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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储君渡庭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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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六年,八月十五日夜,中秋佳节。
圆月悬空,锦国皇宫勤政殿前。
八对镌刻着双龙的沉香木柱上挂着宫灯,宫灯内长明的烛火扑朔分食着无边墨色。每两木柱顶间就铺着大红色的绸带,夜风轻抚,红绸微起。
绸下是锦国皇室历年来兴办的中秋之宴。
位居上位之人身着深红色长袍,有金龙纹路暗缀于衣角间,墨发冠起,面容俊美如画。
他举杯:“开宴。”
待众臣落座后辗然而笑:“诸位都是父皇亲信之臣,今日可要尽兴,切莫拘束,只当做在自己府上就可,不然父皇可要说我怠慢了各位大人。”
文武群臣见他这模样只能应承着,但心中却默默想道:
装,太能装了。
现如今谁人不知锦国天子重病缠身,恐难活过除夕,而当下唯一有实权的皇子便是这身居上位之人,名叫渡庭。
提起这位皇子的经历,真是可用一个“奇”字说明:渡庭是圣上与一山野村妇生下的孩子,其母在被接回宫后就被封妃,但未到两年,一场天火就吞噬了她的性命,而八岁的渡庭本就不受圣上待见,于是,“冷宫弃子”这个名号就在宫中暗暗传播起来,直到圣上五十大寿之日突染重病,后宫皇子公主一夜间离奇身亡,锦国群龙无首之时,十七岁的渡庭带着圣旨出现在了朝堂上,而圣旨内容就是立渡庭为储君。
先不说圣上病重如此还能否拟旨,就锦国这“后继无人”的样子,他们也只能信那圣旨是真的了。
但好在渡庭并没有因为年少之事而弃国事于不顾,在政务以及其他方面都处理得很好,于是这半年来,锦国的各个方面依旧蒸蒸日上。只是,这位储君好像格外看不惯除妖人。
中秋宴上格外安静,不仅是因为国君病重半年来任何宴席都不可有丝竹管乐,还有渡庭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大臣们不敢随意张口说话。
这时,渡庭的声音倏然从上座响起:“今日正值中秋佳节,可是孤却难以喜悦,不只是父皇被重病缠身,还有那困扰我锦国百姓多年的‘棐山猫妖’。那猫妖极其可恶,也不知诸位大臣可有能对付那猫妖之人?不妨向向孤举荐一二。”
群臣一惊,这“棐山猫妖”可是锦国家喻户晓的恶妖。此妖一直活动于棐山及附近的村子,常常劫掠过路的商队,朝廷曾派军队捉拿却全部覆没。无奈,只好张贴悬赏令,希望民间的高手可以出手了解此妖,但揭令之人最终都杳无音讯,不知生死。
总而言之就是:拿它没法子。
“我好似记得朝廷重臣中也有家族是除妖世家,今日应来了几位。”渡庭抿了一口酒后看着下方,手中开始把玩着酒杯,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下宴席上是除妖世家的大臣们气都不敢出:又来了,又在找机会坑害他们家族的除妖人。
“济东陶家、晚阳常家、落瓷袁家、津弥秦家。这四世家的除妖人孤记得倒是都闻名锦国啊,”他抬眼看向刚报到的几个世家大臣,“四位爱卿,你们可有人选?”
被点到的四位大臣连忙伏地,这要是真被选上去除妖,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啊。
那猫妖如此神通广大,若赢了,损失肯定惨重;若输了,别说损失,家族说不准就要灭门了。
剩下的大臣们鼻观眼眼观心,不敢说话。
居于上位的渡庭面色如常,他眯起眼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几人:“看来是都不愿向孤举荐啊。”
话外之意就是没有人选他就自己随便点了。
唯恐渡庭会在他四人中随意点人,津弥秦家的秦哲明慌忙出声:“殿下,臣有一人举荐!”
