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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简嘉廷回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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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抵达大厅巨大的穹顶下,喧嚣如同实质的海浪,一波波冲刷着耳膜。
简嘉廷拖着黑色行李箱,混在刚下国际航班的人潮里,像一尾逆流而上的、沉默的鱼。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榨干了最后一丝精力,他的眼睛有些干涩发胀,视野边缘带着长途跋涉后特有的模糊光晕。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裹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在G市初冬略带潮湿的冷空气里,显得格格不入又异常单薄。
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妈可菠萝”。
“妈”他接通电话,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在鼎沸的人声中努力拔高,“我刚落地,好久没见到你们了,想你亲爱的儿子了没?”
“可别,上个月我和你爸不才刚去看过你”庄语眠回复道。“你小子别和你妈贫嘴了”传来一个alpha的声音。随后又讲了些有的没的。
简嘉廷回复道:“好,我取了行李就出来……好,到家给你们消息。”电话那头絮絮的叮嘱,关于路上小心,关于回家吃饭,关于G市降温要多穿点,像细密温暖的藤蔓缠绕上来,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安稳气息,奇异地抚平了几分旅途的焦躁。“知道了,妈,别担心,小然会来接我的,我晚些回去。”他温声应着,目光穿过涌动的人头,在接机口攒动的人影里搜寻。
一个身影格外醒目地跳了出来。郑一然,他之前大学的室友,两人关系特别的好,一个同样顶级的Alpha。
这家伙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低调,穿着件剪裁嚣张的亮面黑色皮夹克,头发用发胶抓出精心设计的凌乱感,斜倚在栏杆上,嘴角噙着惯常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冲他大幅度地挥着手臂,活像个人形灯塔。
简嘉廷紧绷的肩线不易察觉地松了松,拉着箱子走了过去。
“哟,简大博士终于舍得回国了!”郑一然的声音穿透喧嚣,带着夸张的喜悦,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带着古龙水味的熊抱,力道大得几乎让他踉跄。“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九年啊!资本主义的米把你养得够白净!”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简嘉廷,目光在他眼下的淡青和略显疲惫的面容上停留片刻,戏谑道,“就是这气色,啧,看来洋面包也不咋养人嘛!”
简嘉廷无奈地笑:“别哪我开玩笑了。飞机餐能养出什么好气色?”他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长途飞行的后遗症开始全面反扑,“赶紧的,还是找个地方让我缓缓,最好是能灌点热汤。”
“没问题!”郑一然打了个响指,极其自然地接过简嘉廷的行李箱拉杆,
“包在我身上!地方早定好了,绝对够排面,让你感受感受咱G市人民欢迎游子归来的最高规格!”他揽着简嘉廷的肩就往停车场方向带,嘴里不停,“走走走,车在外面。路上正好跟你唠唠,这九年,G市可是翻天覆地了!”
刚走出机场大厅,映入眼帘的是一辆橙色的迈凯轮。
“郑大少,来接我不用那么高调的”简嘉廷说。
“不高调怎么行,我为了你可是精心打扮后才来接你的,是不是很感动,实在感动的话,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我不介意和一个alpha在一起”alpha自言自话道
“……”
“算了,不跟你开玩笑了,王嘉硕还在等着呢”
黑色的SUV汇入机场高速傍晚的车流。窗外,G市的轮廓在渐深的暮色和初亮的华灯中铺展开来。鳞次栉比的高楼,纵横交错的高架,巨大的电子广告牌闪烁着炫目的光影,勾勒出一个与简嘉廷记忆中截然不同、更庞大、更冰冷也更喧嚣的都市森林。郑一然单手握着方向盘,打开了话匣子。
“看见没?那一片,”他腾出右手,指向远处一片灯火辉煌、造型极具现代感的庞大建筑群,“周创广场’,周创集团的手笔。还有那边,‘周创云端酒店’,顶楼泳池能俯瞰半个G市,网红打卡圣地!”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与有荣焉的熟稔,“周创,知道吧?咱G市地产业的龙头老大,以前专搞住宅商业,这几年?嘿,玩大了!餐饮、酒店、旅游,全线出击,铺得那叫一个广!势头猛得吓人!”
