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眼神都只身荒野》荼子娇

7、第 7 章

　　这个春节是张深时从开始正式当独立摄影师后第一次和熟人过的。
　　转眼来腾格里气象站已经大半年了。从暮夏到初春，他喜欢漫无目的的在沙漠里行走，或者去旁边的贺兰山岩石上散步。这里是星星的故乡，有着难以复制的景色。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属于他的星星。
　　在收到阿拉善左旗那达慕的邀请时，起初他还有些犹豫，他一个走南闯北的人现在居然开始贪恋一个地方了。
　　但很快他就准备好一切，只差一张属于她的机票。
　　周一的例会结束，裴秋摇摇晃晃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大口的呼吸着清爽的空气。
　　“裴秋。”张深时从旁边窜出来。
　　裴秋倚在他身上，后悔昨天熬夜追剧。
　　她的声音带着解不开的疲惫，拉长尾音，“怎么了？”
　　“我帮你请了假，我们去内蒙的大草原吧。”
　　“啊？”裴秋站直了身体，不可思议，“你再说一遍？”
　　张深时又重复了一遍，但他能看出来裴秋脸上的难色。
　　“你不想去？”
　　“嗯。时间太久了，站里的压力会变大。”
　　“我跟宋启澌说了，他说交给他没问题，而且站长也同意了。人不能总待在一个地方吧，况且又不是不回来了……”
　　裴秋抓住时机打断他。
　　“张深时，我不想坐上十几个小时的火车然后风餐露宿。”
　　“怎么会？我们坐飞机去。”
　　张深时垂下头，这段时间裴秋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都快习惯被爱了。
　　裴秋没再反驳他，但她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张深时还是走了，走之前收拾好了宿舍，仿佛清除了他来过这里的痕迹。
　　气象站里还是同以前没有分别，所有同事都各司其职。
　　连宋启澌都没再提起，只有裴秋还没走出来。
　　她应该知道的，张深时从来都不是会被束缚住的人，又怎么会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气象站里。

　　时至夏至，气象站难得的接了个活，和当地的旅游局一起举办一个青少年夏令营活动。
　　面对上百个初中生，裴秋只觉得头昏脑涨。她趁休息，手脚并用爬上了大岩石，上面刻有大小不同的岩画。
　　“这个是太阳神吧，我第一次见真的。”
　　张深时举着相机也爬上来，镜头却对着她的脸。
　　裴秋不想理他，转身就走却被抓住。
　　这次的吻是炙热的，紧紧贴了上来。目光相撞的瞬间，似乎生命都在反光，流出的是坦荡的思念与爱意。
　　张深时摸摸裴秋的头顶，唇上稍微用力又把她束缚在自己的怀里。
　　就这一次，唯有这一次，他想就留在这里吧。
　　没有特别的原因，腾格里沙漠和贺兰山足够壮阔，让他可以牵着她的手拍上个几十年。即使他们不再年轻，也能在周末去镇子里吃炒烩肉。
　　大草原很辽阔，他骑在马背上时想的是怀里要是有一个人就好了。
　　他总是哑然失笑，这样好像很贪心，那就回来吧。
　　何处归心是吾乡呢？是腾格里沙漠的满天繁星，是流淌在沙漠里的蜿蜒水流，是低矮灌丛被风吹过后的沙沙作响，也是有人能坐在他身边，在他的耳畔一次又一次的确认,
　　“张深时，我好喜欢你。”
　　裴秋，我也好喜欢你。

　　走在高大的岩石上，裴秋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那天天气很好，她做完工作独自散步，顺便背着腾格里沙漠的百度词条来加深记忆。
　　阳光下，她远远就看见了跟着站长的那个男人。
　　头发几乎盖住了眼睛，下巴和嘴唇上的胡茬看不出年纪。瘦削的身材穿着一身卷了袖子的灰白牛仔衣。但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夏夜晚风吹拂过后的启明星。
　　裴秋笑着晃晃紧握着她手的张深时。
　　“你怎么回来了？是那达慕不好玩还是草原上的姑娘不好看？”
　　张深时摇头，裴秋捏捏他的脸，“似乎比之前胖了，手感都好了。”
　　“以前饥一顿饱一顿的。”他拿下来她的手，再次握紧。
　　“张深时，我有话要说，你先放开我。”
　　裴秋抿了抿双唇，告诉他她通过了线上面试，要去当老师了。
　　耳边除了风沙的声音只有一片寂静。
　　张深时垂眸，“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他勇敢后丢下他。
　　他问不出口。在未来面前，没有人能用自己做赌注。
　　裴秋知道他的纠结，“我以为你要跟我分手，不再回来了。”
　　“不会，我不会的。”
　　“对不起。”
　　“你没必要道歉，我能理解。”
　　张深时将她拉进怀里，揉揉她泛红的耳尖。
　　那我就告诉自己等到你实现了梦想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