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微阳

47、十二

　　最后是纪林在齐悦的胳膊上贴了两块创可贴遮住了牙印才放他出门。

　　齐悦出门之前也帮纪林检查了衬衫的领子能不能盖住脖子上的吻痕，还好，如果不伸长脖子或者转头，那些印迹就不会露出来，如果再想隐秘点儿，那就只能系上最上面的扣子。

　　这就是所谓的互帮互助。

　　齐悦走之后，纪林磨磨蹭蹭的在约定时间的前半个小时才出门，反正那间酒店离的并不远，坐五站公交就能到。

　　临走之前，纪林略带担忧的又照了遍镜子，自己这一身是还不错，浅灰色衬衫加黑色休闲裤，看着挺沉稳的，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于是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副齐悦平时不戴的黑框眼镜，对他来说度数太深，还挺头晕，就索性就把镜片卸掉了。把镜框架在鼻梁上，镜中的他果然比刚才更老成了。他又试着扭了扭头，如果仔细看，那些印子还真是无处遁形。

　　纪林又在心里骂了齐悦一顿，但没办法，还是怕暴露，就只好把最上面的那颗纽扣系上，还好这衣服领围够宽，也不是很勒，就是看起来有点奇怪。

　　镜子里的他形象和往常不同，不会给人留下坏印象，但是样子保守得像70年代的老学究。

　　到达酒店最近的公交站的时候，纪林已经晚了差不多五分钟，这种场合，早到的话会显得很尴尬，虽然不礼貌，也要比不到强。

　　今天的天气还好，不是特别燥热，即使衬衫领子紧贴着脖子，也不会觉得闷。

　　纪林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一口牛奶，肚子里早就大唱空城计了，于是就赶紧往酒店的方向走。

　　酒店离得并不远，只是还要穿过一个停车场，纪林正往正门走着，无意中听见了和他往同一方向走的女人的电话。

　　女人讲电话声音不小，否则他也不会注意到她在说自己哥哥的名字，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为此特意放慢了脚步，只听那女人十分八婆的说：“你别提了，今天的饭局是要见他弟弟啊，听纪冬说过他弟弟都要跟他家脱离关系了。”

　　这说的难道是自己？而且他哥哥的确是叫纪冬的，而且情况也十分相似。

　　难道这位应该就是父亲口中的小吴吧——也就是他未来嫂子，从后面看身材还算不错，只是不知道长成什么样子。纪林想着，还是忍不住的去听这位吴小姐讲电话，虽然这样有点不道德。

　　不过，这吴小姐的声音也显得略大了些吧。

　　“你问我为什么啊，我哪里知道啊？”

　　“我根本就不知道具体原因的，只是听纪冬说过，说好像是因为他弟弟是个同性恋，和他们家闹翻了，很恶心对不对？我也这么觉得的。”吴小姐说这话之前回了下头，纪林只看见她精致妆容的半面脸，估计她也看见了纪林，但大家不认识，她讲话还是毫无顾忌的。

　　“应该是真的，要不然……”

　　接下来的话纪林已经听不清了，他停在那里愣神的功夫，吴小姐讲着电话走进了饭店。

　　呵，纪林笑了下，跟个同性恋吃饭一定会食不下咽的吧。

　　原本齐悦还在出门前嘱咐他不要随意发脾气，也不要生父母的气，毕竟新媳妇还是外人，给人家留下好印象很重要。当然，纪林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到自家大哥的婚姻吧，虽然这样想有点高估自己，但总是谨慎一点为好。

　　谁让母亲一意孤行的非要他来，如果干脆一点跟父亲似的不把他当儿子了，大家不都没有这种烦恼了不是？

　　可是大哥的这位未婚妻吴小姐，很明显已经触到了他的底限，对于一个并不熟悉的人做出“很恶心”这种评价，的确是挺恶心的。

　　纪林加快了脚步走进饭店，还不忘从后面碰了一下吴小姐肩膀，他听见吴小姐低声咒骂了一句。纪林头也没回的找到了服务员，让她领着自己去订好的位。

　　父母已经来了，但是哥哥还没到。

　　纪林老实的跟父母打过招呼，坐在了母亲旁边。

　　他看见父亲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他，想必是对自己今天的老态肃穆的打扮很满意，只是“哼”了一声表示看见他了，其他的话就没再多说了。

　　吴小姐还没到，估计她在门口等他大哥。

　　纪林一边搅动着面前的饮料，一边低头给齐悦发了条短信：“饭还没吃，就被未来嫂子骂恶心，我有点暴躁了。”

　　很快齐悦就回了一条，打开一看，他回的是：“乖，别生气，当她放屁。”

　　碍于父母在场，纪林忍着笑，暗自琢磨着齐悦是用什么表情发这条短信的，心想齐悦早上还嘱咐过他，现在口气倒是变了。纪林没再回短信，和父母没什么话说，就开始无聊的将他用的那部挂得乱七八糟饰品的手机摆在桌子上鼓弄，制造出哗啦啦响的噪音。

