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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大比其十二 你要是炼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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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房的活计做到傍晚就收工了,沈确把最后一筐药渣倒进后院的沤肥坑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几个相熟的弟子打了个招呼,就回了自己的小屋。
他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手头能拿出去换的东西实在有限,最多就是几张符篆和刚领的那瓶聚灵丹,这点东西拿去换,换不了几株像样的药材,更别说在集市上换点药材炼丹去卖了。
沈确推门进院子的时候,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子里扎了根。
他在原来的世界里并非以炼丹见长,控制丹炉也算是有点见地,药性相冲也只要按住就行了。
加上以前宗门里有个专攻丹道的长老,每次开炉炼丹都弄得跟做法事似的。沈确被迫观摩过无数次,那些炼丹的基本步骤——控火、提纯、凝丹,但每一个环节该怎么做,他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问题是,他没有丹炉,没有药材,没有贡献点。
不过这些都不是问题,没有丹炉可以租,没有药材可以先赊,但前提是他得先摸清楚山下那个换物集市的水有多深。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沈确先拿着弟子令牌去换了点灵石就出了门。沈确没有走正门,外门弟子出山门要登记,还要注明去处和归时,手续繁琐不说,最关键的是会留记录。
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从落霞谷后山有一条采药人踩出来的野路,顺着山脊往下走,穿过一片松林,再翻过一道矮梁,就能绕到宗门山门外的官道上。
这条路是他在找灵植幼苗的时候意外发现的,他一开始就是好奇,结果没想到竟然是通往山门外的小路。
山路崎岖,碎石和树根交错着从泥土里冒出来,踩上去滑溜溜的。沈确走得不快,他的丹田在晨起的时候总是最难受的时候,那股钝痛像是有人拿一块烧红的铁压在肚子里,持续不断的疼痛总会把他的灵力和体力都压在了一个很低的水平线上。
穿过松林又翻过一道山梁之后,脚下的路渐渐变得平坦起来,沈确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拐进了一条岔路。
集市藏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里。沈确拐进岔路之后,越走越偏,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头顶的树冠把天光遮得七七八八,只有几缕稀薄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
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奇怪的味道,混杂着药材的苦味、兽血的腥味、还有烤肉的焦香。
紧接着就有人声传来,沈确循着声音加快了步伐,转过最后一道弯,集市豁然出现在眼前。
采石场的旧矿坑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集市,矿坑的四壁被凿出了一层一层的台阶,每一层台阶上都搭着简陋的棚子。
那些棚子千奇百怪,有的就是几根竹竿撑起一块油布,有的是用废弃的矿车改装的摊位,还有的干脆在地上铺了块兽皮就当摊位。
沈确站在集市入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矿坑。这里的规矩和宗门坊市完全不同,所有交易都是现款现货,东西好坏全靠眼力,价格高低全凭拳头。
他在入口处站了片刻,然后拉了拉袖口,把自己的弟子令牌藏进袖子的夹层里,只留了几张符纸和那瓶聚灵丹在外面。
沈确沿着台阶往下走,一边走一边看。
第一层的摊位大多是卖药材的,摊子上摆着各种晒干的灵草和矿石,品相参差不齐。
一个裹着兽皮的汉子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几株蔫头耷脑的赤精草,一看就是在野地里随便拔的,根须都断了。沈确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脚步没停。毕竟这种品相的赤精草,药性还不如路边的野草。
第二层开始出现丹药摊。沈确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头坐在摊位后面打盹,面前摆着几个瓷瓶,瓶子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标签
沈确拿起瓶子看了看,聚灵丹、回气丹、续骨丹,都是低阶丹药。他拿起一瓶聚灵丹拔开瓶塞闻了闻,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瓶聚灵丹是下品,药性比他领的那瓶强不了多少,他放下瓷瓶,随口问了一句价格,老头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灵石一瓶。
沈确把瓷瓶放回原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这个集市的丹药供应量不大,需求却不小,所以价格被抬上去了。
沈确又继续逛了一圈,在第四层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丹炉摊。
摊位后面坐着个头发乱蓬蓬的老头,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袍子上烧了好几个洞,一看就是常年跟丹炉打交道的。
他的面前摆着几只丹炉大小各异,品相也有好有坏,沈确在摊位面前蹲下来,挨个翻了翻面前的丹炉,最后拿起一只拳头大小的迷你丹炉端详。
那只丹炉炉身是青铜的,内壁刻着简单的控火阵纹,阵纹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用。
“这个多少?”沈确问。
老头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看上去甚是不耐烦,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灵石?”
