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把酒》春雪千华

2、第一章 绿杨春

　　闻戈和宁宁的相识，要说到闻戈大学毕业那一年。闻戈的父母调职从杭州去了上海，那一年宁宁刚考上华东某大学中文系。开学第一节课，眼看要上课了，大家还没见到老师。宁宁习惯在上课前去接杯水泡上茶，透明保温杯是高中用了三年的，茶杯上还刻着透明的三个字：陈清宁。

　　这天也是刚接了一杯水，看着嫩柳似的茶叶被热水冲着，打着卷在清澈翠绿的茶汤中慢慢舒展，陈清宁感觉自己也像这茶叶一样舒展开来，心情大好。带着板栗清香的味道飘出来的时候，宁宁听到旁边温润的男声说：“茶不错啊。”

　　普通话很标准，但陈清宁还是听出了尾音中独有的南方口音。她看过去，旁边的男生双眉似剑，凤眼微挑，鼻梁挺拔，薄唇轻抿，一副金丝眼镜衬得整个人温和内敛了许多。手里端了一杯龙井，应该也是刚冲好的，嫩绿的芽叶正缓缓沉到杯底。

　　陈清宁这个颜控在喜欢上一张脸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虽然眼前并不是她一贯喜欢的帅哥类型，但此时此刻，也许这位的眉眼刚好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也许是同道中人，都懂得喝茶。

　　陈清宁嗯了一声，还没想好是也夸一下对方手里的茶，还是就此离去，就听对面接着问：“绿杨春？明前的？”这下她不得不接上话：“雨前的。”喝个茶，这么装么？陈清宁腹诽了一句。

　　快要上课了，陈清宁准备客气地告别。男生又问她：“请问221教室怎么走？”221正是陈清宁上课的教室，她不禁又看了男生一眼，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不太像大一新生，也不像是他们的老师，要说搭讪更不可能，开学第一天，怎么会刚好知道她的教室。

　　陈清宁担心上课迟到，于是礼貌地说：“我带你去吧。”然后转身就急着往回走。男生好像有点意外，带着琢磨的笑，跟了上去。陈清宁在教室后门说了一声“到了”，就走到靠门的空位与室友阿花坐在一起。讲台上已经站了位老师，三十多岁的样子，气质温婉。陈清宁看向阿花，阿花悄声说：“也是刚才来的，还是位美女老师。”

　　男生没有进去，走到教室前门，轻轻叫了声“徐老师”，讲台上的老师走过去接过茶杯，问了句“没影响你吧？”男生笑着说：“不耽误”。老师说：“那你去忙吧，我下了课再说。”男生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不多会儿，陈清宁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说：“谢谢同学。”她转头去看，男生已经走了，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阿花低声问：“你认识？”陈清宁翻开笔记本：“不认识，刚才接水遇到的，问路。”阿花说：“哦，可能是老师的研究生吧。”陈清宁挑好一支笔：“也许吧。”

　　闻戈所在的公司有很多是这所学校的校友，也有不少校企合作的项目。闻戈实习的时候就一直在跟项目，与这些老师相熟，毕业之后进公司，大领导有心栽培，与学院有关的工作都带着他，大领导的意思是，以后闻戈要读研进修的话也好确定方向。

　　那天领导让闻戈去学校给经管系的教授送一份文件，法务部闻戈的一位高中学长作为优秀校友回法学院讲开学第一课。俩人为了行动方便就没有让公司派车，直接从家出发。刚好闻戈的母亲在家庭群里随口玩笑说：“开学第一天就忘记带水杯，应该是到新学校太紧张了吧。”闻戈就说：“我今天要去您学校办事，给您送过去。”然后闻戈先回了趟父母家，又顺路接上学长一起去学校。

　　闻戈把学长送到法学院，又去教学楼找到热水器泡好了茶，就看见旁边有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也在泡茶。现在的女生不都爱喝奶茶么，闻戈觉得好奇，于是多看了一眼。香气溢出来，一直面无表情盯着茶杯看的女生仿佛还了魂，似乎也随着茶叶一起舒展了筋骨，通透了精神。

