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六天 一见钟情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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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夏，好聒噪。
楼下沈芳的声音，让夏知节加快下楼的步伐。
盖在额前的刘海，被颠的来回摆动，那些她极力想掩藏的青春痘，若隐若现。
这是她讨厌南城的第六天。
站在外面树荫下，正掐着腰看她的女人，是她三年才能见上一面的妈妈。
夏知节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全家福，悲凉间扯了扯唇角。
若不是这次的意外，她与沈芳再次见面的时间，会是在明年的冬天。
今天人流量很好，沈芳却关了自己的馄饨店，说是要带她去十几公里外的一座寺庙，烧香拜佛。
夏知节无感，觉得自己无论怎样的虔诚，照片里的那个人都不会再出现了。
可她还是跟着去了，路途遥远，枯燥无味，至少沈芳还能有个伴。
寺庙要比夏知节想象的大些，眼前窜来窜去的人影，也是她从未想过的。
南城的人，都很喜欢求佛吗？
夏知节并未跟着沈芳进去，而是选择到门口那颗古树下等她。
古树枝干茂密，带来阵阵凉风，挂在上头的红丝带，有秩序地飘荡着，缀在同心结下的铃铛，声音轻透悦耳。
她坐在环着古树建起的木椅上，三天没洗的头发竟被风吹出高颅顶的效果。
夏知节鼓起腮，吹开坠在眼前的碎发，眸中来往的人影看得她发困，正要闭眼，不知什么东西突然砸中她的脑袋，疼得她抱头弯腰。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她有些无措。
夏知节不爱跟人打交道，也没人主动与她攀谈，自己这种透明的普通人，压根无人在意。
至少在林城是这样的。
她深吐一口气，垂头摆手，之后便再无多余动作。
可头顶处的阴影并未消散，面前的人似乎没打算离开。
夏知节继续低头，闭上眼，许出今天第一个愿望—希望这人赶紧走。
许愿结束后，她慢慢睁开眼，目光还未聚焦，她漆黑的眼眸中，便倒映出那人模样。
细散的碎发，垂在他黑灰相间的发带上，乌黑细长的眼睫根根分明，那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深邃似潭，微粉色的嘴唇，扯出个不咸不淡地弧度。
夏知节攥紧掌心，烫手的热气在脸颊上绽开，这人什么时候蹲下来的？
要是徐舟舟在场，肯定会说她没出息。
她抓着裤脚，别开眼，“请问，还有什么事吗？”声音轻轻的，也不知道对方听见没有。
少年薄荷般的嗓音再次响起：“抱歉，刚才见你不说话，还以为是…”男生笑了两声，把捡起的铜板往天上抛，又稳稳接住，在手里掂了几下，“总之你没事就好。”
不远处的同伴喊了一嘴，他应了一声，头顶上空的投影减淡不少，面前的少年挺直腰板，“我先走了，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说完便走，只留下一股淡淡的苍兰香。
味道弥漫持久，夏知节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燥热的热气却经久不散。
诵经结束的沈芳，看到夏知节通红地脸蛋，还以为中暑了，边给她扇扇子，边从包里拿出，一大早上煮的绿豆汤。
“刚刚，你那新学校的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后天让你过去报告。”夏知节把绿豆汤递过去后，听到了沈芳这么一长串话。
“是南城二中？”她问。
“对，二中，高一八班。”
沈芳瞧着夏知节歪七扭八的牙齿，接过夏知节手里的碗，温和问她：“知节啊，过几天，妈妈带你去箍牙好吗？”
以前徐舟舟就戴过牙/套/，每天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天天抱着自己，哭诉这牙/套/带给她的折磨。
夏知节想了想，还是让沈芳先别着急。
*
晚八点，夏知节拿着沈芳的手机上楼，刚关上卧室门，在林城唯一的好友徐舟舟，便打来电话。
脸盘圆润的姑娘，依旧与她边吃边聊。
夏知节今天出门一趟，回来黑了几度，连自己都能发现，更何况眼尖的徐舟舟：“你怎么又黑了？”
夏知节摇头，“可能南城也讨厌我吧。”
徐舟舟放下零食，让她别多想，“南方城市嘛，气温是要比咱这高。”
夏知节托腮轻叹一声，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让对面的徐舟舟误以为网络不佳，“你卡了吗？”
“没。”夏知节哼了一声，浓密纤长的睫毛上下交错，在徐舟舟那句“那你怎么不说话？”说出的同时，她平静地开了口：“舟舟，我要是告诉你，我对一个可能以后都见不着的人，一见钟情了，你会觉得我有病吗？”
“嗐，不就一见钟情嘛—”徐舟舟后知后觉，乌黑的眼球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音量三倍放大，“一见钟情？？？！！！”
就知道她会是这副表情，夏知节淡定地点了点头。
要知道徐舟舟之所以会这么惊讶，源头还是要从夏知节身上找。
一个坐在班上角落里的姑娘，每天都是听课、记笔记、写作业，雷打不动的学习三件/套/。
整个人淡淡的，好似全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因此，刚刚从她嘴里听到“一见钟情”这四个字，徐舟舟吓得，都要往她身上撒把糯米了。
同时她也不禁好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夏知节说出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她先试探性地问道：“对方应该是男的吧？那他究竟长啥样？能让你一见钟情？”
