      他们也追到了我身边,为了泄愤,他们没急着杀我而是狠狠揍我。
      我躺在地上,身上的疼痛已经感受不到了,意识逐渐迷糊,只是好像听到了一声车声,然后就陷入黑暗。
      当我醒来时,我竟然还能醒来?我吃力地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白色。
      耳边都是痛苦的呼救声,我强撑着爬起,身边全是伤员,而我的伤已经包扎好了。
      我爬起来走出去,有一面大大的旗子,上面印着某个暴行的标志,但那个标志震慑着外面也保护着这里的人民。
      我到了安全区,我先是一喜然后反应过来,我要去把少音接过来,她还在外面。
      通过门口的护卫我才知道,我是贝尔先生带回来的,他带上他的袖章去为这边收容的人民争取权益,刚好遇到了我就把我带了回来。
      我找到机会和贝尔先生说了我的妹妹还在外面,央求他能不能下次出去带上我,我要把我的妹妹带回来。
      他虽然很为难但还是同意了,我也知道安全区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是很密集的人口密度了。
      但出于多挽救生命的信念,在几天后的夜晚他开着车把我带了出来。
      我按着记忆找到那个小楼,找到那个房间,桌子移开了,但少音不在。
      我在每间屋子都看过去但还是没找到她,我辜负了她父母的托付,她凶多吉少。
      我在楼下的院子的井边坐下,忍不住还是哭了,实在是无能为力的痛苦太盛。
      想到我还要继续看着这人间炼狱,也不知道能活到哪天,我不如自我了结。
      费力把井盖掰开,我才发现不对,这井盖分明是里面合上的。我往里一看,确实是有水没错。
      我按梯子爬下去一看,壁上却有个空间,少音和一个女子就在那里。
      少音看到我,把手上的棍子一丢就上来抱住我,只听得到她小声的哭声。
      趁夜把她两都带进了安全区,我这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
      那小楼是青楼,那女子是其中最后的活人了,她被别的姐姐们藏起来,直到听见动静的那天,她悄悄地把少音带了下来。
      她年纪小,才十三,是楼里最小的,姐姐给了她吃的,嘱咐她带着她们心爱的琵琶,就再也没听过姐姐的声音。
      她把那琵琶给我们看,色泽温润,弦却是红的,这就是红衣女鬼的那把,我没有认错。
      我悄悄打量了一下莺莺,她说这是姐姐们给她取的新名字,表情自豪极了,毕竟莺莺可比招娣好听多了。
      我叹了口气,在人间炼狱还得带两孩子,未婚未育有充分带娃经验这不就满足了。
      自打少音找回来了,我就专心致志帮着贝尔先生维持安全区的正常运转,但我知道那面旗不能永远保护大家。
      在苦难中也是要正常生活的,安全区里的孩子很多,就能组织起来玩游戏,直到我那天看到围墙上的士兵。
      和看林夫人一样的眼神,我愤怒地挥舞棍子,让他们滚。
      那个旗子要没用了。
      贝尔先生越来越忙,从围墙上翻下的士兵越来越多,他急切地想将他们驱逐,但人太多了,而贝尔先生只有一个。
      我也熬红了眼,每天只睡一会,然后就是不分昼夜的巡逻,企图制止暴行,有的时候来得及,有的时候来不及。
      内心的煎熬远超出身体的折磨,看着手足因为缺医少药而感染去世,看着姐妹受人欺辱。
      到底是为什么?是人太少了吗?是没有武器吗?
      是因为没有话语权,破碎的山河没有强硬的政权保护,就成了任人取食的蛋糕。
      我痛苦地认识到一个人是多么渺小,科技是多么重要,但更多的是认识到思想对人的启发。
      没有足够的教育但有足够的剥削使人顺从,短时间的思想解放只能普及到部分人,而在这段时间更多人只会继续习惯被绳子拴着跑。
      这是一个混沌到清醒的过程,而我只是一颗尘埃在历史的河流中被推着跑。
      内心煎熬与身体折磨下,我终于发烧了。
      梦里是我的校园,我的家,我的时代。
      好想,真的好想回家。
      当我醒过来时,头上贴着毛巾,我知道那是少音和莺莺给我换的,但她们人呢?
