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身死魂消渡苍生 天道恒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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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轻水带领胡隅等弟子赶往魔宫，欲要大战一场。
但她用天眼得知仅仅是魔宫深处空无一人，不过整个魔界里她都并没有察觉一丝丝季轻阑的气息，在寝宫中甚至层层严密，不太对劲。
于是她让众弟子等候，自己前往寝宫。
果不其然，她发现了被锁床榻的季轻阑！
此时季轻阑双手被捆，但衣着却整整齐齐，没有温轻水想象的那样衣衫不整。
季轻阑看到是温轻水，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想要自戕。
“告诉我，怎么将你救出来。”温轻水道。
季轻阑动了动手，锁链的声音沉闷：“把我身上禁锢的术法解开，我自然就有法子挣脱。”
“可这术法似乎……”温轻水觉得奇怪，“以他现在的功法最多锁你九成法力，但只要是你，只剩下最后一点点也可以挣脱。”
季轻阑摇了摇头说：“他锁了我的气息以及灵元，自然施展不开法术。我曾尝试过强行挣脱。”
“但……我现在连一成法力也使不出。”
温轻水了然，那如若要解开，就只得先解开灵元上的锁。这样就可以。
“我痛感极低，现在有两个法子。”
温轻水一开始并不知道他为什么先说自己痛感低。直到季轻阑说：
“第一，把我灵元挖出来锁在这里，我走。”
“第二，挖出来以后捏碎它……”
不都是要先挖吗。温轻水呵斥：“怎可如此！”
“饶是你痛感低也受不住此等酷刑。且不说第一种法子，你会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不说，灵元离体一个时辰内必死无疑。”温轻水说着，眼泪都快要出来，“第二种，灵元碎了可以重聚，但你可知稍有不慎灵元受损，七情六欲都没有的你难道要变成一个痴傻孩童？”
季轻阑摇摇头，想要为她擦去泪水可是一点也动不了。
……
“温轻水，我知道你可以用天眼知道未来，告诉我，我最后的结果好吗。看在我即将要死去了，泄露一下天机吧。”季轻阑语气平静无波。
温轻水这才想到，谢池现如今可能已经开始做法，而季轻阑……
“说什么傻话。我明日，明日再来救你。”于是她转身跑出去了。
季轻阑看着她的背影微微一笑，好怀念从前的日子啊。但是回不去了。
他现在连自爆也自爆不了。
于是他努力坐起身，用内力震碎了自己的灵元！
竟然在刚刚温轻水靠近时，他吸收了一丝她的法力。仅仅一丝。锁链只能锁自己的法力，锁不了温轻水的。
他就用这一丝法力融合进灵元，然后将它们一并毁掉。
然后再融合……
——
温轻水想，如若一定要死去，那不如是自己。
他在魔宫，可能还是一种保护。现在她要回苍梧山，和一开始她吩咐留在那的人汇合。
胡隅问她说：“掌门呢……”
温轻水摇头道：“掌门会来的，需要时间。具体情况现在来不及细说。”
到了苍梧山她才知道谢池的具体打算。
谢池身上的魔气和仙气融汇的很好。毕竟，他有两条血脉。做这样的事无异于天赋异禀。
但他法力不够，于是吸收了整个藏书阁禁室灵珠的力量。
“谢池，别再执迷不悟了！”
温轻水发现他身上并没有沈轻河的气息，看来不是完全的疯魔。
“那颗紫色灵珠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你不要听，她……她是……”
温轻水话没有说完，就被强大的内力震开。
谢池以无上魔力融合仙道气息，正强行撕裂天地法则，试图重构一条能容下他私欲的修仙道义。
胡隅将她扶起。
“谢池！快住手！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温轻水又试图冲上前，却被一道混合着仙魔之力的屏障狠狠弹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变天了，空中批下一道道紫色或白色闪电，两种闪电不停的对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强行糅合的力量开始反噬。
谢池周身原本收敛的魔气骤然失控，汹涌而出。
这种力量里夹杂着百年来见不得光的执念，得不到回应的痛苦，直到身世的折磨，对抗命运的不甘……以及现在逼死师叔的悔恨。
这些负面情绪在汹涌的力量催化下，迅速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黑色阴影
这难道是……他自己的心魔。
心魔发出无声的咆哮，没有形态的黑暗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疯狂。它不再听从谢池的意志，反而开始吞噬他的神智，要将他也一同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不可以！”谢池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眼中的偏执逐渐被混乱和恐惧取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看见同门们惊恐失望的脸，看到了一路上对他的指指点点，看到了魔族的人对他说这就是你的命。你从出生就注定修不了仙，注定是魔族的人，注定是魔君的儿子，是余孽！
最后，他看见季轻阑那双永远清冷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带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心魔的力量急剧膨胀，开始波及整个苍梧山，甚至向外扩散。被波及的人与生灵如果修为尚浅则会瞬间被抽干生命力，化作飞灰。
温轻水撑起一大片结界，护住身后弟子，脸色惨白：“他的心魔会吞噬一切，连同他自己一起，我这里只能撑一柱香时间。”