夏知节疑惑，为什么徐舟舟会先问对方的性别，然而她只回答了后面的问题，“嗯…睫毛长长的，眼睛亮亮的，嘴巴…”
“嘴巴什么样？”
夏知节避开她直勾勾的眼神，转移话题，“总之长得很帅。”
好模糊的形容词，徐舟舟压根想象不起来，只能靠她前面的描述，在脑里幻想出一只布偶猫出来。
“哇塞，好有信息量的两个字啊。”徐舟舟耷拉着眼皮，无力吐槽着。
夏知节淡然弯唇解释：“我总共就看了他两眼。”
徐舟舟忽然有些感慨，“孩子长大了，竟然能跟陌生人对视两次。”她的内心戏总是很丰富，逗得夏知节捂着嘴“嘎嘎”笑着，没控制住音量，被对门的沈芳提醒后，两人的声音小了下来。
“那跟张林比呢？”徐舟舟提到人，算得上她们学校里长得比较好看的。
夏知节在脑里过了遍那人长相，果断说：“帅多了。”
“我也要去南城！我也要看帅哥！”徐舟舟羡慕地嚷嚷着。
……
九点，夏知节把手机还给正在算账的沈芳，转身准备回去时，被问道：“上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半路插班，没什么可准备的，夏知节唯一想置办的东西，就是把她那洗掉色的书包给换了。
她支支吾吾半天，还是沈芳问，她才说：“妈，我想换个新书包。”
“你那书包又没坏，好好的，没必要换。”沈芳语气轻松，全程都没抬头。
夏知节站了会儿，才离开。
回到自己屋里，夏知节坐在窗边，吹着南城的晚风。她看着桌上那浅红色的书包，侧面挂着徐舟舟送的彩链，显得书包更加暗淡。
她打开书包夹层，把攒的五十块钱一张张数出来。
片刻沈芳卧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夏知节站在门口，对她的母亲撒了一点小谎：“妈，我黑笔没多少了，我明天要去买些回来。”
“你身上有钱吗？”沈芳低头问。
“有。”
“行，你去吧。”
得到同意后的夏知节，在关门的一刹那，唇角扬起一抹坏笑。
—
尽管在南城待了六天，夏知节仍然不熟悉这儿的地形，全靠第一天沈芳带她走的那遍记忆，
坐上了71路公交车。
晕车的她，坐在座位，目视前方，把自己存的五十块钱，死死攥在手心里。夏知节目视前方，强忍着反胃。
车里机械女音播报出的“前方到站，南城二中。”耳熟的地点，让夏知节脸上的神色有了些变化。
她扭头看去，学校大门宽敞明亮，四周的国旗随风而动。
门口几个穿着红黑色校服的学生，正被挺着啤酒肚的男人训话，看着那些人低头的样子，估计是迟到了。
到了市中心，她才感受到南城的繁华。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二中就在不远处。
她穿过一排排梧桐树，误打误撞的来到了学校后门。
周围都是店铺，小吃店占大多数，过了那股子恶心劲，小笼包的香味勾得她肚子咕咕响。
她止住往前走的念头，折返到一家包子铺，用一嘴不标准的普通话，问老板：“请问，现在还有什么包子？”
店老板见她不是本地人，便也说起带着南城口音的普通话：“这会只剩下三鲜的了。”
“那我—”
“东哥，还有三鲜包子吗？”一道清爽的薄荷嗓音，打断了夏知节的话。
“怎么这会过来了？”被称为东哥的店老板，自然熟练的与对方搭话。
两人知根知底地对话，让夏知节有点好奇对方是谁，她转头去看，两秒不到又忽地转正。
竟是他。
夏知节僵硬地站在原地，只敢用余光看着身后的人，一步步走到自己身前。
对方穿着红黑色校服，袖口被他挽上去，露出白皙有力的胳膊。
他的一只脚，踩在店门口的台阶上，与东哥有说有笑。
随着少年的身子晃荡一下，夏知节这才发现，他身边还有个人，身上穿得是同他一样的校服。
东哥掐着腰，打趣问他们：“你俩现在连早读课都不上了？”
“是啊，谁让东哥的包子，那么好吃呢。”那人尾音爽朗上扬，与那日的语气相似。
夏知节咬起下唇，继续听着。
“瞧你谄媚得那个劲！”一旁的人不留情面地怼上去，“他就是早上睡过了，没来得及吃早饭！”
那人被搂得没了正形，他稍微侧着些脸，脸上的小表情让人一清二楚。
早已习惯的东哥，看着他俩，无奈摇了摇头，手掌将二人劈开，目光聚焦在两人身后的夏知节身上，用南城话讲道：“你俩先等会吧，我先给这位姑娘装起。”
夏知节不知道店老板说了什么，只看到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己，她的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蒸屉。
“小姑娘，你买几个包子？”
“两…两个就好。”夏知节捂着嘴巴，结结巴巴地说着。老板的动作也很快，不出两秒，就把包子递过去。
夏知节小步迈上前接过，还顺便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
“怎么样，明天准备好了吗？”同伴拍了他一下，少年耸着宽肩，带着笑腔，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王总就等着看吧。”
东哥又迅速装了两盘包子，一边招呼人一边说话：“你俩又想搞什么花样。”
被喊作“王总”的男生，大咬了一口包子，说：“能看到某人表演，明天全天英语课，我都认！”说着，还用胳膊肘抵在少年上腰处，反问他：“是吧。”
“站着说话不腰疼，输的人又不是你。”
“嘿！好不容易让你输一次，明天你可别给我耍赖啊！”
那人从袋里拿出一个包子，使坏地堵住同伴的嘴，“行了，赶紧吃，第一节何姐课。”
两人塞了满满一大口，来不及细嚼，就匆忙与店老板挥手离开，明明嘴巴已无空闲，可夏知节还是听到远处那个人的声音：“东哥，包子真好吃！”
她站在阳光下，被他的话惹得弯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六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