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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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音失恋了。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她今年已经失恋五六次了，每次都是出来喝喝酒哭一场，第二天便活蹦乱跳地去商场买衣服。
但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
“真的不用我们陪你？”
陈星华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无声地做着嘴型问着：“怎么了？”
我摇摇头，耳边传来凌音平静甚至是带笑的声音：“哎呀，又不是第一次失恋了，天天喝酒对身体也不好，你们好好吃饭吧，不用担心我，不说了，我要去参加生日宴啦，回来再找你们。”
说完，不等我再追问，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忙音。
陈星华在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收好了东西，随时准备起身打车，此刻我放下手机，他立马转过头问我：“怎么样？是哪个酒吧？”
我摇摇头。
“难道是家里？酒店？别的城市？”
“不是，她说没事，不用我们过去，要去参加什么生日宴。”
“啊……”
凌音从不吃回头草，她曾信誓旦旦说过：“好马不吃回头草，本小姐就算吃遍全天下的所有草，都不会吃回头草的！”每次无论是甩人还是被甩，就算男方跪在她面前请求复合，她也不会施舍对方一个眼神。
但不巧的是，这次这个就是回头草，还是她的初恋。
“你也觉得不对劲？”
走出便利店一段距离后，我和沉默的陈星华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
“去她家看看，你打车我打电话。”
我向来性子急，遇见事情只想刨根问底，等不得一秒钟。
电话刚拨过去就接通了，却不是凌音的声音，是一个中年男人。
“您好，是卫禾小姐吗？凌音小姐去前厅会客了，特地吩咐我帮她看着电话，您有什么事尽情吩咐我，有什么话我也尽量给您带到。”
“啊、没什么事，我就是想问问，她还好吗？”
“凌小姐身体健康，心情愉快，一切都很好。”
“嗯，那就好，谢谢您，她如果情绪低落请一定要联系我，能否给我一个您的电话号码？”
“客气了，当然可以，我的工作号码是……”
挂断电话我把那串号码存了起来，并发了条自我介绍的信息。
“车？”
“先回家吧。”
陈星华是我继母的儿子，小我一岁，刚到这个家时我像个刺猬，见到人就蜷缩起来，用满身的刺扎伤所有人，包括我爸和八岁的小陈星华，我嘴皮子厉害，大人不爱和我计较，小孩又说不过我，那时候我就是家里的大霸王。
他那时候爱哭，我扎完他还得拉下脸去哄，时间长了，我也不再刺人，反倒是哄人的技术日益增强。
陈星华小我一届，性子软糯，长得白白胖胖，像一个小汤圆，老被人欺负，然后哭着到我班来，一边叫“姐姐”一边擦眼泪，有人性的人都受不了，我便立马杀回去，替他讨了个公道。
随后便被叫家长了，爸爸忙，是继母来的，我以为她要骂我以前街坊邻居最爱说的那些话，什么“没有一点小姑娘样，嘴巴跟她妈一样毒”“整天打架，光有爹带大的就这样”……
但她没有，她温柔地朝着老师道歉，然后转过头和被揍的小孩家长争辩，牙尖嘴利，我站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从办公室出来，她拿着纸巾擦掉我和陈星华脸上的脏污，一边擦一边夸我是好姐姐，夸我讲义气，夸我那些词我从来没听过，但每一句都引得我鼻子酸。
我不争气地哭了。
她便轻轻抱住我，说今天不想上课就回家，带我和陈星华吃肯德基。她怀里有一股香气，我形容不来，硬要说的话，是母爱的味道。
我趴在她怀里，舍不得松手，忽然明白为什么陈星华会变成一个没用的小汤圆了。
晚上回家爸爸看着我们几个，阿姨左边牵着我，右边牵着陈星华，心虚地站着，没去上学的事并没有通知他。
