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苍传》沈妘

3、第3章 始局 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秘境之中。
　　珊弦瞪着面前的玄衫女子，周围一片虚无。
　　晏姝滢眉眼染上了笑意，轻声哄道，
　　“好阿弦，别生气了，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就这样欢迎我吗。”
　　珊弦赌气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临苍剑圣吗？还知道回来，还有脸来见我，整整五百年，我都快憋疯了！”
　　她简直想掐死自己这个不靠谱的主人，当年怎么就瞎了眼被她骗着结契呢？
　　死之前说得好听，让她镇守禁地，做她最重要最牢固的后盾，然后呢？一声不吭地被雷劫劈死，她是去潇洒快活了！可她珊弦？在这一方秘境里不知日出月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些灵物又都是没开智的，傻蛋一群，真的要憋死她了。
　　要不是那小子身上有天道赐福越过禁制，将那枚沾有晏姝滢灵息的坠子带进来，她都不知道这人回来了……
　　诶……不对。
　　“你认识那小子？”
　　珊弦一脸八卦地上下飘浮。
　　晏姝滢感受到了宗谱上新加入的名字，真诚道，
　　“刚认识。”
　　“那他怎么会有你的织命泪？”
　　晏姝滢一噎，挑了挑眉，感情天道拿她气运送人呢。
　　“……不知道，好了，我的宝库呢，急着救人，改天再来带你走。”
　　珊弦一介境灵，没有血肉实体的境灵，此刻却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气疼了，快要炸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今天必须带我走！别说什么惊动不惊动的，我有办法！”
　　说罢，她的身体如同一朵烟花爆开，又慢慢聚成一团青雾，撕下几缕钻进晏姝滢的识海里，暂时没了声音。
　　她们之间本就有魂契，珊弦又拥有时空法则，想随意进出她的识海并不是问题。
　　晏姝滢失笑，跟着剩余的十分不耐烦的青雾的指引向前方去。

　　净徽玄领着池清翊在学院里走了一圈，最后回了镜夜峰，他未来的住所。
　　“按理说每个灵士五阶以上的弟子除闭关外每月必须接一个外勤任务，但念在你刚刚入门，这个月便免了吧。”
　　“不必了师父，我最近正好卡在半步灵者，说不定外出历练一番还能碰上些机缘。”
　　人人皆知灵士是道分水岭，入了灵士，修炼速度便会大大降低。他今年堪堪十八，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研究音道的情况下还没落下修炼，天赋惊人，不愧为池家净灵体。
　　净徽弦露出一抹赞赏的消融，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就让你四师姐陪你去吧，刚好她这个月的任务还没完成。”
　　“好，多谢师父。”
　　池清翊拜别了净徽玄，直直往任务堂去，他右手转动着通体月白的玉箫，看着那颗玉滴，长睫垂下，回忆着自天道赐福到神秘空间里的一切，没来得及注意的细枝末节被串起，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或许他的师叔祖根本就不像传闻中那般魂飞魄散，而是尚有一线生机呢？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晏姝滢不仅是他的师叔祖，更是五百年前赫赫有名的半仙强者，不管这其中还有多少古怪，都不是他这个修为能窥探的。
　　任务堂算是明亭学院最热闹的地方之一，讨论声不绝于耳，池清翊在各种推销下扫视了一圈，取下了墨城周边一个小村的委托。

　　明言城，慧家。
　　慧拥明于房中踱步，颇为不安，他既怕慧子明死了，又怕她没死。
　　“父亲为何还没有消息？”
　　“宿主稍安勿躁，你父亲找了魔族出手，魔族出手狠毒，不留活口，慧子明活不过今日。”
　　这是一道极其冰冷的声音，语气没有任何起，自他的识海响起。
　　慧拥明在听到魔族时有一丝闪动。
　　“但愿吧……”
　　他喃喃出声，眼底闪过一抹红光，将他的焦虑瞬间吞噬。
　　“系统，帮我查一下如今的气运窃取值。”
　　“慧子明气运窃取进度——百分之八十七，天道屏蔽进度，百分之九十二。”
　　这是他出生便自带的气运窃取系统，他本不属于这里，但他在原世界早已车祸身亡，如今就是他的第二次生命，他不得不小心生存，依照系统的指令行事，努力融入这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系统可以选择一人绑定并通过增加天道屏蔽进度窃取那人的所有气运，直至气运窃取进度达到百分之百才能绑定下一个。
　　“之前还是八十二，怎么突然涨了那么多？”
　　慧拥明有些诧异。
　　系统略微停滞，再开口，竟莫名听出几分戏谑。
　　“天道于昨日沉睡，无力向下投入大量视线，宿主，我们的时机……就要到了……”
　　他从前便觉得这系统不大正经，眼下更甚，可事到如今，他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还必须依靠系统，再多的疑惑与恐惧都比不过活下去。
　　相似的对话不仅仅发生在慧拥明一人身上。
　　临苍山前，一个紫衫红袍，唇红齿白的青年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马尾高高束起，抱着手打量着临苍山的变化。
　　“上次来还不这样的，总不能是剑圣前辈显灵了吧……”
　　“是什么跑出来了？”
　　他笑盈盈的，在识海中问道。
　　“半仙器，虚无簪，这次你不必遮掩，天道已陷入沉睡，这世间万物，只要是你想要的，都可以去争，去抢。”
　　青年嗤笑一声，眉眼弯弯，吐掉了狗尾巴草，身侧灵力猛地扭曲，不见了踪影。
　　“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气啦。”
　　若是有旁人在此，定能一眼认出，他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剑修天才，解梦灵君，谢遥光。