“哦?尚书大人说说看。”
“回殿下,臣举荐齐记瑊。”
宴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要知道齐家是锦国存在最久的捉妖世家,如今的捉妖世家大多都受过齐家恩惠。
但如今齐家虽在锦国名望犹存,但家道早已中落,现仅剩唯一血脉——齐记瑊,还有除妖之能。
可这齐记瑊如今才十六岁,算起来齐家没落时齐记瑊才不到五岁,估计齐家除妖的本事都没怎么学到。若渡庭真选中他前往除妖,那便是九死一生,齐家彻底绝后啊。
受过齐家恩惠的大臣想出面说情,但奈何如今正在风口浪尖,自身都不保了,又哪能顾得着别人?
“殿下,微臣觉得齐记瑊不妥。”
渡庭一双绿眸落在说话之人身上:“那秦太傅觉得有何不妥?”
秦炎起身:“回殿下,先不说那‘棐山猫妖’各路能手都奈何不了,就论齐记瑊年幼家道中落,父母早逝,族中更无亲人所言,想来是连齐家最基础的法阵都不会,更别说除妖了,还请殿下另寻他人吧。”
语毕,渡庭捏着翡翠酒杯,看不出是何神色。群臣皆能看出他是在为齐记瑊说情,但还是一头雾水,这秦炎为何要帮齐记瑊?他不是早就和秦家断接关系了,不在涉及除妖之事了吗?
秦哲明伏在地上的身体已经在颤抖了,唯恐渡庭不悦要处置秦家,那他这个家主更是逃不掉啊。
只片刻,渡庭就莞尔一笑:“既然太傅开口,此事就揭过不提了,孤乏了,各位大臣还请自便。”
“臣等恭送殿下。”
离宴后,渡庭回到了东宫,眸色阴鸷。
他刚踏进宫门,大殿内就走出一位年过半百的男人。
“殿下。”他恭敬行了一礼。
“刘公公,你为何在东宫中?”渡庭面色不善。
刘富没立即回答,而是慢走到离渡庭半尺远的地方站定:“殿下说笑了,奴才自然是来,”他语气一顿,旋即大笑起来,“送殿下上路的啊!哈哈哈哈!”
还不等渡庭反应,屋顶上就飞下了十几名身着红衣、面带白玉面具的人,“赤玉卫?”渡庭看着众人,心下了然。
赤玉卫是当初刘富选人交由渡庭一手操练出来的,面上是直属渡庭的人马,实际都是归隶于刘富,这点渡庭当然知道,但他没想到刘富这么快就不演了。
刘富走近渡庭,“我的好殿下,这赤玉卫的人可都是老奴从其他几位皇子公主手下好好选出来的呢,哈哈哈哈哈!”
其他几位皇子公主?渡庭挑眉,说说那几堆白骨吗?
刘富一挥衣袖,对着赤玉卫众人说道:“把他往死里打,留条命就行,然后再扔去济东那个荒废的主城!”
“是!”
几个赤玉卫纷纷抽出背后的银刀朝渡庭袭了上来,银刀在月光折射下闪着寒光。渡庭闪身躲过一人的刀锋,抓住那人手腕向反方向拧折,又将他的刀夺下,他左手凝出墨黑烟雾般的气体变化成刃,向赤玉卫挥去,仅这一下,所有赤玉卫便像受了什么巨大的冲击全都飞了出去,刘富也没能幸免,晕了过去。
圆月的光辉依旧透着莹白,而在暗处阴影中又走出了一群带着白玉面具的红衣人,不同于刘富只遮半张脸的赤玉卫,这群人带的是遮住全脸的白玉面具。
渡庭随意将刀往地上一扔,对着领头的人说:“把这收拾好。”
刘富对他没安好心他知道,但他没理由这么早对他动手,所以这背后定另有其人。
月光透过桂叶洒在殿前,渡庭眸色微闪,他开口:“寒、浸,你们过来。”
被点到名字的赤玉卫来到渡庭身边,“殿下。”
渡庭指了指地上尸体的面具,又指了指他们所用的银刀:“用刀捅我几下,再换上他们的面具,把我运到济东主城。”
寒有些疑惑:“殿下,这是为何?”