　　闻戈分辨出茶杯里是绿杨春，高香醇厚，忍不住说了一句“茶不错”。女生看过来，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又好像没有继续搭话的意思。女生身量纤细，眉目清淡，感觉应该是个文静的性子，转头看他的一眼又透着灵动，闻戈就想多说两句，于是问她：“绿杨春？”而后鬼使神差把雨前说成了明前。

　　闻戈觉得要丢人，不过也没什么，如果是好面子的人，雨前茶被说成明前茶，被抬高身价又何必揭穿。女生却说：“雨前的。”完了，闻戈觉得真是丢人，反倒有点卖弄而又不精的意思了。不过好在女生好像只是随口一答，语气没有十分认真，也没有嘲弄，倒是不显得尴尬。

　　女生这回真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了，闻戈还记得给母亲送茶杯的正事，于是毫无愧疚地问女生221教室怎么走。女生又打量了他一眼，说了句带他过去，就转身在前面带路。主动带路却没有等他的意思，闻戈玩味地笑了笑，快步跟上去，一路也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女生在一个教室门口站定，说了一声到了，就匆匆溜进去，在正对着后门的位置坐下。闻戈这才发现教室坐满了人，应该是快要上课了，讲台上站的正是他的母亲大人。他几步走到教室前门，叫了徐老师一声，徐老师走出来接过杯子，聊了两句就让他先去忙了。

　　闻戈走到教室后门，在女生身后小声说：“谢谢同学。”女生的同桌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这姑娘乌黑长发散在肩头，衬得脸色愈发白皙。中文系美女真不少，闻戈正想着，上课铃响了，他怕影响徐老师上课，就赶紧走出去，走了两步，还是举起手挥了挥，也不知道扬州姑娘看到没，想想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扎着马尾的姑娘回过头去看讲台。

　　闻戈去到经管学院，按约定时间提前五分钟敲开教授办公室的门把文件送到，聊了一会儿日常，就一同去会议室和项目组成员沟通项目进展。结束时临近中午，学院要安排午餐，闻戈让教授不要麻烦了，还是等项目完结攒着让公司大领导出血。说笑间闻戈离开学院，学长那边也喊他过去法学院那边聚餐，闻戈也推掉了，径直去文学院办公室接徐老师吃午饭。

　　敲门进去，徐老师正在喝茶，见他过来又问了一遍：“今天没耽误你的事吧。”闻戈说：“怎么会，提前一会儿出门的事。”徐老师又说：“让你带茶杯，还知道把茶叶也带上，茶泡得不错。”闻戈说：“那当然，您儿子亲手给您奉茶，能错得了么。”

　　母子两去食堂路上，闻戈看到早上遇到的扬州姑娘和几个同学也往食堂去，就问徐老师今天上课怎么样。徐老师看看儿子：“还真当小朋友第一天去幼儿园吗。我都没问你对象谈得怎么样了。”闻戈说：“挺好的，离分手不远了。”

　　徐老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可不要打我学生的主意。”闻戈哭笑不得：“我的母亲大人，别人都是巴不得把好学生给自己孩子介绍，您倒好，不拿学校一男一女。”徐老师抱怨似的说：“人家一个个鲜花样的孩子，怎么能给你糟蹋呢。”闻戈正要抗议怎么能说是糟蹋，徐老师接着说：“再说，那样的话，我还得考虑打分的问题，怎么也得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人家加一分吧，要是万一不及格，我加上这一分性质就变了啊，好麻烦的。”

　　闻戈赶紧跟徐老师保证：“不会不会，您以后就是给我介绍我也不会同意，不给您添麻烦。也不让闻老师介绍。”徐老师这才放心，说想吃西湖莼菜汤了，带着闻戈往教工食堂走。

作者有话说

初遇的时候，陈清宁是大一新生，闻戈大学刚毕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