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微阳

45、十

　　或许是因为想通了某件事，这一夜纪林睡的格外踏实，上班亦是精力充沛的，明显和昨天形成鲜明对比，据同事说，他今天显得特精神，头顶上就跟挂了个光环似的。

　　纪林对于这种说法只是摆手笑笑，心情好倒是真的。

　　虽然那三个字堵在嗓子里没说出来，可感情上对齐悦发生的变化却是不能否认的，以后可以用心的爱这个人，自己的心也有了寄托。

　　生活中有了齐悦，足矣。

　　不过，有句话叫做“乐极生悲”。事实还真是这样，纪林的好心情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被一通电话打破了。

　　电话是中午打过来的，纪林刚吃完齐悦给他准备的午饭，正翘着二郎腿靠在转椅上剔牙，那样子别提多得瑟了，再配上脸上欠扁的笑容，让人恨不得抽他两下子解恨。

　　保持这种有点悬的姿势，被口袋里的手机猛的一阵，他险些仰过去，稳了半天才抚平心里所受的惊吓。

　　纪林还以为是齐悦来的电话，刚想接起来埋怨他一顿，谁知屏幕上显示的却是父母家的来电。

　　昨天刚过去过，今天又来电话，这可真反常，以前半年都不会有一个电话，这两天却频繁起来。

　　可是再怎么在心中腹诽，这个电话还是得接的。

　　自然还是母亲的声音，他爸断然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厌恶他都还来不及。

　　“林林。”

　　“嗯……妈，是我。”纪林打着招呼。

　　“你看看我这记性，昨天你来我还忘了说。是这样的，周六咱们一家一起吃个饭，你见见你未来嫂子，这也算是你哥婚礼前比较正式的见面了。”纪母倒是开门见山，但这消息着实把纪林惊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原来昨天叫他回去就是这件事，不过一想到一整顿饭都要面对他那个板着脸的老爸和从未见过的所谓未来嫂子，纪林心里特别没底，而且还挺犯怵的。

　　“妈，我能不能……”不去，纪林试探着说自己的想法，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母亲打断了。

　　“林林，你要没事儿的话就来吧。”母亲的声音还带着点央求，然后报了地点，纪林无奈的在便利贴上记下，正写着呢，却听见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父亲的声音：“……叫他干什么，不愿意来就不要来……我们家没有他这样的儿子，如果让人家小吴知道了，还得嫌弃咱们家……”

　　纪林本来就不清不愿的，听他爸这么一说，就觉得更委屈了。

　　办公室里全是在午休的同事们，他可不想让他们看见自己强忍着眼泪的样子，也没管地址是否记全，挂了电话直接就躲了出去，至于父亲后来还说了什么，他就没听见了。

　　因为自己大逆不道的性|向，竟然四年都得不到原谅，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悲哀。

　　既然这样，那像“大哥就要结婚，在一起吃顿饭见见未来嫂子。”的这种家庭活动，真的没必要找他。

　　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是让自己更丢脸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锲而不舍的嗡嗡震着，不用想，肯定还是家里打过来的。

　　纪林没接，走到洗手间用清水洗了把脸，努力回想起昨天齐悦对他说过的话，对着镜子勉强笑了笑，情绪算是稳定了些，这才决定接那个一直震不停的电话。

　　母亲在电话里小声安慰纪林：“林林，别怪你爸，他就那样，你记得周六准时到。”

　　“……嗯。”纪林做了个深呼吸，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似乎也跟松了口气似的，他不想让母亲失望，不就是吃个饭吗？以后少见就是了，如果吃得不开心，可能哥哥的婚礼都不用去了的。——纪林这么安慰自己，又跟母亲核对了一下时间地点，便挂了电话。

　　如果说纪林周遭的环境在上午还是晴天，那么下午便是阴转多云了。看见他这种转变，自然也没人再跟他开玩笑，也没人问他怎么了，反正像纪林这个阴晴不定的同事，大家都习惯了。

　　纪林熬过这一下午，直到下班坐上齐悦的车，在他肩膀上靠了一阵才把父亲说的话假装忘掉，所以在面对齐悦的时候就又是笑脸了。

　　细心的齐悦不可能没发现纪林这点细微的变化，但他什么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径直把车开向江边。

