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藏》我是双氢

1、我送你回家 上高中后，

　　——校外胡同里
　　“站住！”
　　“快追！别让他跑了！”
　　贤城这正淅淅沥沥得下着小雨，半空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每呼吸的一口气都在空气中遮挡住视线，看不见前方的路。
　　方云璟低着头，没有目的地向前跑。
　　打是打了，还收拾了一部分人，奈何对方人手太多，属实打不完。
　　打不过就跑好没面子，但是再不跑就得被打。
　　是真没办法了，他心里也没有数他们会追多久，会不会追到他，当下的他也别无选择。
　　又是他们，方明好像又向他们借钱了，可是这个死教不改的人去哪了？
　　“啊！”
　　路灯这几天又坏了，忽明忽暗，只有星光点点微弱地照亮所到之处。
　　他没看清路，下雨过后本就不平的路上变得更加坑坑洼洼，脚被一个小泥坑绊倒，掉进旁边的草丛里。
　　方云璟察觉到好像是脚腕崴了，好疼，不对，这比崴脚疼，不会是骨折了吧？
　　最主要动不了了。
　　跑了一路，力气快没了，连身都爬不起来。
　　干净的校服被泥土给沾染，黏糊糊的。
　　少年的视线更加模糊了，几乎看不清。
　　方云璟心里一紧：完了。
　　他眼睛紧闭着，不敢睁开，感觉这样更有安全感。
　　脑海深处又出现了前几天的那个黑影，准确来讲，那是背影，小小的，在招呼他过去玩。
　　方云璟把眼睛睁开，但是只睁了一条缝，想看看那群人走了没。
　　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陌生的他在方云璟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
　　“嗯？！”
　　“小点声，那群追你的人还没走。”
　　方云璟抬起头，努力睁开眼，尽力看清他的模样，一个身穿棒球服的少年稚嫩的轮廓清晰地出现。
　　少年身上散发着从骨子里的桀骜不驯，眼睛很修长，一股清冷感扑面而来。他的发尾被汗沾湿了一点，微微卷起，却看不出丝毫疲惫。
　　五官里最吸引人的是眉毛，很秀气，让人有一瞬间的错感——这个人很温柔。
　　他怎么有点眼熟……？
　　想起来了，是今天上午全校通报批评的同学，叫向……什么来着……
　　不过他为什么要帮我？
　　方云璟警惕的眼神中竟略带一些顺服，很浅很浅。
　　“人呢？去哪了？”浑厚的男声忽然传来。
　　“不知道，刚才听到一声叫就不见了。”另一个男声应和道。
　　“算了，找这个人没用！给我找人把方明找到！”那个领头的平头哥又气愤地爆了句粗。
　　叫骂声变得微弱，少年也缓缓放下手，探出脑袋警惕地又望了一圈周围，确认没人后转过身蹲下来轻轻地捏了捏方云璟的脚腕。
　　“没骨折，万幸，应该就是崴着脚了。”少年松了一口气。
　　方云璟听完不由得放下心来，又突然警惕起来。
　　“请问你是？你为什么帮我？”语气与以往不同，有点急到尽头的恐慌。
　　他没回答，默默把方云璟扶起来，往学校的医务室走去。
　　“我会走。”
　　方云璟虽然不认识他，不过看他是往学校那走，警戒心松了一丝。
　　不过嘴巴上还是死犟。
　　但是他现在需要他人的帮助。
　　“我自己走。”
　　“好学生，别再逞强了，脚都伤成这样还嘴硬呢，跟……”少年顿住又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确实，真的好疼，不止脚疼，心更疼。
　　——医务室里
　　“还好送的及时，伤得有点严重了，不及时治疗这条脚以后会拉下后遗症的。不过这位同学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啊？”医务室老师边收拾起药品边担心地看着方云璟。
　　今天是周五，医务室老师正准备收拾好东西下班的，看到方云璟来了，包就被他丢在一旁的架子上，包上面挂了个小狗挂件，呆呆地吐着舌头。这是位年轻的男老师，姓吴，看上去比方云璟大不了多少。
　　“谢谢老师关心，自己走路不小心掉坑里了。”方云璟装乖巧地摸摸脑袋，笑着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
　　17岁的少年笑起来真的没有抵抗力。
　　那个少年没反驳，只是依身靠着墙上，头微微低着，看上去很疲惫。方云璟一看墙上的钟，快11点了。
　　方云璟趁老师在敲键盘时就盯着他看，他好像是察觉到了，缓缓睁开眼睛，就这么水灵灵地对上了方云璟的视线。
　　方云璟有点心虚，慌忙撇开。
