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你不在》傅梻

5、十七的我 十七为阳

　　十七为阳

　　九月的午后，阳光慷慨地洒满江城一中的校园。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透亮，风一吹，细碎的光影就在地面上晃荡，像十七此刻不安分的心。

　　十七抱着一摞刚从教务处领来的月考卷，脚步轻快地往高二（3）班的方向走。她的校服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节白皙的脖颈，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即使抱着沉重的卷子，她的嘴角也始终扬着，像一朵永远朝着太阳的向日葵——这是同学们给她取外号"小太阳"的原因。

　　但只有十七自己知道，她的太阳，其实是一个叫陈阳的人。

　　走到教学楼三楼的拐角处，十七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甚至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前看。果然，在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门口，陈阳正背对着她站着，似乎在和里面的老师说着什么。

　　陈阳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简单的牛仔裤，长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后颈。她比十七大七岁，是刚从师范大学毕业分配来的语文老师，同时也是隔壁（4）班的班主任。十七第一次见到她，是在高一的开学典礼上。陈阳作为新教师代表发言，声音清越，眼神明亮，站在主席台上从容不迫的样子，一下子就撞进了十七心里。

　　从那天起，十七的世界就多了一个秘密。她会刻意在早读课的时候大声朗读语文课文，希望能吸引偶尔路过教室的陈阳的注意；会在每次语文作业上都写得格外认真，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做标注，只为了让陈阳在批改的时候能多停留几秒；会借着问问题的名义，红着脸走进教师办公室，哪怕只是和陈阳说上一两句话，都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陈阳似乎也习惯了这个总是笑容灿烂的小姑娘。每次十七来问问题，她都会耐心解答，偶尔还会摸摸她的头，笑着说："十七很聪明，就是有时候太毛躁了。"

　　可十七知道，那只是老师对学生的普通关心。陈阳对她的态度，一直是温和而疏离的，就像对待班里其他任何一个学生一样。她会记得班里每个同学的生日，会在他们考试失利的时候给予鼓励，但那份关心，始终停留在"老师"这个身份的界限之内，从未有过一丝逾越。

　　就像现在，陈阳结束了和同事的谈话，转过身来。十七连忙缩回脑袋，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她听到陈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连忙抱着卷子，假装镇定地往前走。

　　"十七？"陈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十七的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转过身，脸上立刻堆起最灿烂的笑容："陈阳老师！"

　　陈阳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卷子上，随口问道："刚去领月考卷了？"

　　"嗯！"十七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这是我们班和（4）班的，我正好一起领回来。"

　　"辛苦了。"陈阳笑了笑，伸手帮她扶了扶快要滑下来的卷子，"这么多，小心别掉了。"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十七的手，十七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朵尖都红了。

　　陈阳似乎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只是淡淡地说："那你快送回去吧，上课铃快响了。"

　　"好、好的！"十七连忙点头，抱着卷子快步往前走，甚至不敢回头看陈阳一眼。直到走进自己班的教室，她才靠在门后，大口地喘着气，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还是烫得吓人。刚才陈阳指尖的温度，仿佛还残留在她的手背上，那么清晰，又那么遥远。

　　十七把卷子放在讲台上，班里的同学立刻围了过来。

　　"十七，领个卷子怎么去了这么久？"同桌林晓晓拍了拍她的肩膀，打趣道，"是不是又去看你的陈阳老师了？"

　　十七的脸更红了，连忙否认："别胡说！我就是路上碰到了而已。"

　　林晓晓了然地笑了："
　　行吧，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陈老师人是真的好，又温柔又漂亮，我们班好多男生都偷偷喜欢她呢。"

　　十七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陈阳很受欢迎，不仅学生喜欢她，学校里的年轻老师也经常找机会和她接触。上次她去办公室送作业，就看到教体育的李老师在给陈阳递奶茶，两人聊得很开心。

　　那一刻，十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特别难受。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情绪，陈阳是老师，而她只是一个学生，她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七岁的年龄差，还有无法逾越的身份鸿沟。

　　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控制。

　　接下来的几天，十七总是有些魂不守舍。上课的时候会走神，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想起陈阳的笑容；吃饭的时候也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林晓晓说的"好多男生都喜欢陈阳"。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十七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手里拿着一本没怎么看进去的小说。阳光渐渐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她看到陈阳和李老师一起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李老师手里拿着一个篮球，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在和陈阳说着什么有趣的事情，逗得陈阳笑弯了眼睛。

　　十七的心瞬间揪紧了。她低下头，假装看书，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追随着那两个身影。看着陈阳和李老师并肩走着，偶尔还会有肢体接触，十七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十七觉得自己就像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而陈阳是天上的月亮，明亮又遥远，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十七猛地抬起头，看到陈阳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李老师已经不见了踪影。

　　十七连忙擦了擦眼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想坐会儿。"

　　陈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的夕阳，轻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说。"

　　十七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看着陈阳温柔的侧脸，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
　　告诉你，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怕，怕自己一旦说了出来，就连现在这样远远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十七低下头，小声地说，"
　　马上就要高三了，压力有点大。"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

　　陈阳听了，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安慰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步一步来就好。你很聪明，只要努力，一定没问题的。如果觉得累了，就适当放松一下，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嗯。"十七用力点头，眼眶又开始发热。她知道陈阳是真心在关心她，可这份关心，却让她更加难过。

　　陈阳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却没有再多问，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坐着。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天边那轮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十七偷偷看了一眼陈阳，她的侧脸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十七在心里默默地想：陈阳老师，如果我不是你的学生，如果我们年龄再近一点，你会不会也能看到我的心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她知道，没有如果。

　　过了一会儿，陈阳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教室吧，别着凉了。"

　　"好。"十七也跟着站起来。

　　陈阳对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十七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操场的尽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这份暗恋，可能注定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心事。她是十七，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而陈阳是她的老师，是她遥不可及的太阳。

　　可即使这样，十七也不想放弃。她想再努力一点，再靠近陈阳一点，哪怕只是能多和她说几句话，多看她几眼，就足够了。

　　十七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扬起了那标志性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她转身往教室的方向走去，脚步虽然有些沉重，却带着一丝坚定。

　　十七岁的心事，像藏在贝壳里的珍珠，珍贵而隐秘。而她的珍珠，名字叫陈阳。

　　也许这份喜欢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但十七知道，在她最美好的青春里，曾为一个叫陈阳的人，心动过，努力过，就已经足够了。

　　因为她是十七，她的世界里，永远有一束属于陈阳的光。而她，愿意做那个永远朝着光的方向奔跑的人。

　　即使那束光，从来都不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