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主公很忙（二） 幼年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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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苏蓉蓉许久都没再见到那小孩，只是后来听春桃说她的家人已经将她接走。
春桃说的时候皱着眉头，很是忧愁：“公主，您下次万万不能随便带人进坤宁宫了。”
苏蓉蓉当小孩这么久，总是有些返璞归真，此刻眨巴着大眼睛装可怜。
春桃拿她没办法，只得叹叹气不再说什么。
苏蓉蓉十岁生辰时，皇帝为她大办了一场生辰宴，百官同庆，大赦天下。
又说是小公主到了该读书的年纪，遂命大臣们带着自家适龄小姐赴宴，好让小公主亲自挑选几名伴读。
公主伴读，这是何等殊荣啊，于是满朝文武没有女儿的恨不得当晚便大变活人，生出个“适龄小姐”来。
到了宴会时，春桃领着苏蓉蓉跟在皇后身后，还不忘小声嘱咐着：“公主，今日是大宴。”
苏蓉蓉咯咯笑：“会飞的大雁吗？”
“……”
落了座后，皇帝便命伶人奏乐舞姬起舞。
苏蓉蓉是不愿看这些的，着实无聊。
她偏头看看春桃，她正十分板正严谨地站着，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殿下表演的人。
似乎很是感兴趣。
苏蓉蓉觉得无趣，没有能说闲话消磨时间的人。
所以她又转头看向皇后，发现她神色憔悴，似乎兴致缺缺。
“母后。”苏蓉蓉便叫她。
第一遍皇后没应声，她又叫了一遍，皇后才有些迟缓地转头看向她，唇边很快挂上笑意：“怎么了，文安？”
“母后，我不爱看这些。”她说。
皇后轻轻皱了皱眉，苏蓉蓉以为她或许要怪自己没规矩，可皇后却抬手将腰间的玉摘了下来，柔声道：“春桃。”
春桃应声上前：“娘娘。”
“本宫糊涂，竟佩错了玉，你带小公主一同给本宫换了罢。”
春桃神色微僵，劝道：“娘娘……”
“春桃。”皇后佯怒，“连本宫的话也不听了吗？”
春桃只好不再多言，领着苏蓉蓉从殿后溜走。
闻到了带着些微凉意的新鲜空气，苏蓉蓉总算是高兴了，蹦蹦跳跳踩着雪。
春桃在后面急的不行，忙说着公主慢些。
苏蓉蓉罕见地听话，拉住了春桃的手，仰头说：“春桃姐姐，我错了。”
春桃眸光软了下来：“公主，您不能再叫奴婢姐姐。”
“对不住。”
春桃叹了叹气：“走吧。”
到了坤宁宫附近，苏蓉蓉忽地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些声音，她好奇地想要跑去看，可扭头看了眼站在身边的春桃，她转了转眼珠说：“春桃，我累了，你自己去吧。”
“公主……”春桃欲言又止。
苏蓉蓉又说：“本宫真的走不动了。”
说罢，便蹲下不起了。
春桃无法只得叮嘱她不要乱跑。
苏蓉蓉得逞，却还鬼精地压住嘴角的笑意认真且严肃地点了点头。
看着春桃的背影渐远，直到再看不见，苏蓉蓉才谨慎地起身，小心朝着声源走去。
她扒开落了雪的红梅，雪簌簌落了一地，有些渗到她衣领里，凉得她忍不住瑟缩。
红梅树底下，一个小孩背对着她，正踮脚去够树上的梅花。
苏蓉蓉有些失望，她以为会是只野猫呢，竟是个小野孩。
“喂！”她叫那孩子。
那背影一僵，随后心虚转身背手过去，那小孩儿有些呆呆地望着她，还有些滑稽地吸了吸鼻子。
苏蓉蓉咯咯笑着，走上前：“你这野孩子，你知不知道，这皇宫中的花儿是摘不得的？”
“没，我没有。”那小孩儿头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眼神却飘忽心虚。
“哦？”苏蓉蓉靠近那孩子，觉得有几分眼熟，又吓唬，“那你又知不知道，这皇宫中，欺君之罪是要砍头的？”
那小孩儿一听要砍头，吓傻了眼，鼻涕和眼泪一起哗啦啦流了下来，手里攥着的梅花也撒了一地。
苏蓉蓉见她哭了，并且越哭越大声，便有些急，怕春桃知道她偷偷溜走。
她连忙抬手捂住那小孩儿的嘴巴，也顾不得她的鼻涕沾到自己手上，仓皇解释：“我是骗你的，你不认得我啦？我们先前见过，我带着你找你的哥哥。”
小孩儿终于不哭了。
苏蓉蓉有些嫌弃地撒了手，问她：“人家花儿好好地长在树上，你摘花儿干嘛？”
小孩儿支吾着不说话，就瞪大眼睛看着她。
苏蓉蓉瞪回去，直到眼睛被风吹的发干才终于说话：“你说了，本公主便在父皇面前替你求情，不判你欺君之罪。”
“哥哥说……”小孩儿摘了朵花，塞进嘴里嚼了嚼，小脸皱起，“这花儿很好吃。”
哥哥说，又是这个哥哥。
苏蓉蓉皱眉头：“你这小孩儿，整日哥哥长哥哥短的，看不出你哥哥在捉弄你吗？”
“你说。”苏蓉蓉又问她，“这花儿好吃吗？”
小孩儿不加犹豫点了点头，随后又迟疑着摇头，小声说：“苦的。”
“你是谁家的孩子？”苏蓉蓉问她。
小孩儿愣愣，迟缓地说：“我是野孩子。”
似乎没想到小孩儿是这样的回答，苏蓉蓉原本紧蹙的眉不自觉松了下来，眸中闪过不忍。
