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大比其十 叫花鸡要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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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沈确问道。
那个执事弟子头也没抬，已经在喊下一个人了：“下一个。”
后面排队的人往前挤了一步，有人不小心撞到沈确的肩膀，低声催促他赶紧走。
沈确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从桌上那可怜巴巴的一瓶聚灵丹上扫过，又落回执事弟子脸上。
“规定是聚灵丹三瓶，基础符纸五张。”沈确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可是这里只有一瓶。”
执事弟子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沈确一眼，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嘴角往下撇了撇，“资源紧张，长老调整了发放标准，优先保证内门弟子的供应。外门的份额统一减半，有意见找长老说去。下一个！”
后面的人又往前挤了一下。
沈确看着他。
执事弟子移开了目光，沈确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窘迫。
最后，沈确还是没有说话，把那瓶丹药收进袖中，拿起自己的弟子令牌令牌，转身走了出去。
他站在杂务堂门外的台阶上，把那瓶聚灵丹在手里掂了掂。瓷瓶轻飘飘的，晃一晃能听见里面寥寥几颗丹药碰撞的声响——撑死了也就五颗，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把瓷瓶收进袖中，走下台阶，晨光从东边的山头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投在杂务堂门前的青石地面上。
外门弟子们从杂务堂里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有人在低声抱怨配额减半的事，有人摇头叹气说这个月又得勒紧裤腰带过了，还有人面色麻木，已经习惯了这种盘剥。
资源向内门倾斜是宗门不成文的规矩，向来不会有外门弟子去问点什么。
沈确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刘管事是外事堂的管事，并不管发放资源。杂务堂和外事堂虽然都是外门的堂口，但职责不同。
外事堂管考核报名和任务分配，杂务堂管修炼资源分配和日常杂物调度。而目前，杂物堂的负责长老正是内门符堂首座程长老。
沈确往回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瓷瓶。
可走了两步，沈确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脚下这条是通往落霞谷唯一主道，平日里是杂务堂门口最热闹的一段，向来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可是现在，这条路空荡荡的。
几个挑着水桶的外门弟子远远看到他，脚步一顿，水桶里的水晃出来溅了一裤腿，然后像躲瘟神一样拐进了岔道。
一个抱着柴火的杂役弟子低着头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脚步快得像有什么可怕的妖兽在后面追，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不对劲。
他把袖中的瓷瓶往深处拢了拢，继续往前走。路过落霞谷的那口老井时，两个正在打水的弟子看见他，水桶哐当一声掉回了井里。其中一个扯了扯另一个的袖子，两个人连水桶都不要了，转身就走。
“站住。”沈确开口了。
那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钉在了原地。
沈确走到井边，弯腰把掉进井里的水桶捞上来，放在井沿上。
沈确把水桶放稳，直起腰来，好像只是随便和人碰上了聊几句家常，“出什么事了？”
那个弟子的肩膀抖了一下，他不敢看沈确的眼睛，目光四处乱瞟，似乎在确认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人，然后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沈师兄……你、你自己小心吧。”
“小心什么？”
那个弟子没有回答，他的朋友猛地拽了他一把，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水桶被踢翻在井沿上，水洒了一地，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淌到沈确脚边。
沈确低头看着那滩水，水面倒映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已经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他抬脚迈过那滩水，回到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刚走到小屋门口，沈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院子门大敞着，门闩断成两截，一截还挂在门框上，断口上的木茬子狗啃似的支楞着。
今早他刚刚修好的小围栏已经被整个拆了，木条横七竖八地压在昨晚仅剩的几株灵植幼苗上，蔫黄的叶片混在泥土里，被木条压的稀烂。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屋子里的那个桌子被人搬到了院子中央，桌上放着一只被拧断了脖子的鸡。鸡脖子软塌塌地垂在桌沿外面，血滴滴答答往下落，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沈确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只鸡。
他慢慢走进院子，走到桌前，伸手把那只鸡拎起来，鸡身还是温热的，刚死不久。
沈确把鸡轻轻放回桌上，然后他看见了门板上钉着的那张纸。