浸想了想:“殿下这是想引蛇出洞?”
渡庭沉声道:“没错,凭刘富的胆量断然不敢这么早就对我出手,且刘富是怎么知道济东主城已是荒城的,这其中疑点太多,那我便顺了幕后之人的意,”渡庭张开双臂,“动手吧。”
“是。”
寒和浸捅了几处出血多,但不伤性命的地方,又换上了面具,将渡庭架着从刘富知道的那条暗道向宫外走去。
浸又出声道:“殿下,那刘富如何处置?”
渡庭摆手:“用刑,问他幕后之人,若是不招就打到他招为止。”
浸:“是。”
穿过暗道,三人很快就到了城外,渡庭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他们。
寒和浸也察觉到了,二人的脚步慢慢快了起来。
破晓时分,三人便到了刘富所说的济东荒废的主城——绣珠城。
寒和浸按渡庭的命令将渡庭放在了城门处便离去了,因为渡庭觉得那个跟踪的人绝对回来查看他的情况。
果不其然,有几道脚步声渐渐逼近。
“先封住他妖识妖脉再上前。”
!这人怎么会知道此事?完了,失策了。
渡庭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觉几道法力将他的妖识妖脉全封了起来,他的意识瞬间模糊起来。
“将他……花丛中……有…收拾他……”
听到的这些只言片语让渡庭感到有些不妙,下一秒,滔天的痛楚从手脚传来,他又被人抬了起来,晕过去的前一秒,他只觉自己好似躺在一片花丛中,还在往下陷。
而在锦国京城,城门的悬赏榜前,赏金最多的“棐山猫妖”赏金令又被一少年撕下了。
天色刚大亮,身着一袭白色道袍的少年紧赶慢赶来到了棐山脚下,他腰间别着桃木剑和一个乾坤袋。
少年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赏金令:“就是此处了。”
这棐山山高路险,山下倒还好,到了山腰便浓雾缭绕,极影响视野。
少年沿山路而行,右侧是石壁,左侧则是深不见底的陡崖,若不慎踏错将是坠崖粉身碎骨的风险。
他捡了根木棍,撑着地面一步步前行。
可越往上走,雾气越浓,路也更陡。
少年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张写好的符,往前一挥,念道:“汪林镇虹,光驱所攻。”
“散!”
浓雾像是被打出个缺口,但很快又堆积在一起,少年眉头一皱,又拿出一符,挥出后,浓雾虽被驱散,但又加速弥漫。
他暗道不对,此时一根藤条破空从他身后袭来,少年迅速抽出木剑,因路太陡峭逃脱不了,他只能以剑抵藤,奋力抵抗。
那藤条很快退去,但少年却放不下戒心,果然,藤条再次袭来,而这次则是两根。
少年从乾坤袋中掏出火符,捏诀后迅速打出,在藤条上爆出了火球,炙热的火光立马席卷了藤条,但火势熄灭后,那藤条却丝毫未伤,连一点烧焦的痕迹都没有。
很快,两根藤条又袭来,想把他打下山崖,少年知晓这里不能多留,望其下山之路已被刚才的打斗破坏,顾不了其他,便收剑快步向山顶奔去。
但后有藤条相追又何其容易?
还没跑出多久,藤条陡然加强攻势,少年眼看快被逼下山崖,只好咬破手指在桃木剑上迅速写下咒文,桃木剑瞬间红光大胜,他抡剑向藤条拦腰一砍,一条两人合抱粗的藤条便断裂了。
另一条则隐在雾中,趁少年不备,从后袭来,少年却似有所感应,转身一劈,而藤条则巧妙躲过,横扫向他,可这山路狭窄,少年只好顺势跳上藤条,又向下一挥,连同那根藤条断掉的部分一起坠下了山崖。
就在这时,浓雾中传来一声少女的轻叹:“除妖人,还是齐家的,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