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分甜》晤枝

1、“加冰吗？” “宁可一

　　“宁可一，你究竟是我命里的过客还是劫数？”
　　……

　　竞价牌上的五百万像枚淬毒的铁钉，生生剜开她结痂的旧伤，——那幅倾注着初遇温度的《碎光》，此刻正悬在聚光灯下，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买家要求当面验货。”听筒中电流的杂音夹杂着拍卖会场的嘈杂喧哗，如利刃般划破耳膜。

　　她望着满地的画稿——那些被撕成蝴蝶状的纸屑上，还残留着半干涸的咖啡渍——指甲深陷掌心，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指缝，她才强忍着剧痛，艰难地低头点开导航。

　　当她用力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道寒芒划破幽暗，打火机的微光在昏沉的空气中闪烁，带着几分冷冽的肃杀。

　　幽暗中，那双异瞳泛着琉璃般的冷光，似要洞穿人心。

　　男人手臂处的鸢尾花刺青在昏黄灯光下时隐时现，那熟悉的轮廓，竟与她记忆深处某个少年的影像重合，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呼吸一滞。

　　男人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鎏金镶边的竞价牌："宁小姐，当年你撕碎我的真心时，可想到今天？"

　　宁可一望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她的手指微微颤动，指节不自觉地收紧，却挡不住眼前突然发晕，视线渐渐模糊……

　　意识模糊间，她仿佛听到那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宁可一，宁可一……”

　　　——三年前——

　　宁可一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可她的心却沉在夜色最深处。

　　她纤细莹润的手指轻晃着红酒杯，那姿态优雅得如同在跳一支孤独的舞蹈。作为这座城市里公认的才女，家境优渥、气质高雅的标签早已贴满她的人生，可此刻，这些光鲜的标签在她心底仅仅化作一声轻叹。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秦雨萱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可一，快来帮我个忙呗！” 她那俏皮的声音仿佛透过屏幕传来。“又怎么了？” 宁可一轻笑出声，声音里藏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她点开语音。

　　“我最近在写一部小说，卡住了，想来便利店找找灵感。你不是一直对我的小说感兴趣吗？快来陪我吧！”秦雨萱语气中充满着期待。

　　宁可一无奈地摇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其实她对秦雨萱的小说并不感冒，但秦雨萱总爱这么说。
　　不过，秦雨萱在小说圈里确实小有名气，宁可一实在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转身走向置物墙，指尖在琳琅满目的包袋间一扫，最终随意拎起那只低调的香奈儿黑金菱格包——皮质柔软，链条缠绕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便利店自动门滑开，暖光混着咖啡香涌出来。进门左侧是冰柜区，饮料瓶整齐排列；右手边依次是零食、日用品货架。往里走设有食物区，微波炉、加热柜里摆着便当和熟食。最里侧靠墙放置两张原木色小桌与四把椅子，收银台旁的墙面上贴满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宁可一跟着秦雨萱慢悠悠往零食区走。身旁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小说卡壳的苦恼：“现在的读者都喜欢什么人设啊，我写的男主总被吐槽太普通……我这刚毕业的脑子根本想……”话音突然卡在喉间。

　　穿灰蓝工服的少年正单膝跪地整理矿泉水箱，那头及肩的亚麻色长发梳成低马尾，发尾用褪色的皮筋束着，几缕碎发自然垂在额角，在暖光下泛着未经漂染的、类似旧亚麻布的柔和光泽。

　　他抬头时，左眼冰川蓝、右眼松针绿的异瞳扫过来，眼神像没拧紧的水龙头，滴着隔夜的冷意，额前碎发随动作晃到鼻尖，遮住了半张脸。

　　“我靠……”秦雨萱的声音压得极低，手肘轻轻撞向宁可一。

　　“这发色！这瞳色！一看就不是本地人吧？”她的目光黏在少年挺直的肩线上，工装袖口随动作滑下，露出右小臂内侧——那里有道蜿蜒的旧伤疤，颜色比周围皮肤浅些，像条搁浅的银鱼，显然是早年利器划伤的痕迹。

　　少年似乎听见了，异瞳冷淡地扫过她们，喉结随吞咽动作轻轻滚动：“请问需要点什么？”

　　宁可一的指尖攥紧了包带，金属扣的凉意渗进掌心。

　　她的呼吸近乎骤停——记忆里的那张脸总在画室暖光中笑着，眼尾扬起好看的弧度，说“这张速写送你”时，瞳孔里映着画布上的鸢尾花。

　　而眼前人抬眼扫来的瞬间，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像两块结着冰的玻璃。

　　宁可一的指节泛着青白，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她听见自己沙哑着开口：“冰、冰美式。”尾音在喉间打颤，惊得秦雨萱侧头看她——往常宁可一连点咖啡都要挑剔冰量，今天却结巴得像个初学者。

　　“我要青提气泡水，少冰。”秦雨萱说道。

　　少年垂眼操作咖啡机，“冰美式加冰吗？”他问得机械，仿佛在背培训手册，喉结滚动间，连睫毛都没颤动。

　　“加冰。”宁可一答得仓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