爸爸作生气状，我们三个就一起眨眼睛，满脸委屈，他最后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三个紧张的呼吸才平衡下来，笑做了一团。
不过并没有幸福多久，我刚上初中那年，爸爸病倒了。
妈妈——对，我那时候已经改口叫妈妈了，她整日整夜趴在床前照顾他，给他煮药熬粥，家里开支逐渐吃不消，她就找了份日结的长工，白天我和陈星华轮流照顾爸爸，晚上妈妈回来也不肯睡觉，就一直枯坐着。
这样哪行呢？我怕妈妈也跟着病倒，便请假逃了几天课出去打工，虽然也只是发发传单，在奶茶店打打下手，最后果然被逮到了。
妈妈骑着电瓶车路过街道的时候，看见了穿着T恤的我。
那是我第一次被骂，被打。
妈妈拿着衣架，却迟迟下不了手，只是一边哭，一边轻轻甩了一下我的腿，晚上我被送回学校，老师不知道我到底去干嘛了，只是被妈妈央求着，给我办了住校。
我一个星期回一次家，爸爸的病好像逐渐好转，拉着我说了好些话，关于我，关于陈星华，关于妈妈。
我以为他要好了，后来我才知道，有一种情况叫做回光返照。
那个星期天我刚回到学校上晚自习，就被叫回了家。
白布盖着爸爸，他生病之前健壮的身体，此刻已经瘦到可以被一张白布遮盖住所有存在的痕迹。
查出肿瘤到去世，也只用了不到一年。
妈妈没有哭，她冷静地应对宾客，冷静地安置我和陈星华。宴席散去，她好似才回过神来，看着爸爸黑白的照片发呆。
后来我又变回了走读生，很长时间，我都能听见她在客厅悄悄哭泣，我怕她也病倒，便每次都走出去，像小时候她第一次抱我一样，揽住她。
“妈妈，你还有我和弟弟呢，我们会好好上学好好长大，你不要难过。”
陈星华也会悄悄推开房间门，走过来抱住我们俩。他那时候已经比我高半个头了，三个人抱在一起时，鼻尖全都是洗衣液味，属于我们的家的味道。
可是妈妈没有好起来，我刚上大学，她也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好在这次发现的早，医生说只要配合治疗，就有痊愈的希望。
为了减缓家庭压力，我勤工俭学，拿各种奖学金，陈星华靠着高中学校给的补助，参加各种竞赛，拿了不少奖金，给妈妈攒出来一小笔治疗费，可远远不够。
怎么会攒够，什么时候才会够，我们都不知道，只是努力再努力，直到再次拿到病危通知书，陈星华眨着漂亮的圆眼睛，问我，“姐姐，我们怎么办啊？”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后来自私地想过，要是早点和凌音重逢就好了，她家那么有钱，救一个小老百姓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如今我大三，陈星华大二，妈妈快满两周岁了，爸爸也刚七周岁。
从单亲到重组再到单亲最后成为孤儿，我的人生也算得上是大起大落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总有一种看淡一切的出尘感。
家里黑漆漆的，我打开灯后给两张黑白照片上了香，其实我不太懂这样做的意义，只是妈妈生前一直这么做，我便也这么做。
陈星华跟在我身后，也跟着拜了拜，随后便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们大学都没考出市，是纯纯正正的本地人，学校离得不远，几站公交就能到，于是也没住校，每天都会在一起吃饭看电视，好像还维持着一个家的模样。
“姐姐，你明天课多吗？”
闻言我翻了翻课表，临近期末，好多课都结课了，明天一整天都没课。
“我明天没课，怎么了？”
“我们去看电影吧，最近新上了一部，你很喜欢那个男演员的。”
“行，顺便叫上凌音吧，她这次很不对劲。”
“可是，我只买了两张票……”
陈星华皮肤白皙，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嫩得能掐出水，此刻眨着眼睛略带委屈地看着我，我连忙瞥开视线。
“那再买一张呗，不行就让她在商场等我们。”
闻言，他才舒展开眉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哎呀，没有临近的座位了，凌音姐应该也不想看电影吧，她今晚肯定很累了，我再看看明天吃午饭的餐厅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