      我拉住旁边的大婶询问,她哭着断断续续地告诉我,那些杀千刀的玩意冲了进来抢走了二十来个女人,第二天又把尸体抛到门前。
      「她要我们每天交十个女孩子出去,不然他们自己进来抢就是二十个,而且不会留活口。」
      「她们都去推选了,我看不下去了。」她蹲下抱着头崩溃了。
      听到这话,我连忙赶过去,已经选好了人选。少音不在里面,而莺莺在。
      第一轮推选的是从事过皮肉生意的女人,加上莺莺,一共是十个。
      莺莺看到我来,勉强向我笑了一下,为我醒了而高兴,在这种时候发烧醒不过来可太多了。
      她走过来和我和少音小声说,「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哟,姐姐什么没有见过,都是见惯了的。」
      但她说着说着就要落下泪来,她怎会心甘情愿呢。
      她明明也只是个孩子。
      「她们做这个生意是她们愿意的吗,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干这个,外人欺负我们还不够吗,自己人也要欺负自己人。」
      那十名女子怔怔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有想到有人会为她们说话。
      「那她们要怪也只能怪她们家里人,谁叫她们命不好。」也是知道自己的理不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所以她们的家里人放弃她们一次,我们就要放弃她们第二次吗?她们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物件不是木头啊。」
      「如果去了她们真的能活下来吗?我们要亲手杀了我们的姐妹吗?」
      人心肉长,如果可以,没有人愿意做坏人,但死亡的刀高悬在脖颈之上时,恐惧会影响个人的选择,产生恶劣的从众心理。
      而当有人保持清醒,那些人会清醒吗?我也没有答案。
      「这个小兄弟说的对,她们和老头的孙女一样大,就不要推她们出去了。」
      「对,我们把女孩藏好点就好了。」
      响应的话语如同春笋一般冒出,这个民族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屈服的民族。
      「就是如此,不然怎么会有现在的我们。」杜明堂了然,瘦削的面庞上却发出了近日来的第一个笑。
      一群经常被称为愚蠢清澈的新时代学生。
      突然情景一变,又回到了红衣女鬼的场景。
      我终于见到了她的脸,是一张我从没见过的,非常古色古香的美人脸。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点疑惑有点欣慰有点欣赏。
      她的身后出现一轴画卷,故事和所有青楼名妓的平生一般。
      年少被卖进去,花容月貌之时名动古城,唯一不同的就是她身边带着一把琵琶。
      琵琶就是她手上的琵琶,但弦不是红色的。
      名声最响之时,她抱着琵琶,于曲水流觞,也能跻身高台雅座。
      如果没有那场凶杀案,或许也能凭着高超的技艺有一个不同于寻常的结局。
      在高大人府上献曲时,高大人独子被发现沉于塘中,而红衣女鬼也就是芜娘就坐在高亭之上,视角为全府最高处。
      纵使芜娘百般陈情确实未看到凶手,但数月后凶手还是找上了门。
      芜娘倒在血泊之中,她的琵琶倒在她的身侧,被芜娘的血浸透,成了红弦。
      芜娘已死,除了她的青楼姐妹也无人真心为她难过,在那些大人的眼里她和她的乐器没有区别,或许还要更低贱些。
      但她的琵琶韶华确实是名器,弦音干净空灵如昆山玉露。
      很快它就流转到了一位大家手中,但此时弦声沙哑晦涩,再不复当初荣光。
      「所以,少音就是那把琵琶吗?所以她不会说话。」韶音,少音原来如此。
      「都是我的血害了她,不然她可以好好地被人收藏起来,而不是多方辗转。」她叹了口气。
      「后来我听闻它修出生灵,被路过的鬼差带去转世了,我便守在这里,希望能看到她能平平安安。」
      「她知道吗?」
      她摇了摇头,「过去种种如浮尘,不必再提。」
      「我想请你帮个忙。」
      当我回到人群中时,宛如南柯一梦。
