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蔷薇ABO》渡上寒

7、Chapter 7

　　波文在医院接受治疗休养的时候，西蒙则被安德鲁伯爵下令好好在家呆着，准备不久后的生日宴会。

　　让西蒙感到无比郁闷的一件事是，他发现自从那一回训斥之后，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好像变得更加冷淡了，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拧着眉。这并不是他能够解答的问题，只好把疑惑通通吞进肚子里，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更加“优雅”“得体”“懂事”。

　　尽管，效果似乎微乎其微。

　　此外，按照原本的计划，生日宴会的需要主人公跳开场舞。而西蒙所谓的舞伴，毋庸置疑是他的未婚夫，那位温斯顿家族的贵族Alpha少爷。练舞本是一件需要两人配合的事情，然而奥古斯汀却总是板着一张寒冰似的脸，仿佛别人都欠他几百万星币似的，实在是让人不满。

　　“西蒙。”脚步声一顿，紧接着冷淡的声音响起。

　　西蒙漫不经心地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面前的Alpha。

　　奥古斯汀低头望了望靴面上的脚印，寒声道：“第三次了。你在分心想些什么？四天后就是你的生日宴了。到时候看我们跳舞的可不是你我两个人，你难道想在宾客面前丢脸吗？”

　　西蒙没有回答。

　　空气沉默了一下，最后由奥古斯汀主动打破了这一切。他放弃般再次牵起少年的手，严肃说道：“这支舞是你当初要选的，现在又觉得难了不想跳了？算了，反正有的是时间，我们从头开始练习，一直到你表现完美为止。”

　　蓝宝石闪闪发光，西蒙只是静静仰头看着他。

　　Alpha的手虚虚搭在眼前人的腰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西蒙突然动了。
　　他停下脚步，退后两步，仰头直视着紫眼睛的男人。从小到大，他简直受够了这一切。明明自己才是堂堂正正的贵族少爷，明明自己在学校是Alpha们众星捧月的存在，但是在父亲和未婚夫的面前总是变得一文不值与一无是处。

　　西蒙破罐子破摔般笑笑：“既然你不乐意的话，那就算了吧。我不跳了……不跳了不行吗？”

　　俊美的Alpha松开手，微微皱眉：“西蒙，不要任性。”

　　“我就是任性怎么了？我就是任性不行吗？”西蒙红着眼，这几日父亲的白眼与冷落让他的心里委屈得不行，积累起来的怨气此刻通通发泄了出来，“又不是我求着你和我结婚。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指责我！”

　　“我是人，又不是一个物品，不是你想捏成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

　　奥古斯汀一怔，他像是从未想过西蒙会因为一句话而崩溃，嘴唇动了动，最后犹豫几番，终究正打算说些什么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尴尬的对话，西蒙的注意被吸引，扭头看向门外：“进来。”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碗汤药。看清眼前的场景时，Beta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和温斯顿少爷在这里。”
　　说着说着，像是要后退离开的样子。

　　西蒙却突然叫住他，发号施令：“亚历克斯，你给我过来。”

　　“你陪我跳舞。”第二句话紧接着响起。

　　亚历克斯呆愣在原地，他看了看相隔甚远的两人，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空气中的硝烟味，只好回道：“抱歉，少爷。我不会跳舞。如果您和少爷累了的话，不如先休息一下，等下再继续。”

　　奥古斯汀似乎对侍从的回答有点儿意外，往Beta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望向小少爷，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句：“西蒙。”

　　西蒙却不看他一眼，只是盯着亚历克斯，冷冷道：“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奥尔维德家族的人？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很难吗？你帮着外人过来劝我你就高兴了吗？你是不是和我父亲一样，巴不得我快点嫁给他进入温斯顿家族，这样子就高兴了不用再服侍我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从来都不会这样想……我一直都爱着你……我怀揣着不见天日的决心与希望，企慕着能够尽可能地陪在您的身边，哪怕……多一秒多一刻也是好的……
　　但这是……这是不被允许的……说出来也只不过是徒增烦恼而已……

　　亚历克斯被一种莫大的悲哀给笼罩着，像无意坠入海洋的旅客，挥动双臂却无法浮起，所有的呼喊都陷入沉寂。

　　“你去跟管家说，换个人过来服侍我，你好好休息几天吧。”西蒙显然并不需要黑发侍从的答案，他转身掠过奥古斯汀的肩膀，同样看也不看Beta手上端着的那一碗汤药，径直走出门去。

　　-

　　又过了两日，终于到了波文出院的日子。

　　那一日，西蒙早上起来，就透过窗子听见父亲和管家的说话声。父亲打算亲自坐车去医院接回弟弟，还问管家说他今天穿的衣服怎么样。管家当然回答说很好。

　　西蒙坐回床边，下意识地想要呼喊出那个熟悉的名字，但突然想起黑发侍从已被自己冲动之下赶走，只好悻悻地自己起床打理一番，然后去用早膳。父亲与弟弟不在，今日的餐桌上恰好还剩下另一个人——奥古斯汀。

　　有一说一，自从上回发泄过脾气后，未婚夫也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说教自己，只是两人之间往往只剩下沉默，没什么话好说的。

　　简单用餐后，西蒙放下银叉，刚一转身先行离开，脚步猛然一顿。

　　“西蒙。”奥古斯汀在背后喊他。

　　西蒙回过头，看见向来高傲的未婚夫垂下头，缓缓走过来，停留在他面前的两步位置。清冽的雪松气息无声散发开来，西蒙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就那么仰头看着Alpha。