　　可能是惹父亲烦躁了，纪林听见他又 “哼”了一声，竟然和刚才那声几乎没什么差别，根本就是一个调调。

　　没等太久，大哥纪冬带着吴小姐出现在他们面前。

　　纪林注意到吴小姐看见自己时那一瞬间产生的错愕，可马上又恢复了冷静。

　　那张脸还真是善变，很厚的粉底都没遮住。

　　纪林冷眼打量着吴小姐，明知道这样很不礼貌。

　　她样子并不难看，再加上化得精致的妆，可以说算是个美女。就是讲话尖刻了点，眼神犀利了些。纪林已经开始为他哥未来的婚姻生活哀悼起来。

　　吴小姐热情的和纪家父母打着招呼，解释说刚才他们两个人在外面点菜，所以进来就晚了些，父母自然不会责怪，还笑着说他们体贴。

　　问候完长辈，纪冬做起了互相介绍：“林林，这是你未来嫂子，吴菲。吴菲，这是我弟弟，纪林。”

　　“你好。”吴菲倒是大方，先伸出了手，纪林疑惑的握住，心里还想，握个手她会不会也觉得挺恶心的？

　　果然，纪林发现吴菲在松开他手之后悄悄在裙角蹭了蹭手。

　　因为兄弟二人很久没见，纪冬还热络的拥了一下他，但是在听见吴菲轻轻咳了一声之后，就又马上就松开了他。

　　他虽然是个“恶心”的同性恋，但对于自己大哥没想法的，吴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想太多。纪林瞄了一眼吴小姐，咧嘴笑了笑，便坐在座位上了。

　　纪林能看得出父母还是很喜欢未来儿媳妇的，要不然也不会笑的连皱纹都聚集到了一起。他很久没见过父母这样了，最近的一次估计要数到四年前。他也觉得父母即使看见他也不愿意展颜欢笑。

　　如果齐悦是个姑娘，一定比这吴菲还会讨他父母开心。——纪林就这么天马行空的想着，什么都没去在意，也不说一句话，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听他们聊天。

　　倒是他哥先开口问纪林最近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之类的话，纪林尽量微笑应答，但也不多说，生怕扯到某个敏感话题上去。

　　随后纪林看见他哥无辜的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吴菲，在此之后，就再也和纪林搭话了。

　　就这私下交流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纪林的眼。

　　只通过简单的相处，他对吴菲小姐的印象跌到谷底。

　　可是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跟吴菲结婚的又不是他。

　　纪林看着眼吴菲故作优雅的端着杯子喝水，他觉得自己在这里快呆不下去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理由先离开，却开始上菜了。

　　他们二人点的菜都很精致，一看就是酒店餐厅的招牌，还能看得出用心，讨好估计是吴菲的拿手好戏，要不然自家挑剔的老哥也不会和这样的女人看对眼。

　　待菜上齐，纪林也没急着动筷子，就静静的看着吴菲用公筷给他父母布菜，热热切切的说着：“来，伯父尝尝这鱼鲜不鲜。”“伯母，这道乳鸽是我和纪冬刚才特意为您点的，肉很嫩，来，多吃点儿。”

　　伺候完长辈，吴菲倒也没忘掉纪林，夹了一筷子鸡肉就往纪林面前的碟子里送，纪林接过来道了声谢，这才吃了第一口菜。

　　空了一早上的肚子，在有了食物的安慰后，才算消停下来。

　　说实话，虽然酒店的饭菜味道不错，可总觉得没他家齐悦做的好。

　　吃着饭，纪林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满桌子的菜，但凡纪林夹过的菜，吴菲便不再动一口，只吃那些纪林不爱吃的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不吃了。

　　父母问起来，吴菲只是答在为婚礼减肥，可是那埋怨的目光却毫不客气的停在纪林身上。

　　纪林在心里冷笑着，心想这女人装的可真好。

　　面对这样的人，纪林实在是没了胃口，又喝了两口汤，便不再动筷子了。

　　两个人不吃了，气氛刹那间冷了下来。

　　可能是为了调动气氛，纪母却开口对吴菲说：“小吴，你有没有什么未婚朋友什么的，给我们家林林介绍一个。”

　　听母亲说这话，纪林正往嘴里咽的一口水险些没喷出来。

　　老妈啊，你这是没事添乱呢吧？人家吴菲是知道……

　　纪林还在埋怨母亲的自作主张，只听吴菲没轻没重的说：“伯母，我是听说……”话还没说完，便听她冲着纪冬大叫“哎呦，你踩我干什么？”说完还不忘瞪上纪冬一眼。

　　可能随后是看见纪冬给她使的眼色，吴菲赶紧改口说：“伯母，我身边还真没有多少未婚的，有也比纪林大。”

　　“……哦，这样啊，那好，小吴，你给我们留意一下。”母亲是永远都不会放弃给他找女朋友这种思想的。

　　“好……好的，伯母。”吴菲不甘愿的应承了下来。

　　饭继续吃着，经过刚才，气氛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了。

　　从最开始都是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纪林鲜少搭话，现在更是如此。

　　整桌的热闹，更显得纪林沉默。

　　说是让他见见未来嫂子，可是却已经演变成父母和哥嫂的四人家庭聚会，他才是旁的。

　　纪林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便假装接着电话借口有事想提前走。

　　不出意外，根本没人留他，包括母亲在内。

　　也不知道趁他不在的时候，他们说了些什么。

　　既然这样，留下来也没意思，现在回家就可以考虑考虑他哥结婚有没有必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