　　少年看到方云璟脚踝上敷好药了，靠在墙上的他直起身来，推来刚才借好的轮椅。
　　“谢谢吴哥。”少年朝那位姓吴的老师挥了挥手。
　　“我用不着轮椅，自己可以走。”方云璟把轮椅推到了一旁，又借力站起来。
　　受伤的脚肿的跟个馒头似的，方云璟却始终没在意。只不过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脚稍微一用力就疼痛难忍。
　　“嘶……”方云璟碍于面子，这一声发出的很小，但还是被吴老师听见了，他屁股又顺其自然地落座到凳子上。
　　“哎哎哎！这位同学你别急啊！我就开个药的工夫怎么就做出自残啊……”吴老师这一句不经意的玩笑把医务室的冷冰冰气氛缓解了一下，连那位少年也撇开脸笑了一下。
　　方云璟听到这么严重，只能把自己走回家的想法作罢。
　　“这个药拿好了，每天涂三次，就涂在肿的区域就好了，下周再来我这复查一下啊！”吴老师边递药膏边说道。
　　少年没等方云璟反应好，就把药膏顺到手上来，再扶起方云璟做到轮椅上。
　　“我送你回家。”
　　——校外
　　半空中的雾依旧漂浮着，雨刚停。
　　俩人之间的空气安静地可怕，温度到晚上变得更低，刚刚跑了一身汗的方云璟被突如其来的冷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战。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方云璟琢磨了一下还是开口打破了僵局。
　　少年没应。
　　“请问同学你叫什么？几班的？”
　　“高二三班，向安。”
　　两人彼时正路过一棵悬铃木下，雨后的枝叶上挂满水珠，摇摇晃晃地掉了下来。
　　一人一滴，正中头顶的旋。
　　老城区街边的草地上，青草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把香味都发酵出来了，飘在空中，阵阵幽香。
　　方云璟从小脾气就很倔，只是越长越大就把内心的情绪独自消化掉了，不是熟人平时压根看不出来。
　　当然，头上的旋也是不常见的两个。
　　方云璟奶奶曾经闲聊的时候说：“两个旋的娃娃我一辈子就见过两个，一个是我孙子，一个是……”
　　那时方云璟还小，记不清奶奶说的是谁了。
　　他也确实没记错，少年是姓向。
　　等等，同班同学？！
　　可是方云璟的印象里班里没这个人啊……
　　——方云璟家
　　还没等方云璟琢磨下，已经到了家楼下。好在方云璟家是电梯房，便送到了家门口。
　　“咚咚……”
　　奶奶一脸担心地打开了门，引入眼帘的不是自己孙子，是另外一个男孩。
　　怎么是他？
　　不过奶奶压抑住了自己的心情，没吭声。
　　向安站在方云璟身后，对奶奶笑了笑，又比了个“嘘”的手势。两个人的行为方云璟都没察觉。
　　奶奶在惊诧中低下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方云璟，悬着的心没放下又被狠狠敲了一下。
　　她满眼心疼地正想蹲下身来，方云璟拉住她，“奶奶，我没事，蹲着累。”
　　又扭过头去，微笑着对着向安，“多谢，时间不早了，就不留了。又是同班同学，需要帮忙以后尽管提。”
　　向安走之前还是敲了敲方云璟的肩膀，意思是需不需要说发生了什么。
　　奶奶听了肯定又要去找那群人闹，医生嘱咐过方云璟她不能生气的……
　　方云璟假装地咳了两声。
　　“没事，好好休息，医生说别乱跑了。”向安转过身就离开了。
　　“谢谢你小安……啊不是，小伙子送小璟回来，回家注意安全。”奶奶差点说漏嘴。
　　方云璟站起身来，在奶奶的搀扶下跳进了家里。只不过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倚在门框上呆呆地注视着少年站在电梯口的背影。
　　与那个背影重合了……
　　只不过背影是等比例放大的。
　　向安在电梯门关闭之前笑着挥了挥手，回应奶奶。
　　奶奶搀扶着方云璟坐了下来，抬着他的脚左看看右看看，满眼的心疼。
　　方云璟挠挠头，笑着说：“奶奶，我真没事，走路没看路绊了一下。我小时候经常这样，您忘啦？”
　　“况且这不有好心人送回来了嘛。”
　　奶奶心里有数，并没没抓着方云璟问发生了什么。因为奶奶什么都知道，更知道这个孩子要强，什么事都自己扛。
　　不过她还是很好奇，向安这孩子怎么又出现了。
　　不应该呀，他不是去闵城了吗？怎么又回贤城了……
　　奶奶趁方云璟在洗澡的时间，回到房间，拉开床头的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