简嘉廷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淡淡应了一声:“嗯,听说过。”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更远的、被城市灯火模糊了轮廓的天际线。
郑一然没察觉他细微的走神,继续滔滔不绝:“说到周创,就不得不提他们那个太子爷,周辛诩。”这个名字被清晰地吐出来,带着一种谈论传奇人物的兴奋。
“这小子,真他妈是个狠角色!放着万亿家产不继承,跑去考警校!二十岁!就二十岁那年,硬是凭本事坐上了G市刑侦总队副队长的位置!破了几个大案,风头一时无两。啧啧,他爹周董,头发估计都愁白了几根!不过嘛,”郑一然话锋一转,带着点看好戏的调侃,“我估摸着,这叛逆期也该到头了。周创这摊子越铺越大,早晚得把他弄回来接班!到时候,嘿,有戏看咯!”
简嘉廷没说话。
周辛诩这个名字简嘉廷还是很熟悉的,只不过9年时间他淡忘得差不多了,只记得几件让他印象比较深刻的事,然后有一丝愧疚感。
记忆的闸门被粗暴地撞开一道缝隙。昏暗的药房灯光下,那个固执地坐在长椅上等待朋友、被寒风吹得鼻尖通红的小男孩;第一次带他去吃热腾腾的牛肉面时,他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的全然信任和依赖:最后一次见面,他仰着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问:“简叔叔,你有女朋友了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那句带着点自嘲和坦诚的“叔叔我喜欢Alpha”,清晰得如同昨日……
简嘉廷现在想还是觉得有点有笑,自己明明比这个小小alpha也大不到叫叔叔的份,可这个alpha当时一囗一个简叔叔,简叔叔的叫。
只记得他当时有问过他,“叔叔有那么老吗?”
“不老”alpha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叫我叔叔?”
alpha思考了几秒,用小奶音说了句“因为我听王嘉硕他经常这样叫你的”
简嘉廷当时感到又气又好笑的。
然后就是仓促得狼狈的不告而别,当时答应那个小小的alpha说下次见,却没履行承诺。博士录取通知来得急,国外的嘛实验室催得火急火燎,无数个“必须立刻走”的理由堆积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记得自己临走前,在药房紧闭的卷帘门外站了很久,手里捏着一张写了潦草告别的便签,最终却没能有勇气贴上去,只是揉成一团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告诉自己,那孩子还小,很快就会忘记。时间会冲淡一切。
简嘉廷闭上眼睛没再想了,可郑一然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简嘉廷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到了!”郑一然的声音带着点得意,把车利落地滑进一个专属车位。他熄了火,指着车窗外,“瞧瞧,‘云顶轩’,周创旗下最顶尖的中餐厅之一,会员制,一般人想进来都难!哥们够意思吧?”
