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依附》墨水inks

2、意外 意外

　　电梯金属门闭合的瞬间，顾青贤的后颈还残留着夏司茗目光的灼烧感。他低头盯着皮鞋尖的倒影，直到玻璃幕墙外的雪片开始在霓虹灯下折射出细碎金光。
　　土菜馆的暖黄灯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时，张冬正用筷子敲着啤酒杯，她涂着玫红色甲油的手指突然顿住，"等等...你是不是认识隔壁桌那个发光体？"
　　顾青贤的勺子磕在瓷碗边沿。隔着氤氲的蒸汽，他看见夏司茗正用银匙搅动黑咖啡，腕间银链随着动作轻晃，在锁骨处投下星点光斑。那枚吊坠形状...是把倒置的放大镜。
　　"他认出我了。"顾青贤把鱼汤吹得更凉了些
　　"所以你打算..."张冬的尾音消失在夏司茗推门而入的响动里。男人黑色风衣扫过门槛时带进一阵雪粒，他径直走向他们这桌，指节叩在顾青贤手背上："能借洗手间吗？"
　　洗手间隔间传来水声时，顾青贤听见金属碰撞声。当他推开门，夏司茗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放大镜吊坠在洗手池灯光下泛着冷光："当年你撕碎的准考证碎片，还夹在我的《五年高考》扉页里。"
　　"你跟踪我？"顾青贤攥紧了口袋里的纸巾，纸巾包装上的柠檬香突然变得刺鼻。
　　夏司茗拧干湿手，指尖在镜面上画出水痕，"我15岁那年被确诊了抑郁症。"他忽然转身，浅金瞳孔在蒸汽中蒙着水雾，"但你...你才是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人，对吗？"
　　玻璃门被推开的寒风卷走了后半句话。当顾青贤回到座位时，张冬正举着手机："你弟弟刚发消息说他爸又喝多了，你大哥还在忙...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他盯着夏司茗放在自己椅子上的薄荷糖，糖纸在暖光下泛着熟悉的银蓝色
　　“有女朋友了？“夏司茗从顾青贤的身旁略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夏司茗走了张冬才回过神来，“哈哈哈，他不会以为我是你女朋友吧？我都已经和尹允在一起了“张冬含笑吃下了一片青菜
　　“我知道你是同，他的话什么意思我也知道“顾青贤喝了口果汁，无意间瞟了眼窗外的雪，此时的他也没有什么心情继续吃了，这场饭局草草结束，他给张冬打了个车之后便独自一人回了家
　　他推开出租屋的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清脆刺耳。他脱下大衣，寒气还停留在身上，带着一丝残留的麻木感。他回想起了夏司茗的目光，那对他而言像一把刀，一直刺在他的后颈，直到现在都未能完全消散。
　　他走进客厅，灯光在雪白的墙壁上投下淡淡的影子。茶几上放着一瓶消毒酒精，旁边是他和哥哥弟弟的合照
　　洁癖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也许是高中那段时间，也许是更早。他只知道，每当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他的心脏就会不受控制地抽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逼迫他将一切归于秩序。
　　顾青贤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路灯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直到视线开始模糊，这才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那个夏天
　　高二那年的夏天，顾青贤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夏司茗。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架上，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夏司茗坐在最后一排，修长的手指翻动着厚重的《五年高考》。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纸张摩擦的声音，但顾青贤的目光却无法从他身上移开。
　　顾青贤当时是全年级第二十多名，而夏司茗是第一，尽管他们都呆在重点班但是他们之间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他嫉妒夏司茗的才华，也羡慕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夏司茗总是能轻松地完成所有作业，甚至在课堂上睡觉，成绩却依然名列前茅。顾青贤做不到，他必须将自己逼到极限，才能勉强跟上夏司茗的步伐。
　　那天下午，顾青贤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夏司茗的座位旁。他装作找书的样子，凑近看了眼夏司茗正在写的笔记。那些工整的字迹仿佛在向他挑衅，告诉他：这就是差距。
　　“你在看什么？”夏司茗的声音突然响起，顾青贤吓了一跳，差点撞到书架。
　　“没什么。”顾青贤迅速后退一步，却被夏司茗的目光钉在原地。那目光像是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厌烦。
　　顾青贤回到家，立刻开始模仿夏司茗。他买来同样的钢笔，同样的笔记本，甚至去理发店剪了和夏司茗一模一样的发型。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缩短差距，让自己也能成为像夏司茗那样的人。
　　但夏司茗并不领情。每当顾青贤靠近他，他都会皱起眉头，仿佛顾青贤身上沾满了什么脏东西。顾青贤记得很清楚，有一次在走廊上，他不小心碰到了夏司茗的书包。夏司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用力甩开顾青贤的手，冷冷地说：“能不能别碰我？你身上的味道很重。”
　　顾青贤当时就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味道，更不明白为什么夏司茗会讨厌他。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模仿是否太过刻意，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配不上夏司茗。
　　顾青贤站在窗前，任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房间里安静得可怕。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张冬发来的消息：“你没事吧？刚才那家伙好像有点问题。”
　　顾青贤看了眼手机，没有回复。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的试卷和练习册。这些都是他这些年来的习惯，仿佛只有将一切归于整齐，他才能找到一丝内心的平静。
　　他打开台灯，灯光将房间照得雪白。顾青贤突然注意到，桌角有一枚银蓝色的薄荷糖，糖纸已经微微起皱。这是夏司茗留下的。顾青贤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糖纸捡起来。纸面上还残留着夏司茗的体温，那温度仿佛还在烫着他的手指。
　　“他为什么要来？”顾青贤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想起夏司茗说的那句话：“当年你撕碎的准考证碎片，还夹在我的《五年高考》扉页里。”这句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精心筑起的防线。
　　顾青贤记得很清楚，那是在高三模拟考试的前一天晚上。他偷偷潜入夏司茗的宿舍，想看看夏司茗是怎么复习的。结果却在无意中碰倒了准考证，碎片散落一地。他当时慌了神，想要收拾，却在慌乱中把碎片撕得更碎。夏司茗发现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顾青贤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将糖纸放在桌面上，又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热水的温度让他感到一丝安慰，但内心却依然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情绪。
　　“我是不是真的被困在镜子里了？”他喃喃自语，盯着杯中的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茶叶，像是一朵朵小小的岛屿。顾青贤想起夏司茗说的这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模仿夏司茗，想要成为他那样的人，但夏司茗却说他是被困在镜子里的人。
　　或许，夏司茗说得对。顾青贤这些年一直在追逐一个虚幻的影子，那个影子就是他自己对“完美”的想象。而夏司茗，那个他一直想要超越的人，却早已走出了自己的路。
　　顾青贤走到床边，拉开被子。他突然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放大镜，那是他高中时期父亲给他买来研究夏司茗学习方法的工具。现在看起来，那个工具显得如此荒谬。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房间里的灯光明明很亮，却让他感到一阵阵的眩晕。顾青贤闭上眼睛，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夏司茗的声音：“你才是那个被困在镜子里的人，对吗？”
　　是的，他被困在镜子里太久了。那些年的模仿、追逐、嫉妒，都像是镜中影像，永远无法触碰到现实。而现在，当他终于有机会直面夏司茗时，却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他想象的更远。
　　顾青贤叹了口气，翻身将被子拉过头顶。窗外的雪依然在下，但他已经感受不到寒冷了。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样，疼痛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