　　倨风崖，翎九居。
　　清风徐来，金芒托雾，青藤紫瀑边一小方池塘波光粼粼，好一座与世隔绝，青瓦白墙的悠然小院，于崖顶半遮半掩，无处不怡人。
　　有人在里屋调琴，指尖流淌着令人宁静心神的灵力，琴台旁的铜炉里木香袅袅，随着音波震散，萦绕屋脊。
　　“小幸，祖骨鸣哨，天道之局迈开第二步，执棋之人已至，我们这些棋子也时候入场了。”
　　琴声戛然而止，调琴之人抬眸，橙红的眼睛就像一团簇拥着不息的火，绚彩夺目。乌黑柔顺的头发被盘成一个漂亮的髻，形似祥云，缀满浅金色的五瓣花，花蕊是宝蓝的晶钻；两边是凤羽状的簪子，配上用金丝绣满凤凰图腾的白色宫装，无比庄重典雅。
　　“难为你刚开完族会便要为我镇魂，小幸可真疼我。”
　　顺着女子的目光瞧去，是个白着脸的男子，面容十分精致，他有着一双与女子一模一样的眼睛，但不同的是，小幸眉眼间净是似水的沉静，而他净是轻佻，斜倚在窗棂，没个正形。
　　“为哥哥做事，小幸愿意。”
　　凤岚从窗边移至凰幸对面，坐了下来，笑眯了眼。
　　“族中诸多事宜还需你亲力亲为，我们凤凰一族还需要一个族长坐镇，这次我便独自出世了，你在族地等我回来。”
　　凰幸皱了皱眉，露出些许担忧，却又无可奈何，多说无益，千言万语只汇集成一句:
　　“哥哥，万事小心。”
　　凤岚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好好好，多笑笑嘛，走了。”

　　晏姝滢走出秘境，听着异常兴奋的珊弦叽叽喳喳，她右手转了转左手食指与尾指上两枚银色细圈，上面密密麻麻地刻着古老而神秘的阵纹，竟看不出是何阶级的灵器。
　　“说起来，给你刻阵纹的人也是个万里挑一的奇才，五百年过去，应该没死吧。”
　　晏姝滢一怔，意念闪过，眸光微颤，许久才回道，
　　“那是我十一师兄……被海族所杀。”
　　曾经她是师门最小的十二师妹，各位师兄师姐乃至师叔们都对她疼爱有加，可谓家人。如今五百个春秋晃晃而过，闭关的闭关，隐世的隐世，游历的游历，死的死，，唯一一个还在学院里坐镇的，就只有她的二师姐，净徽玄的师父——令狐引。
　　“哦——就是那个没事就喜欢给你撒钱的大善人啊，没事，这种大能死后去了冥界绝对会被压榨的，他们不会轻易放人，你得空还能去找找。”
　　晏姝滢没有应声，只是沉默间全身化作冥蝶，顷刻，又于慧子明的小院里凝实。
　　慧子明在授印大殿后便成了一个笑话，虽无人敢明面上怠慢她，但背后无处不在的轻视与若有若无的可怜的目光令她在慧家寸步难行，于是她早早便靠着母亲留给她的积蓄搬出了慧家，独自在这僻静的小院，用一个圣阶灵器屏蔽各方视线，倒也还算安稳。要不是一时不察，出门时让那几个魔族得了手……
　　她腕间有一小块蓝色的八角星印记，颜色很浅，不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隔着圣阶灵器也能看到她的命格，不愧是临苍剑圣啊。
　　慧子明小小感叹了一波，抬眼的瞬间眸子一下亮了起来，她生得一张极为可爱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小漩涡，像是一只小猫。
　　“晏前辈，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