      大家把女孩分散在各种地方藏起来。
      当人忍让退后无数步后,发现退无可退之时,就会兴起拼死一搏的决心,没有人愿意看到刀子落在家人身上。
      屋外冬雪下来了,呼啸的风一阵阵地闯入,体感虽然依旧冰冷但心是热的。
      当那些人来的时候,发现女孩全没了,他们愤怒地驱赶地人群要找出女孩。
      安全区的原则,他们不能在内部杀人。
      没有人以武装反抗他们,但他们被推搡倒下的路径挡住他们继续搜寻的路。
      二十粒黑米看一筐米上的十个黑豆很明显,但一筐米内的十个黑豆要找起来可不容易。
      一边藏,一边转移,拖得这些人逐渐恼羞成怒。
      一个人突然往天上开了一枪,然后二十把枪对准民众,气氛开始焦灼。
      突然外头发出了撤退的信号,那些人很不甘心,但还是退了。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场面一度有些静止,但最后还是爆发出了压抑的细微的庆祝声。
      如果生命是平等的,就不该有高低贵贱之分。
      芜娘送的罪行胶卷还是起到了作用,有志人士把这些实证刊登在报上,加强了各国舆论对于罪行国的压迫,使他们下达了转移阵地的指令。
      这些恶魔即将转移阵地,在各国的密切监测下,他们不敢再做出违反战争法危害民众人权的事情。
      在一切平息后,我、少音、莺莺一起到了异度空间。
      莺莺手上的琵琶突然化为星光,她着急地想去拢起,却发现那些星光向少音体内汇聚。
      少音终于有了韶音的记忆。
      其实是一把很早就有意识的琵琶,她知道大家都喜欢她的音色,但欣赏过后就只会给她关进盒子里。
      它就只是众多乐器中的一件而已。
      直到芜娘的出现,她会和它说话,感谢它的帮助让她能获得一点尊重。
      她经常给它保养,用细腻的锦缎擦拭,用油膏抹匀,把她放在床头柔软香香的盒子里。
      带它出门也会非常爱惜,不会让它被尘土拍打。
      跟着芜娘,它见了很多的人间风光,灵气更盛。
      它成就了芜娘,芜娘也成就了它。
      在芜娘死后,它不愿意和谁配合,它很难过,进入了休眠,直到生出生灵。
      「芜娘姐姐,不是你的血害了韶音,是没有你韶音不愿意再演奏。」
      芜娘的眼泪流下来,她的衣裙也如同血色被洗去一般褪为白色,三人有幸见到了千百年前真正的雅妓。
      她站起来端端正正向她们行了个答谢礼,然后坐下,怀抱着怀中的琵琶,最后为三人演奏一曲。
      细细呀 道来唱给诸公听呀
      秦淮缓缓流呀 盘古到如今
      耳边传来学校的国歌起床铃,大梦初醒,杜明堂一下就从床上蹦起来。
      好胳膊好腿,一点伤疤都没有,他不禁怀疑只是做了个过于真实的梦。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课本的金岭古地形图,「实在是太真实了,地形也一样。」
      托做梦的福,他的古建史擦边而过,最后一道大题考的正好是古金岭的图纸及特征。
      但还有一件事,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梦是真的为什么是他做这个梦呢。
      放寒假过年,他和父母回乡下祭祖,偶然在祠堂看到了族谱。
      在第一行的位置,他的先辈上赫然写着,妻:莺莺。
      杜明堂改变了莺莺命定必死的结局,从而出现了杜明堂。
      而后又过了几年,我开始全球拍摄建筑风光,在那些危险的冲突地区,留存当地的人文景观。
      以和平的安稳的与破碎的动荡的强烈对比,尽我所能地引起大家的关注,呼吁更多的和平。
      一次偶然之下,我答应师姐帮她朋友拍摄演讲视频。
      带好设备,我走进大厅,一个女孩扎着高马尾走上演讲台。
      她的外语流利,她的头发黑浓,她的声音洪亮。
      她感同身受地发表了关于战争关于呼吁和平的演讲。
      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镜头里她的名牌上发着光,她的名字是张少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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