等到谢池被心魔吞噬的话，那么这样充沛的力量一定会爆炸式的毁灭方圆万里的生灵。并且可能会一直暴走。
这等局面，势必会影响三界的平衡。季轻阑知道了会怎样。不能等了。
温轻水让胡隅撑着，想要将自己的力量分送给周围的人，但这样也只能是缓兵之计。自己的力量完全不够，沈轻河的灵珠感应到了什么，对着温轻水说：“捏碎我！”
……
温轻水管不了那么多，将他捏碎后，灵珠的力量暂时安抚了谢池。
正当温轻水也要自爆时……
季轻阑出现了。
“老娘不是说明天来救你吗？去你妈的你……”温轻水看到季轻阑后，已然不顾形象了。
果然还是改变不了什么吗。
那双眼不再是寥寥无波，但也只剩下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他看向在心魔中挣扎的谢池，仿佛透过那扭曲的魔影，看到了当年苍梧山下，那个笑着叫他师尊的少年。
此时此刻，谢池全身灵力失控，周围尸横遍野。而他过一会也快被反噬完全。
季轻阑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谢池。”
只是这一声，疯狂挣扎的谢池动作猛地一滞。
季轻阑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白光，那光并不炽烈，而是淡淡的，以季轻阑为中心向外扩散。
他在用灵元燃烧自己的神魂。
这是上古记载以自身彻底消散为代价，超度亡灵，净化怨念的禁术。
也只有季轻阑能做，也只有季轻阑才会去做。
因为他无父无母，是上仙羽化仙逝后侥幸流落凡尘的一抹气息。没有人比他更合适。
他本就是天地间多出来的那个，生于天道下，这就是他的使命。
“季轻阑！”温轻水失声喊道，她想阻止，却被那纯净的光芒推开，无法靠近分毫。她改变不了，她终究什么也改变不了。
季轻阑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他望向温轻水的方向，微微颔首，似是感谢，似是告别。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谢池身上。
“谢池……”他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浩瀚磅礴的净化之力如温暖的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狂暴的心魔如同冰雪消融，那些被吞噬的生灵怨念得到安抚，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那些光芒温柔地包裹住谢池，涤荡着他被魔气侵蚀的经脉与神魂，将他从心魔的桎梏中一点点剥离出来。
谢池感受到那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也感受到了力量源头那迅速消散的生命气息。他眼中的疯狂与混乱如潮水般退去。
“师尊！我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他试图扑过去，阻止那光芒的消散，却只能徒劳地穿透那片虚影，“对不起，师尊我错了……你原谅我，不要走好吗……”
反噬的力量已经消散，但是心却止不住的疼。他意识已经回笼。
季轻阑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依旧平静，无爱无憎，他只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然后，他彻底化作无数光点，如同漫天飞舞的流萤，消散在天地之间，什么也没有留下。
但谢池发现了，季轻阑最后竟然能留下一滴泪。
温轻水也瞧见了。
痛感极低，天生无泪的季轻阑到完成最后的命数后，终于可以留下一滴泪。
即使数百年的默契，温轻水也看不懂这一滴泪。
但她一定知道，这一滴泪不止是为了死去的无辜之人。可能是恨自己教出来的徒儿做出这样的事，但季轻阑又何其无辜呢。可能是怜谢池一厢情愿，最后落得如此结局？
什么含义已经不重要了。
光芒散尽，季轻阑就像是没有来过一样，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纯净的气息。
谢池瘫跪在地上，怔怔地望着季轻阑消失的地方，体内魔气已被净化大半，心魔也随着消散，但他眼神一片空洞，仿佛连同灵魂也被一同带走了。
戒指上的青丝犹在。幸好，它没有消散。可是没有消散又怎么样呢。师尊已经不再了，青丝更像是囚禁谢池的烙印。
温轻水无力地垂下手中的权杖，泪水无声滑落。她看到了开始，预见了过程，也知道结果，却终究无力改变。兰因絮果，这就是定数。
胡隅和幸存的弟子们沉默地跪下，向着他们掌门消逝的方向。
世间再也没有季轻阑，他化作了天地万物的一部分，连灵珠也没有留下。
而无情道，依旧是无情道。它不曾被毁，也永不会被毁。它冷眼旁观着世间的爱恨痴缠，不为任何人的深情或偏执而动容。天道恒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谢池没有死，他想死也死不掉。他带着残存的魔力和无尽的悔恨，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胡隅本想杀了谢池，可被温轻水拦下。
事到如今，爱恨嗔痴数百年，最后活下来的也只有温轻水。谁都不在了。
季轻阑的剑早就断了，没有一点生气。明明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谢池承认自己的弥天大错。
谢池似乎是放下了，但也没放下，或许他也要在天地间和季轻阑从前一样。
在漫漫孤独中，去品味师尊曾走过的千年孤寂，去理解他始终未能理解的东西。
苍梧山的风，依旧吹过空寂的闭关口。
从此刻起，谢池眼中的每一条河流，每一朵玫瑰，每一片叶都有季轻阑的气息，他永远陪在了他的身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身死魂消渡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