老头嗤了一声:“二十灵石你连炉灰都买不到,两百。去去,买不起就别碍着我做生意。”
沈确缓缓丹炉放回原处,站起身来。两百灵石他现在确实拿不出来,不过刚刚他已经看清了这只丹炉的内壁阵纹。
那上面刻着的是最基础的控火阵纹,结构简单。这种阵纹他在原来的世界里见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能复刻出来。
炼丹的本质是控火和提纯,丹炉只是工具。真正决定丹药品质的,是炼丹师对火候的掌控和对药性的理解。
经济拮据,沈确就只能先把丹炉的事暂时放在一边,转头开始开始在集市里找药贩。
他要找的是价格低廉、药材药性稳定的药材供应商,如果能赊账就更好了。
刚刚在第一层走马观花的时候,他就注意道一个摊位了,摊位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半边脸的皮肤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面前的摊位上摆着各种药材,品相看着不错。沈确拿起一株晒干的茯苓草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对,药香也正。
“茯苓草怎么卖?”沈确问。
青面男人看了他一眼,嘴唇没怎么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十五灵石一两。”
“十五灵石?”沈确没有还价,而是从摊位上又拿起几株不同的药材。
他把手里的一株赤精草、两块干地黄、一小把当归须逐一看过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茯苓草市价八灵石一两,就算在这里最多也就卖十灵石。你这株赤精草根须断了大半,晒得也太过了,药性至少损了三成。干地黄倒是还可以,但存放时间太久,药性已经开始往外散了。”
他把药材放回摊位上,声音不卑不亢,“你这些药材,品相最好的也就是干地黄。其他的,说实话,在宗门坊市里都是按堆卖的杂料。”
青面男人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他盯着沈确看了好几息,然后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小子,你懂药?”
“学过一点。”沈确的语气很谦虚,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摊位角落里一堆没人要的药材上。
那是一堆混在一起的杂料。不是晒过头的,就是断了根的,还有些是存放不当串了味的,被青面男人随手扫在角落里,上面还盖着一块脏兮兮的粗布,沈确指着那些药材问道“这些怎么卖?”
青面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声粗粝得像砂纸磨石头:“那些是废料,没人要的。你要的话,给十个灵石,这一堆全拿走。”
沈确摇了摇头。“三个灵石点。”
“三个灵石?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些废料你摆在这里也是占地方。”沈确的语气不紧不慢,“品相好的都卖不完,谁会买废料?我今天不拿走,过两天药性散干净了,连三个灵石都不值。”
青面男人的嘴角抽了抽,他说不过沈确,最终粗着嗓子说了句,“行行行。”
他弯下腰去把角落里那堆杂料用一块粗布兜起来,往沈确面前一推,“三个灵石,拿走。”
沈确从兜里掏出了三个灵石递过去,喜滋滋地把一兜子药草收了起来。
沈确拎着药材,正准备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子。”
沈确回过头去,青面男人靠在矿坑的石壁上,双臂交叠在胸口,歪着头看着他。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不太好看的笑,审视着沈确。
“你是宗门里的人吧。”青面男人说。
沈确没有说话。
青面男人笑了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沈确手里的药材包,“这些废料,别人看一眼都嫌多余。你专门来挑废料,要么你是傻子,要么你看出了什么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确脸上扫了一个来回:“你很有意思。我叫费槐,你要是炼出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拿来给我,价钱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