匕首的刃身插进门板半寸深，刀刃上还沾着一点鸡肉的碎屑和血丝。纸是外门常用的粗黄纸，上面用朱砂写了几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应该是故意用左手写出来的。
“弃徒沈确，滚出落霞谷。否则你的下场，犹如此鸡。”
沈确走上前去把匕首拔下来，刃身从门板里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沈确把纸折好收进袖中，提着匕首重新拎起那只鸡，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开始仔细地冲洗鸡身上的血迹。
墨青珪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
沈确蹲在水缸边上，袖子卷到手肘，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染上了几点暗红色的血渍，他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墨青珪环顾了一圈，看到院子里碎了一地的围栏和断成两截的门闩，心中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师兄……”墨青珪的声音有些发抖，嗓子却像是被什么掐住一样，“这是……怎么回事？”
听到墨青珪声音的沈确抬起头，仰着头冲他笑，露出一口白牙，“墨师弟，你来得正好，我打算弄个叫花鸡吃吃，你要不要尝尝？”
“叫……叫花鸡？”墨青珪愣住了。
“对，叫花鸡。”
沈确低下头继续处理鸡毛，他一边烫鸡拔毛，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去后山坡上摘几片荷叶，顺便看看棚子里有没有生姜。要是没有，就去厨房偷一块——别让管厨房的赵胖子看见，他那双眼睛比宗门护山大阵还管用。嗯……要是能行，你就再顺两颗八角，几粒花椒，一把粗盐。”
墨青珪站在原地，嘴巴张着，脑袋瓜子嗡嗡的，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沈师兄，”墨青珪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生气？”
“生气？”沈确把一缕拔下来的鸡毛丢进旁边的簸箕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墨青珪一眼，眼底倒映着晨光，“有人给我送鸡来，我生什么气，给句痛快话，吃是不吃？”
墨青珪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然后转身跑了出去。
沈确把洗干净的鸡放在盘子上，转身去院子里看了看地上那几株被压烂的灵植幼苗，有几株的根还没断透，他在边上挖了几个坑，培上土，浇了一点水，重新种了下去。
做完这些，墨青珪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举着几张荷叶，兜里鼓鼓囊囊的。
“沈师兄！荷叶摘到了，棚子里没有生姜了，但我从赵胖子灶台上顺了半块！还有这个——”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粒花椒、两颗八角和一小撮粗盐，“够不够？
“够了。”沈确接过东西，把那些东西丢进研钵中舂成细细的粉，然后均匀涂抹在鸡身上，然后把荷叶一层一层地裹上去，再用细麻绳扎紧。
荷叶的清香混着八角花椒的味道，在风里散开来，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齐活了。”沈确把手洗干净，抱着裹好的鸡走到院子角落，在地上挖了个浅坑，把裹好的鸡放进去，盖上土，然后在上面架了几块石头，开始生火。
墨青珪蹲在旁边一边帮忙添柴，一边偷偷看沈确的表情。沈确坐在火堆边上，一条腿盘着，剑搁在膝盖上，还不时地用树枝拨一下火堆里的柴火。
“沈师兄。”墨青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在意什么？”沈确问。
“那只鸡。”墨青珪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那些人把鸡拧断了脖子放在你桌上，是不是意思就是说……下次拧断的可能就不是鸡的脖子了。”
火堆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下，迸出几粒火星。沈确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拍了拍手上的灰。
“哦。”沈确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墨青珪等了半天，结果发现沈确除了一个“哦”字并不想说什么其他的，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就……就哦？”
“不然呢。”沈确用树枝扒拉了一下火堆里的石头，让火烧得更均匀些，“我现在跳起来，冲出门去，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那个拧断鸡脖子的人？”
墨青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觉得他为什么只敢拧断一只鸡的脖子，放在我桌上，而在我在的时候直接提着刀进屋，一刀把我砍了？”沈确拍了拍手上的土，侧目去看墨青珪，“因为他不敢。他要是真有正面跟我对上的胆子，就不会躲在角落里做这种事。这种手段，无非是想要我自己慌了阵脚。”
沈确放下自己手里的树枝继续开口，笑容里竟然莫名带着点疯狂和残忍，“戒急用忍。我只知道一件事，在这院子里，有人砸了我的围栏、踩了我的灵植、拧断了鸡脖子警告我。可打蛇要打七寸，等我慢慢找到他，我要他一件一件吐出来还给我。”
墨青珪刚想说点什么，沈确突然收了笑，一拍大腿说：“糟了！”
墨青珪被他的反应一惊，差点跳起来，“沈、沈师兄……什么糟了？”
沈确长叹一口气，兀自懊恼道：“忘记跟你说去赵胖子哪儿再顺点辣椒面了，这叫花鸡蘸点辣椒面可是一绝。”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大比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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