　　须臾的沉默过后，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西蒙的肩头，一抹温热便随着这个动作，通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下一秒，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不动声色地靠近少年的颈侧。

　　然后，极缓极缓地抚平衣领上的褶皱。

　　对西蒙而言，他只觉得这动作有些突兀，但貌似是出于善意，总也不好说些什么拒绝的话。
　　对方低头靠近时，灼热的呼吸声几乎要扑打在自己的脸上，比他们往常跳舞时似乎还要亲近几分。以及，不知道是不是西蒙的错觉，那道往常永远抿成一道倨傲直线的唇，似乎微微松开了一点儿。

　　见状，旁边侍奉的几个Beta佣人纷纷开始收拾餐桌，很快识趣地离开了。

　　很快，衣领被彻底抚平，服服帖帖。

　　“……好了。”Alpha退后两步，低声道。

　　西蒙只觉得有点儿莫名其妙。没了黑发侍从的照顾，他在很多事情上便不会那么细致，今天早上确实也没有注意衣领是否平整。
　　不过他依旧毫不示弱，出于惯性般回道：“一个衣领而已，温斯顿少爷也要这么计较，说我仪容不得体？”

　　Alpha沉默片刻，最后他说：“伯爵同意取消开场舞了，换成你的钢琴独奏。”

　　“我知道了。”西蒙回答，“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奥古斯汀便默不作声了。

　　半个多小时后，满载而归的自动电车来到庄园门口，波文在众人的迎接中下了车。他一面温柔回应父亲的关心，表示自己现在已经痊愈了可以自由行走，另一面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无果，笑着问了一句：“对了，哥哥呢？”

　　安德鲁伯爵微微一顿，很快便有佣人是时候接话：“西蒙少爷已经用过早膳了，现在应该在房内休息吧。”

　　“要我叫他过来跟你说两句话吗？”伯爵问。
　　波文笑着答：“不用了，我并不想打搅哥哥，他会很不乐意的。”

　　傍晚。

　　西蒙卧在床榻上，无聊的他只好滑动着终端屏幕，观看着最近的星网新闻，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媒体银鹰日报。
　　画面上，当今皇帝与皇后正出席外交盛典，同为Alpha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紧随其后。聚光灯下，红毯之上，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得体而优雅的微笑，那是从小到大他听得耳朵都厌烦了的礼仪规范——要微笑，要礼貌，要得体。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未来。如果自己以后嫁入温斯顿家族的话，是不是也要像画面上的皇后一样，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每一次的媒体镜头，就像是之前他参加帝国钢琴比赛时候的那样。

　　偏偏就在这时候，屋外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

　　……难道是亚历克斯过来了？

　　如此想着，西蒙一个激灵，很快从沙发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向房门口，开门时却看到一张预料之外的面庞。

　　“你来做什么？”西蒙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顿了顿，他又再次开口：“……我现在有点困，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说完，作势便要关门。

　　出院的波文看起来皮肤很白，也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淡蓝色的眼睛里水光闪动，紧紧扒着门：“哥哥——我对你从来都没有恶意。我听说你还为了我献血，我很……”

　　西蒙关门不成，直接后退小半步，喊道：“不要进来！”
　　波文看起来很委屈：“为什么？”

　　西蒙撇过头，没好气地说道：“还能为什么？自从你来到我们家，我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吗？”
　　“还是说……”少年语带讽刺，哂笑道，“你又看上了我身边的什么东西，因为得不到，所以要毁掉呢？”

　　波文脸色一变，手垂了下去，向后撤了半步，语气委屈巴巴的：“哥哥，我——”

　　“嘭——”
　　话却没能说出口，因为转眼之间房门已被彻底关闭，一点儿缝隙都不留。

　　波文在原地呆站了片刻，那一瞬间说不出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良久他勾起嘴角，向后转身离去。
　　约莫走了一百米后，却迎面而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两人正擦肩而过时，他却主动顿住脚步，仰头望向来人。

　　亚历克斯不动声色避开和他的肢体接触，礼貌问道：“波文少爷，有什么事吗？”

　　Omega轻轻一笑，就那么望着他，眼睛里闪着精光，好一会儿后轻声问道：“你喜欢我哥对吧？”
　　亚历克斯一时间没有回答，静静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下文。

　　“我哥马上就要成年了。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下周，在他十八岁的生日宴过后，他就会和温斯顿家的少爷订婚。然后一等到他正式分化的那天来临，便正式嫁给奥古斯汀。”波文放轻声音，语气幽幽，“到那个时候，你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拆散他们的婚姻呢？”

　　“没有。”高大而沉稳的侍从立刻回答，“我只希望他幸福。”

　　波文静静地注视着这个沉默寡言的Beta，企图从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找到一丝犹疑的证据，但却以失败告终。自从他踏入罗曼庄园的那一刻起，这个Beta就始终跟随在西蒙的身后，不离不弃任劳任怨，就像是他那个为奥尔维德家族牺牲的妈妈一样。

　　“好吧。”波文露出个狡猾的笑容，“我今晚什么都没说。”
　　“我想也是。”亚历克斯回答道。

　　波文又道：“我刚刚去看哥哥，他已经睡着了。两天后只是他的生日宴，还不是结婚宴。如果并不要紧，有什么事，不如下次再说吧。”

　　亚历克斯的眼神缓缓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