　　打开，一些钱显露出来。这全都是奶奶近年来省吃俭用的钱和每个月大半的养老费，及时加上方云璟这几年当临时工的钱，却怎么攒也攒不够那个“窟窿”。
　　心里又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为了躲避还钱，东躲西藏，拿自己和孙子当垫背，不由地心跳加快，更多是心疼。
　　其实自己孙子以前也粘人，也喜欢跟人撒撒娇。只不过在他爹妈离婚后，后来又各自远走高飞，还欠下一屁股债堆在他身上，他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
　　——方云璟房间里
　　方云璟坐在桌前，拿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受伤的腿翘在一旁的椅子上，又随手打开一旁的数学卷，拿起笔，打算把昨晚没结尾的几何大题给收个尾。
　　越是写，他满脑子越是向安的脸。
　　方云璟对他是真的没有印象。
　　他写不进去了，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一旁的手机。
　　——微信里
　　李想学习：璟哥！这道老杨布置的压轴题实在是太难了啊！还需您这样的高人点拨点拨。
　　老杨，原名杨雪，一位刚结婚几年的的女数学老师，高二三班的班主任。虽说杨老师年纪不大，不过结婚比较晚，孩子也没有，教龄也快10年了，所以班里的同学老爱“老杨”“老杨”地叫。
　　最主要她实力好，带了有几届毕业班，所以应付现在这群小兔崽子游刃有余。
　　不过她上课的风格很有趣，也许是还没有孩子的缘故吧，也格外关心班上的学生们，像自家孩子似的宝贝着，所以班里没有人排斥班主任。
　　除了写回家作业的时候，比如现在的李想。
　　简直是又爱又恨。
　　＃：连接FN。
　　A few moments later……
　　李想学习：我的天，我这么快就领悟到真会了，感谢大神指点。
　　方云璟又莫名其妙地关注到李想新改的微信名，要不是做了备注，他还以为是推销学习的，就差拉黑。
　　＃：名字……
　　李想学习：我觉得改了名字可以使我更有动力学习！我爸妈也夸我了！怎么样？是不是很聪明？
　　＃：没感觉。
　　＃：有这聪明大概题目也写出来了。
　　李想学习：兄弟，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我还是要面子的。
　　方云璟没再回复，关掉手机。
　　他仰着头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又出现了那个背影。
　　他赶忙揉揉眼睛，发现是自己的幻觉。
　　但是向安这个人为什么背影那么熟悉……？
　　轻划屏幕，又一次点开与李想的聊天框。
　　不过这次他可没兴趣打趣他兄弟了。
　　＃：我们班有叫向安的这个人吗？
　　李想学习：有啊，他上学期不是在校外打架，学校还通报批评了吗？……哦对，你怕是连看都没看过别人一眼……他就是那个“奉中校霸”！
　　可是方云璟并不想八卦。
　　＃：以前没注意到。
　　＃：他人怎么样？
　　李想学习：人嘛？性格跟你差不多，冷冷得，平时看起来是蛮难相处的，不过有时候比你幽默多了，话也更多，班里关系跟他好的不少呢，比如我。
　　李想学习：对了！他的成绩也跟你旗鼓相当啊！都是第一，不过你是我们班正一，他是我们班倒一……
　　＃：你有他微信吗？
　　李想学习：有，你等等，我前几天晚上才跟他打完游戏，肯定有聊天记录。
　　李想学习：不过你要他微信干嘛？
　　＃：少管。
　　李想很识趣，知道这位大佬的墙角不能挖，不然死的下场都不能想象。
　　李想学习：找到了。
　　“李想学习”向您发来一个名片。
　　＃：嗯，谢了。
　　方云璟万万没想到，他名字叫“回忆”，多少有点非主流的名字。
　　方云璟甚至还在脑子里揣摩着他以前的感情历程。
　　像他这种混社会的，这里面肯定有个他追不到的女生。
　　名片的头像倒是很简单，是一只棕白相间的中华田园犬，懒洋洋地躺在地上，甚是舒服。一片阴凉打了下来，正好照在它的额头，照片里有两只小手的影子，像是在轻轻地抚摸那只狗的肚皮。
　　方云璟刚发出去好友邀请，笔也懒得再拿起来了，上床前把手机充上电，丢在床头钻进被窝睡觉去了。
　　他尽力让自己别去想那个背影，可是大脑像不受控制一般，就是忘不掉。
　　头像上的那只狗好像也很熟悉……不过自己从小也没养过狗。
　　最后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