　　半路上，纪林发现并不是回家的方向，便问齐悦要去哪里。

　　齐悦只是答散散心，没做解释。

　　太阳落山，正是风大的时候，江边尤甚。不过潮湿的空气取代了燥热，也算舒服。

　　浑圆的太阳在水天交接的地方只留下一半，却晒得整个江面红彤彤的。周遭有几朵不大明显的火烧云伴着，显得也不那么寂寞。

　　果然看见这种景色，又有齐悦陪着，纪林的心情真的好了不少。

　　好像所有的烦恼都随着那半轮落日，渐渐被江水吞噬。

　　他和齐悦并肩站着，偷偷的抓住齐悦的手，还感受到齐悦细微的僵硬，不自觉从心里笑了笑。

　　多好啊，这么个情人总能在他不开心的时候，用一种很贴心但不过分直接的办法让他心情舒畅。

　　纪林有点庆幸自己最终爱上了他。

　　不过也是，这样的情人，不爱才是傻子。

　　自己不是也傻了很久才发现的吗？

　　没有特别的心动，也不会见到齐悦就呼吸困难。只是齐悦会给他那些暖如心窝的安全感。

　　这样也就够了。

　　他们就这样用身体遮盖住偷偷的牵着的手，静静的站着谁也不说话，直到太阳被江水吞没，路灯亮起，天气也变得凉爽，纪林才打破沉默揉着肚子说：“好饿。”

　　“那想吃什么？”齐悦看着纪林问道。

　　“肯德基。”

　　“那是垃圾食品。”齐悦提醒道。

　　“怎么办，就是想吃。”

　　“那就吃吧。”不开心的人最大，齐悦虽然不大乐意，但还是应允了。

　　两个人把车停回家，便来到他们家附近的肯德基店，这里平时人还是不多的，由于周围有些小区，所以吃饭的大多是家长带着任性的小孩，零星有几对情侣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边吃边打情骂俏，就差四周都冒起甜蜜泡泡来。

　　纪林扯着齐悦的衣服进来，也没急着找座位，径直就走到点餐那里，刚想点东西吃，这时却听见门口的争吵声。

　　一个抱着猫的女人声音很尖利刻薄的指责服务员说：“凭什么不让我进来啊？”

　　服务员赶紧解释道：“真对不起，我们店里不允许带宠物的。”

　　女人气哼哼的说：“这规矩我可从来没听说过。”说完还不忘紧紧胳膊里抱着的猫，猫却不耐烦的叫了一声，女人赶紧低头摸摸猫头，又把嘴唇凑过去亲了下它。

　　“真是抱歉，这是店里的规定。”服务员重复道。

　　可能是猫不喜欢女人对它这样亲昵，伸出爪子拍了女人一下，女人因此更气了，大声说：“我要投诉你。”可以说，她把火气全都撒到了服务员身上。

　　服务员失了耐性，挥挥手说：“投诉吧投诉吧。”再也不理会女人，转身去擦桌子了。这时一个经理模样的人过去安抚这位暴躁的顾客，好不容易劝走了她，又找到服务员，两个人去了员工休息室。

　　纪林看得直了，回过神来的时候，齐悦已经尽量按照比较健康的标准点好了餐——汉堡是奥尔良烤鸡腿堡，鸡翅也是烤的，就连饮料都是降火养颜的蜂蜜柚子茶。

　　纪林看见这些，脸马上拉了下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齐悦大发善心的给他点了个小薯条当安慰。“只能再加个薯条了，可乐就没门了。”这一举动直接把纪林还想喝可乐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付好钱，拿了餐，寻了处不是很显眼的位置坐好，齐悦从包里拿了湿纸巾给纪林擦手，把吃的东西分好，这才问纪林：“刚才看热闹看得那么认真啊。”

　　“呃……就是看那只猫觉得亲切。”

　　“嗯？”

　　“我以前也养过只猫，不过……”纪林想起路盼那愤怒的眼神，便停住不说了。

　　“不过什么？”

　　“……被人撵出去了。”

　　“哦。”齐悦果断的停住不再问下去，对于纪林过去的事情，他自然也不愿意听太多。纪林现在的全部都是属于他的，过去什么样子，那么在意也没必要。

　　“它叫路盼，很乖，只是弄碎了一个破花瓶，就被人撵走了，后来找到了，它就不愿意跟我回去了。”

　　“很可怜。”

　　“嗯。”纪林用搅拌棒搅了搅面前的柚子茶，咬了口汉堡，便不再说话了。

　　“以后我们也养只猫，也叫路盼。”

　　“哎？好啊。”虽然齐悦的表情挺像哄孩子，但纪林听见之后还是咧了个很大的笑容给齐悦看，这是发自真心的快乐。

　　即使只是安慰，这话听着也让人顺心。

　　吃过饭，纪林顺利的磨到了一杯可乐，挺开心的端着杯子往家逛。

　　他并不是个复杂的人，需求欲得到一点满足也能开心上很久，更何况今晚不止一点而已。

　　至于烦恼，也不那么往心里去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