又是这样，苏蓉蓉想，这个小孩儿简直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总是叫她想起些伤心事。
“那你叫什么？”她又问。
这次，小孩儿倒是没有犹疑。
可她刚要开口，苏蓉蓉便听到了远处春桃呼唤她的声音。
她慌了神，匆忙间，扯下了自己腰间刻着“蓉”字的玉佩递给她，嘱咐说：“若是你家哥哥再欺负你，就拿这东西进宫来，找我，我叫——”
“公主！”
有些来不及了，苏蓉蓉再顾不上别的，只好跑开。
春桃急的险些哭了，见着了人第一反应非但不是喜悦，还差点将魂吓飞。
尤其是见苏蓉蓉大氅上沾着些脏东西，更是惊呼：“公主，您是去干什么了？”
“我……”苏蓉蓉脑袋断了线，慌张间竟搬出了那小孩儿的措辞，“我听说这红梅很是好吃，便摘了些来吃。”
春桃更是吓得不得了。
几时听过那红梅好吃的，又有哪家小姐会爬树摘花的？
更何况苏蓉蓉又不是一般的小姐。
她吓得赶紧领着苏蓉蓉去太医院，生怕公主一个不慎吃坏了，那可是杀头的罪过。
好在并无大碍。
春桃胆战心惊领着苏蓉蓉回去，一路上却还是愁眉不展。
“春桃。”苏蓉蓉暗骂自己蠢，怎么能胡乱想出用这个理由搪塞？
她小心地说：“你不要担心。”
春桃这下是真哭了，抬手抹了抹泪。
“公主，是奴婢不好，若是您今日出了事，奴婢有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
“……”苏蓉蓉忽然觉出了自己的顽劣，也终于意识到春桃终究只是她的婢女。
皇帝不会怪罪自己，却是会怪罪下人的。
春桃担忧被砍了脑袋，就像那小孩儿听到“砍头”二字吓得涕泗横流。
她身居高位，自小便是这宫里除了皇帝以外说一不二的霸王，可旁人却会因为她的疏忽和任性而承担罪责。
这实在是不公平。
苏蓉蓉握紧春桃的手：“春桃姐姐，我不会让父皇砍你的头的。”
回了宫宴上。
皇后见春桃红着眼眶，猜出是苏蓉蓉又任性胡来了。
她皱了皱眉头，拉着苏蓉蓉的手坐下，却是没有立刻责怪，反而道：“冷了？”
苏蓉蓉僵硬地点点头，有些心虚。
“冷了便不要再出去了，该冻坏了。”皇后又说。
苏蓉蓉见她似乎没有责怪的意思，终究是松了口气，点点头认真地说：“母后，儿臣以后不会了。”
皇后这才欣慰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文安乖。”
歌舞终于结束了。
皇帝着人将各家小姐带到殿中央，又伸了手将苏蓉蓉拉过来。
“文安，你如今已满十岁，该好好读书了。”皇帝笑的很慈祥，说得话却令人瑟瑟发抖。
苏蓉蓉没敢看他的眼睛，怕被瞧出来压根不想读书。
皇帝就是皇帝，说什么都是说一不二的。
苏蓉蓉再顽皮任性，也是不得忤逆，只好乖乖点头。
皇帝似乎满意，又说：“那文安便来挑挑，叫哪家小姐来做伴读？”
伴读？
一听这二字，苏蓉蓉原本蔫蔫耷拉下去的眼皮掀开，扭头看向殿中密密麻麻站着的小姑娘。
个子参差不齐，最矮的只到最高的的小腿。
苏蓉蓉眨了眨眼说：“父皇，只能选一个吗？”
皇帝一愣，随后笑了起来，笑声传遍了整个大殿，文武百官哪个还敢耷拉着脸？
笑不出也得硬笑。
随后皇帝道：“文安想选几个，便选几个。”
文武百官一听，高兴坏了，这本来想着自家姑娘恐怕是选不上了，如今却也有了希望。
都说那孙家小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乃是那公主伴读的不二人选，所以孙侍郎这些日子上朝都拿鼻孔看人。
这下好了，又不是只有一个人选，看他还如何硬气。
果然，那孙侍郎脸色不太好，一吹胡子，上前斗胆劝道：“陛下，这读书学礼非一日之功，幼时是最好的启蒙之时，若是身旁尽是知书达理之人，潜移默化中必有进益，可若是混入了些无能之辈，孩童心智不坚，恐怕叫人带偏了去。”
他这话明里暗里地说别人家的小姐都是那 “无能之辈”，只自家女儿“知书达理”是不二人选。
眼见他急了，这些个大臣也都按捺不住，叽叽喳喳争辩了起来。
皇帝被吵地头痛。
近侍十分有眼力地吼了一嗓子才终于平息下来。
皇帝说：“文安天资聪颖，岂会轻易被人影响，又或者说，我朝官员连自家儿女都教养不好，个个长成了好吃懒做无德无才之辈？”
众人便噤声，皇帝终于下令：“文安，你来选人。”
苏蓉蓉头次见这“百家争鸣”的架势，只觉得这官员们吵起来也与村口大爷大妈无异。
她朝下望了望，先是看见个个子高挑的姑娘，眉目温婉似乎是个好相与的，便点了她。
孙侍郎面上一喜，得意地又去扬他那胡子。
紧接着又点了几个面善的。
见数量差不多了，皇帝便摆手叫人散了。
人群终于散开，苏蓉蓉转身前似乎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再一看，又不见了。
她有些急，顾不上礼数冲到了殿下。
各家小姐吓得四散，只有一个个子小小的傻站在中间，呆呆看着她。
苏蓉蓉喘着气，小声说：“小孩儿，你竟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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