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不定式》云沿

1、欢迎光临

　　漆黑浓稠的夜色笼罩大地，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南方梅雨季的潮湿气息在风中扩散。五彩幻色的霓虹灯打在大大小小的水洼里，折射出迷蒙的光影。雨势扩大，光影渐渐变得摇曳纷乱，最后破碎成光斑消散。
　　雨幕中，施悦撑着把透明伞一路哼着小调走进印和别墅区。印和是市郊一个新建的别墅区，由于放盘没多久并没多少人住，只能看到零星几户亮着灯的房间。施悦作为一个无名设计公司的员工本来是绝对买不起这里的房子的，这次参加朋友的生日会才＂有幸＂能窥见这里悠闲生活的一角。顺着门牌，他很快找到了朋友给的地址——印和北区311号。只是……施悦停在门口有些奇怪地向屋内张望。怎么这么安静？他有些犹豫地推了推大门，门并没锁，只是虚掩着。门缓缓打开，他的表情随着门内场景的显现凝滞。
　　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人倒在门口，脖颈上大动脉处一道四五厘米的伤口正不断淌着血。
　　施悦后退几步，因双腿发软险些跌倒。他在原地怔了足足十几秒，似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跌跌撞撞地朝门卫处跑去。
　　鲜红的血浸透了纯白的地毯，炫目的红和亮眼的白相互冲撞，渐渐混杂，揉和，最终融为一体。

　　次日清晨，六月雨后温和的阳光透过云层悄然出现，为这个雨后的清晨平添了一丝暖意。
　　厨房里，柏秋把手机支在锅边一个相对安全，不会被油溅到的位置，示意电话里的人接着说，自己悠闲地继续翻烤锅里的吐司片。黄油的香气伴随着滋滋声冒出，厨房里弥漫出一股诱人的香气。柏秋是个极其热爱各种美食的人，简单点说就是爱吃。照理来说他现在的心思应该全铺在锅里那块吐司上，但……有更重要或者说紧急的事分走了他的这份食欲。
　　“嗯，嗯，印和？郊区那个新建的别墅区？”
　　“好，在记。死者葛铭，男，47岁。死因失血过多。证据很奇怪？正常，不奇怪就用不上我们了。”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有些困倦，似乎是忙着调查没休息好。
　　“我说证据奇怪是因为看着那两个嫌疑人……算了，你见到就知道了，他今早十点半会去店里找你。”
　　说完这句，对面沉默下来，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柏秋知道他大概又在想要不要多叮嘱几句，顺从地没开口打断，继续烤他的吐司。果然，不出几秒，对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这两天出差，这次就你一个人去。连接人叫施悦，昨晚去印和找朋友赴约。他那个朋友我们也查过，但昨晚他是在坪竹酒店办的生日宴，在场几十个宾客都能证明。其他的电话里不方便说，你一会儿上电脑看吧。”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秋天（柏秋外号），你小心点啊，我可不想回来之后再找搭档。”
　　柏秋闻言笑了笑
　　“记得买巧克力”
　　对面切了一声，两人又闲聊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花店——
　　十点二十分，柏秋和往常一样翻阅着当天的热榜新闻，时不时喝一口柠檬茶。热榜上大部分都是一些与平时无异的娱乐新闻，柏秋随便扫过两眼便接着往下翻了。没过一会儿，他的目光停在了一条新闻上。新闻标题很简单明了，一行加粗字赫然写着“铭兴集团董事长葛铭昨晚于名下别墅中被害”。柏秋原本准备滑动屏幕的手指一顿，悬停在空中。然而还没等他点进页面，门口的进店提示音先一步不合时宜地响起。
　　“欢迎光临”
　　柏秋迅速反扣手机看向门口。推门进来的是个神色有些紧张的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穿一件米白色套头衫，有些拘谨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我叫……施悦，昨晚的报案人，也是……连接人”
　　“你好，我叫柏秋。不用紧张，L型号的穿行是相对安全的，节点物你带了吗？”
　　施悦反应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昨晚那位琼警官让我把有关＂生日会＂印象深刻的东西带过来，记忆点越早越好，节点物……是指这些东西吗？”
　　“嗯，先看段录像吧”
　　柏秋示意他上前，右手操控鼠标点开了电脑上的录像。录像左下角显示＂6月25日印和北区311 ＂，可以看出是别墅后门位置的摄像头所拍。
　　录像开始播放，晚上八点三十七分，“施悦”出现在镜头里，他抬手敲了三下房门，两次快敲，一次慢敲。很快，门从里打开，“施悦”走进房门。八点五十三分，门内传出一声闷哼，接着是“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八点五十七分，“施悦”走出房门，皮鞋在门口的地毯上留下一串血脚印。忽然，他停住了脚步，抬头朝监控探头勾唇一笑。
　　咔嚓一声脆响，一把蝴蝶刀精准地命中屏幕，录像戛然而止。
　　施悦神情错愕地盯着黑屏的录像，半晌才缓过神
　　“他……他是”
　　“目前来看应该是某个H型时空的你”柏秋平静地答道“L型号的穿行形式是直接短暂＂操控＂另一个你，不容易被普通人注意，所以相对安全，而H型是在同一个时空内出现两个你，被发现的风险就大很多。”他侧过头看向目光依然定在屏幕上的施悦。“看来你昨晚没看见他”
　　施悦静了静
　　“没……但我记得私自穿行是明令禁止的，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柏秋赞同地颔首。“你说的没错，但他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找到他”他朝桌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H型穿行的基本条件是见过另一个时空自己的走向，比如你刚才看到的录像。达成这个条件后你只需要重现你和他共同经历的一件事时的情感，就能实现短时间重合，简单来讲就是把你和你周围五平米之内的人传送到他现在所在的时空。”他扫了一圈桌上的东西，目光在一把工艺精美的瑞士刀上停顿片刻后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施悦看上去仍处于一种大脑宕机的状态，他有些迟疑地上前，拾起那把小刀缓慢闭上了眼。昨晚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恐惧和不安渐渐袭上心头。
　　花店外的声音渐渐减弱，远去，紧接着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施悦感到自己似乎正从什么很高的地方坠落，恍惚间不知是不是幻听，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一句店面进门的提示音——“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