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怎么似她 我撞上 ...


  •   我撞上程愈那天,雨大得像是老天爷在倒洗脚水。

      "操!"我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打滑,整个车身都跟着晃了晃。挡风玻璃上的雨水糊成一片,但我还是看清了那个飞出去的人影——他手里还拎着便利店塑料袋,里面的矿泉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是程愈。我高中暗恋了三年的程愈。

      我哆嗦着推开车门,雨水立刻劈头盖脸砸下来。他躺在三米外的水坑里,左腿扭成一个奇怪的角度,白色衣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喂!程愈!你...你别死啊!"我跪在水坑里拍他的脸,手指上沾到的血很快被雨水冲淡。他的睫毛颤了颤,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林...柚?"

      我摸出手机想打电话,突然看见锁屏上苏晴三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柚子,要好好活着啊。"
      初中时的程愈是颗行走的太阳。篮球队服一穿,汗湿的刘海往后一捋,球场边女生的尖叫能掀翻屋顶。

      我当然也是尖叫的一员,怂包的那种。只敢缩在最后一排,假装看苏晴画画,其实眼珠子黏在程愈起跳时露出的那截腰线上。

      “第十几次,”苏晴的铅笔唰唰划过素描本,头也不抬,“你这节课偷看程愈十几次了,林柚同学。”

      我的脸瞬间爆炸:“胡说什么!”

      “哦?”她坏笑着戳我腰窝,“那刚才是谁把‘程愈’写进数学草稿里,还画了颗歪心?”

      草稿本被她抢走高举,我蹦着去抢,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周围哄笑一片,程愈刚打完球回来,撩起衣摆擦汗,腹肌线条一闪而过。他瞥了眼闹腾的我们,嘴角要笑不笑地一扯,眼神掠过苏晴举着的本子,最后落在我烧红的耳根上。

      那眼神,像看什么无关紧要的路边石子。
      所有人都知道我暗恋程愈。

      只有程愈自己,好像不知道,又好像,根本懒得知道。

      苏晴不一样。

      她是我的氧气瓶。

      高三一模考砸那天,我缩在废弃器材室的角落,美工刀片抵着手腕,锋芒在我的手腕处裂开一道道口子,每道都一样长,一样流出红色的血。
      门被“哐”地踹开,苏晴逆着光冲进来,校服外套像旗帜一样扬起。

      “林柚!”她抢走下刀片扔得老远,一点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划到。
      她的膝盖重重靠着我的膝盖,我感觉我抱着她的心脏,她的手臂那么细,却勒得我骨头生疼。
      “不就是个破考试吗?你有必要这样吗……没事了…没事了”,她抱住我,我闻着她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肩膀。

      “别怕,”她拍着我的背,声音又凶又软,“我陪着你…”

      我们坐在操场最高的看台上分吃一包辣条。夕阳把她的睫毛染成金色,她看着远处打球的程愈:“就那么喜欢他。”

      我知道她说谁。我辣得直吸气:“嗯。”

      “嘁,”她翻个白眼,抢走最后一根辣条,“眼光真差。他除了脸和个子,还有什么?而且,个子高的不是到处都有嘛,无聊死了。”

      “他球打得好…”我小声辩解。

      “球打得好能当饭吃?”她拐我胳膊,“还是我对你好?嗯?谁给你带早饭?谁给你抄笔记?谁在你犯病的时候像个天降仙女一样把你拯救!” 自恋如她,不过我很赞同喔。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面只装着我一个人的倒影。风扫起她的短发,又扫走了些什么呢。

      “你最好。”我靠在她肩膀上,辣条的灼烧和落日的暖流汇进我心口,“苏晴,全世界你最好。”
      她得意地哼了一声,把辣条袋子揉成一团,揣进了口袋。(不允许只有我们学校操场上没垃圾桶!)

      程愈是悬在天边的月亮。

      苏晴是攥在手心的糖。

      程愈其实“知道”我的心意。以一种极其傲慢的方式。

      初三圣诞节,我收到苏晴画给我的圣诞树,丑是很丑,但是我真的很喜欢。我也给她画了圣诞树,我开心死了。
      我最记得的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天我从洗手间走回教室,恰好碰到隔壁班班花,我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本来想直接走进去,可是她喊住了我。
      我捏着那封带着香水的信,指尖发凉,以为伪装好了表情,就送到了他课桌前。

      他正戴着耳机做题,抬眼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局促的我,忽然扯下一边耳机。

      “你的?”他挑眉,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脸上表情应该很奇怪,强装镇定的同时又慌乱摇头:“不是!是柳…”

      “哦。”他没等我说完,随手把情书塞进抽屉深处,拿起那个红得刺眼的苹果,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扬。

      苹果划出一道抛物线,“咚”一声,精准地落进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周围瞬间安静。几个男生发出暧昧的嗤笑。

      程愈重新戴上耳机,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低头做题。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冷漠又遥远。

      我记得我很难堪,几乎要原地蒸发。

      “喂!程愈你他妈有病啊!” 苏晴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一脚踹在他课桌腿上,震得他笔都掉了,“不吃也别糟蹋东西!柚子辛辛苦苦…”

      “又不是她的。”程愈抬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扫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冰锥,“多管闲事。”

      苏晴气得要爆炸,被我死死拽住。我低着头,把她拖出教室,身后是程愈重新戴上耳机的冷漠侧影,和垃圾桶里那个刺眼的红苹果。

      那一刻我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我在程愈眼里,大概连那封情书都不如。
      --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像个落汤鸡一样呆坐在马路牙子上。警察问我是不是酒驾,我摇头摇得脖子都快断了。我说我只是赶着去给他送伞,结果刹车失灵——其实我在撒谎,我就是走神了,因为我刚得知苏晴的死讯。

      苏晴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知道我抑郁症的人。

      三个月后,程愈出院了。医生说他的腿保住了,但会留下永久性损伤。我爸妈赔了二十万,但程愈他妈红着眼睛说:"钱能换回我儿子的腿吗?"

      然后他们提出了那个离谱的要求:让我当程愈的看护。

      "开什么玩笑?"我在客厅里跳脚,"他恨死我了。"

      我妈叹了口气:"你以为人家真想让你照顾?这是要让你赎罪。"

      于是从那天起,我成了程愈的24小时保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