“还行”简嘉廷推开车门。初冬凛冽的空气夹杂着都市特有的尘埃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抬眼望去。
“云顶轩”独占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玻璃建筑,通体剔透,线条凌厉,在周遭建筑的簇拥下如同悬浮于半空的水晶宫殿。内部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将入口处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映照得如同星河。身着剪裁精良制服的门童恭敬地拉开门,暖融的、混合着顶级食材与昂贵香氛的气息瞬间将人包裹。喧嚣被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优雅低沉的背景音乐和食客们压低的交谈声,营造出一种刻意为之的、金碧辉煌的疏离感。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属于顶阶Alpha的领地,强大、矜贵,不容冒犯。
郑一然熟门熟路地报上预订信息,穿着旗袍、仪态万方的侍者引领着他们穿过宽敞得有些空旷的大堂。
衣香鬓影间,简嘉廷敏锐地捕捉到几道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无声地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挺直了背脊,将那份长途飞行后的疲惫和内心深处的波澜尽数收敛起来,只余下属于医学博士的沉静和一丝不易亲近的疏离。
他们被带到一处靠窗的雅座。巨大的落地窗外是G市璀璨的夜景,车流如同流淌的金色光河。刚坐下不久,就听到一个特别好听的声音“简叔叔,你可算舍得回来了!”王嘉硕人未到声先至,张开双臂就要来个拥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简嘉廷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任由他狠狠抱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背:“嘉硕!好久不见。”
“可不是!九年!整整九年!简叔叔你可真够狠心啊!”王嘉硕拉开椅子坐下,嘴里抱怨着,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着简嘉廷,“啧,还是那么帅,就是瘦了点,眼神更……嗯,‘知识分子'了!”他找不到合适的词,笑着调侃。
郑一然熟练地招呼侍者点菜,王嘉硕则开启了话匣子模式。话题天南海北,从简嘉廷在国外的经历,聊到郑一然被一个Omega甩了的八卦,最后不可避免地又落回了G市的风云变幻,尤其是那个绕不开的名字一一周创集团。
“简叔叔你是不知道,这周创,现在真是不得了!”王嘉硕啜了口茶,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触角伸得那叫一个长!喏,就这‘云顶轩’,只是冰山一角!周董那魄力,啧啧,不服不行。"
“嗯,刚才一然在车上也提了。”简嘉廷端起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指尖“听说……他儿子很厉害。”他语气平淡,如同谈论一个普通的商业家族继承人。
“周辛诩?”王嘉硕眼睛一亮,仿佛终于等到了最想聊的话题,“何止是厉害!那小子简直是个……妖孽!”他夸张地比划着,“你是不知道,当年他一声不响跑去考警校,把他爹气得差点心梗!结果呢?人家硬是凭本事,二十岁!就二十岁啊!坐到了市刑侦总队副队长的位置!破案率高的吓人!雷厉风行,手腕强硬,圈子里提起他,没一个不服气的!”王嘉硕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叹,甚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毕竟周辛诩是他童年旧友。
简嘉廷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沿。那些关于周辛诩的成就,像一块块坚硬的石头,被王嘉硕带着钦佩的语气投掷出来,砸在他心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二十岁的刑侦总队副队长……那个曾经需要他俯身才能对视的小男孩,已经站到了他需要仰望的高度。时间,真是最残酷又最神奇的造物主。
“不过啊,”郑一然接过王嘉硕话,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他这人吧,能力强是真强,但这性子……啧,也是出了名的难搞。冷得很,心思深,手段有时候也……咳,不太讲究。在他手底下做事,压力山大!也就他爹能压他几分,不过我看啊,”他耸耸肩,“翅膀彻底硬了,早晚的事儿!周董现在头疼得很,就盼着赶紧把他这宝贝儿子从警队弄回来接班呢!”
王嘉硕没反对他的说法:“没错!我们圈里也传开了,说周董最近动作频频,估计就是给辛诩铺路清场子呢。辛诩他迟早是周创的掌舵人。”
“挺好的”简嘉廷说。那个在药房灯光下固执等待的小小身影,与郑一然口中这个冷硬强势、即将执掌商业帝国的“周少”,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合。九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时间,更是彻底重塑的人生轨迹和身份沟。
“唉,说起来,”王嘉硕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感慨,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这小子,小时候其实挺……嗯,挺重情义的。有件事,简叔叔你可能不知道。”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就……大概八九年前吧,我家那个小药房还在老城区开着的时候。有次,小诩去找我玩,结果那天特别不巧,我爸妈临时决定带我去国外探亲,走得急,也没通知他。”
“那傻小子,”王嘉硕没注意到简嘉廷的异样,兀自说着,语气带着点追忆和淡淡的歉意,“就那么在我家门外,硬生生等了不知道多久。那天后来还下了点小雨,挺冷的。再后来……”他挠了挠头,“听说好像是你,简叔叔?你当时的小诊所开在我家附近,是你把他带到小诊所里避雨,还照顾了他一下午?好像还带他吃了饭,送他回家了?后面那个暑假他一上完补习课就经常来找你,你好像还答应过他下次见,是不是这么回事?”
“嗯,是有这么回事。举手之劳而已。”
码了几个小时的字,看一眼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