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凶蛟其七 任务完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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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的剑锋准确地切入凶蛟腹部，那里的鳞片本就最薄，经过方才激战中他那一剑横斩，早已撕开了一道口子。此刻剑刃顺着那道伤口划下，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能将凶蛟的腹部整个剖开。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尚未完全消化的食物残渣从伤口处涌出，在寒潭水面上铺开了一层粘稠的浊液，散发出的气味比方才更加浓烈刺鼻。
墨青珪站在几步之外，那股腥臭扑面而来，他胃里一阵翻涌，连忙偏过头去，用力咬住舌尖才勉强压住呕吐的冲动。
沈确倒像是浑然不觉一般，他一手撑着伤口边缘，撩起袖子面不改色地将另一只手直接探进了凶蛟的腹腔之中摸索。
他的整条小臂都没入了那团温热而黏腻的血肉之中，沈确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腹腔内摸索着。
蛟珠通常位于蛟类心脏附近，被一层特殊的薄膜包裹，触感与周围的内脏截然不同——冰凉而坚硬，像是浸在温血中的一块冷玉。
墨青珪显然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别开了眼睛不敢再看沈确的动作。
晏清霄倒是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沈确身上，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找到了。”沈确低声道，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枚圆润的硬物。他正要将其取出，指尖却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那是一种极其尖锐的、直抵神魂深处的痛感。
并非是什么尖锐物体的刺伤，沈确明显感觉到是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他保持着取出蛟珠的动作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拽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耳边充斥着水流涌动的声音，沉闷而遥远，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层。
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那是寒潭，但又不是现在的寒潭，潭水中还游着各种各样的鱼类，清可见底。他的视野并不受他控制，反而逐渐向下向着潭底望去。
潭底的岩石缝隙中生长着一些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丝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岩石的裂缝之中，像是某种生物的根系，那些丝线有着生命一样，缓慢地呼吸脉动着。
沈确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那些丝线正中央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东西。沈确很难找到一个确切的形容，那块东西的形状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焦炭般的黑色外壳，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一缕幽绿色的光芒，如同一颗被保护得极好的心脏。
仅仅只是在不远处看到这个邪门的东西，沈确就觉得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涌上心头。
沈确距离那个东西越来越近，他看见自己缓缓游过去，尾鳍扫过那块黑色外壳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丝线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猛地收缩又舒张，一股浓烈的黑色雾气从外壳的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沈确整个笼罩其中。
沈确只觉得神魂剧痛，身躯在水中疯狂扭动，鳞甲表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原本墨绿色的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他的眼前蒙上一层猩红的血雾，控制不住翻涌上来的暴戾和凶残让沈确想要毁掉眼前能看到的所有东西。
他下意识催动轮回道不让那股可怕的邪气侵蚀自己的神魂。
只是等沈确想要再看清楚那块黑色外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的时候，他的神魂和意识已经开始被往外推了。画面迅速模糊，水流的声音越来越远，黑暗从四周涌来。
“沈师兄？沈师兄！”
墨青珪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沈确猛地回过神来。
他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单膝跪在凶蛟尸体旁的姿势，右手整条手臂都探在蛟腹之中，指尖正捏着那枚冰凉的蛟珠。墨青珪站在他身侧，一脸焦急地看着他，晏清霄也已经走到了近前，目光沉沉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刚才怎么了？”晏清霄问，声音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我叫了你三声，你没有反应。”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蛟珠——那是一枚大约鸡蛋大小的圆珠，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光泽，握在掌心中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力在其中涌动。
“……没事。”沈确沉默了片刻，将蛟珠从凶蛟腹腔中完整地取了出来。他浑不在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然后将蛟珠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沈确。”晏清霄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你看到了什么？”
这一次，沈确沉默的时间有点太长了，他盯着自己手中的蛟珠，没有说话。
墨青珪站在一旁，看着沈确盯着那枚蛟珠发呆的模样，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想要再问，却被晏清霄一个眼神拦住了。
晏清霄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沈确面前，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沈确终于动了。
他将蛟珠随手揣进怀里，抹了一把脸上沾着的血污，扯出一个笑容来。那笑容还是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配上他此刻苍白到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多少显得有些勉强。
“看到什么？”沈确反问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我就摸了把蛟珠，能看见什么？又不是什么开了灵智的千年老妖，一枚珠子还能给我托梦不成？”
他说着撑着膝盖站了起来，动作幅度有点大，牵扯到肩上的伤口，疼得他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我就是灵力耗得差不多了，刚才那一下有点头晕。”沈确甩了甩手上的黏液，就着寒潭的潭水洗了洗自己的手，随后在衣摆上胡乱擦了擦，拍了拍墨青珪的肩膀，“行了墨师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真没事。”
沈确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岸边那些破碎蚕茧的残留物，“对了，这些蚕茧又是什么东西？”
“噬灵蛊。”墨青珪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那是南疆驭虫宗的禁术。我曾在宗门典籍中看到过记载，不过按照道理来说这种东西早就该被销毁干净了。”
“典籍是典籍，现实是现实。”晏清霄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禁术这种东西，从来就没有真正被销毁干净过。只要还有人记得，它就永远会在暗处流传。”
晏清霄的目光移向那些被水浪冲散的蚕茧碎片。白色的蠕虫已经全部死亡，在空气中迅速干瘪萎缩，变成了一团灰黑色的细小残渣，若不是亲眼所见，几乎看不出那曾经是什么东西。
“噬灵蛊不是天然生成的东西。”晏清霄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像是坠入水中的石子，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它是被人为培育的。将蛊虫的卵置于修士的尸骨之中，以尸身为养料，以残存的灵力为食粮，经过至少三年的蕴养，才能孵化出第一代噬灵蛊。”
墨青珪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那、那浮起来的那些尸体……”
“就是养蛊的容器。”晏清霄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沈确注意到他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有人在寒潭潭底养蛊，而且看那些蚕茧的数量……规模不小。”
沈确吹了声口哨，语气听起来轻松，但眼底没有任何笑意：“这么说，我们这趟任务还真是赚大了。”
“沈师兄，这一点也不好笑。”墨青珪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在笑。”沈确说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又看了看寒潭深处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晏清霄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意图，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现在的状态下不了潭。”
沈确耸了耸自己的肩膀，“我为什么要下去？”
晏清霄的目光幽深，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最好是。”
沈确没说话。
晏清霄继续说道：“凶蛟的尸体和污血会有人专门处理，这些噬灵蛊距离孵化还有一段时间，先不要妄动，此事我会禀告掌门师尊。”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至少现在，已经没有我们需要做的事情了。”
沈确把手里的蛟珠收了起来，合了合自己的眼睛。
肩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丹田里那股寒意似乎比之前更甚了几分，像是有一根冰针扎在金丹上，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知道晏清霄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状态，下潭就是送死。
可他闭上眼睛之后，脑海中浮现出的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
小蛟碰到那个东西的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可转瞬之间，一条普通的寒潭小蛟，就这样变成了一头只知道杀戮的凶蛟。
“走吧。”沈确把自己的剑收起来背在身后，深深看了一眼晏清霄，“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确实也没有什么理由再待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凶蛟其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