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微妙 ...

  •   绿茵场比赛比了几分钟,虽然身在太阳下,心早已跌进乌云。
      所有人都比不下去了。
      就连停赛都不用互相告知,两队的队长都去裁判员那里说明白了,两班弃赛。

      跑道两边观赛的同学缓缓放下写着励志话语的小黑板,人群一哄而散。

      裁判员和旁边几个体育老师交头接耳,啧啧叹气摇头。
      “最有希望的两支球队就这么放弃机会了。”
      “我看最有希望的一直是咱们女足。”
      “看来是不用比赛了,最后两支队伍七班九班拿定第一第二了。就看谁一谁二。”
      “赶紧组织吧,比完还有其他事忙呢。我还想看看女生队比起来什么情况。”

      ……

      这些话柴邵听进去一句,漏出去一句。用手背揩了一把额角的汗,眼睛盯着脚尖,脑子里没有什么想法,只是身体一个儿劲儿地往医务室走。
      本来热闹的比赛被一个意想不到的插曲打断得忽然极了。

      两班人走后,新的热闹又从教学楼飞奔下来。但柴邵已经无心去想,管他什么球赛,管他什么第一第二。

      姚君子站在花坛边,手指不耐烦地捏紧又松开。他对坐在那里发呆的宛晨发出一声嘲笑:“现在谁是爱哭鬼啊。”

      宛晨斜着眼,抬手感受了下自己干涩的眼眶和脸颊,意识到姚君子在拿他逗乐,不耐道:“滚开,谁跟你嬉皮笑脸。老子才不哭。”

      “行行行,不哭不哭。诶?这里还演过偶像剧。”姚君子扫了一眼宛晨放在腿上的手,指关节上都是伤,上面沾着极少的血。他慢慢走近,跳上花坛,坐在宛晨旁边,悬空的脚尖偶尔晃一下。
      宛晨嫌弃地坐远了一些,“什么鬼?”

      “偶像剧里的中二少年,不都喜欢用拳头砸墙,然后把手指砸得满是伤口,来表示自己的生气和难过吗。”
      姚君子笑着说。

      “切,这话谁说出口谁中二,别和我套近乎。”
      “行了,都这样了还闹你少爷脾气,说说刚刚那事,秦删伤了,比赛完蛋了。你怎么想?”
      “幻想呗!”

      宛晨被戳到了心事,突然提高了音量,手伸过去攥住姚君子衣领。

      姚君子下意识举双手做投降状,头往后仰:“喂,你别拿我撒气啊,我又没惹你。”

      宛晨没好气地松开手,自顾自生气后悔。后悔浮躁,后悔忌恨,后悔失态。

      “你要幻想什么。”

      “幻想一切没发生,幻想时间倒流,还用说吗。况且本来就不是我有意造成的,真憋屈!”

      “你还憋屈上了?人家可是真受伤了呢。既然你不是故意的,道歉不就完了。”

      “我不道歉。”

      “为什么?”

      宛晨嘴巴微张,似乎有话差点倾泻而出,却欲言又止,不愿意理会。

      道歉了,是不是就相当于跟白云和乃酪服软。
      这些人要的不就是道歉吗。
      道歉道歉道歉,跟秦删那个木头人道歉,跟不相信自己的她们道歉。
      不!

      “没有为什么,既然大家都觉得我是故意的,那干脆坐实这个谣言,多好玩儿?”

      姚君子定定看了他的脸一会儿,笑出声:“原来你是这样想的。你不如出去听听,但凡有一个人说你是故意的,那我就倒立喝可乐。”

      宛晨用怀疑的眼光扫过去,又垂下来:“怎么可能。他们应该全部心疼秦删,讨厌我啊。”
      “哎哟喂,你就别矫情了,还不是白云拉着乃酪一个个跟别人解释的,你们队那守门员不也是,谁这么说你他就来硬的,现在没人敢说。而且就算她们不去解释,说的人也就寥寥几个。”

      姚君子说着纵身一跃,跳下花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冲宛晨扬扬下巴,笑说:“走了,没人说你。去医务室弄弄你那些血。”

      宛晨倔强地坐在那里不动,表情有动摇的意思。姚君子慢步靠近,猝不及防地一把将人扯下,拽着往医务室去。

      “喂,你不能好好说吗!”宛晨被突然拉走吓得惊魂未定,拼命挣脱着手。
      姚君子一手遮着头顶的太阳,回过脸看他,“心跳这么快,吓到你了啊?”
      “玛德你说呢!”

      姚君子突然就笑得不行,仰着脸,像是被点了笑穴。太阳热烈的光照在他们脸上和肩膀上,烘了一些汗意。

      医务室处在学校一个晒不到太阳的地方,一楼走廊很安静,很冷。旁边的房间里有说话的声音,送人过来的几个老师已经走了,只有覃渭渊一个人留在里面,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柴邵靠在门口旁边的墙上,背脊冰凉,还冒了些冷汗。
      他不能不承认,他很担心秦删。但不敢进去。
      怕看到秦删逞强的眼睛,又怕秦删看出自己的担心。

      垂在腿两边的手显得无措,几次想推门却又放下。

      刚要离开,只见姚君子挟持着宛晨朝这边过来。柴邵赶忙绕到旁边的树影后,又从树影后慢慢绕出去,走到两人的身后,打算和他们一道进去。

      等他们推门进了医务室,然后柴邵才呼出一口气跟了进去。
      这样慢吞吞又成群结队,至少显得自己没有特别关心秦删。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光线照进来。
      覃渭渊道:“你们三个过来干什么?”
      “三个?”姚君子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回头才看到转身离开的柴邵,门口只剩他一只脚,他叫住:“柴邵?你走啥,话说你不是早就过来了吗,怎么比我们还靠后。”

      秦删心跳重拍,抬眼看过去。

      柴邵尬在门口,心里痒痒。暗骂:你坑死我了。
      片刻灰溜溜地进去,笑着对大家说:“嗨。”

      秦删坐在病床上,莫名浑身不自在,但是余光只要一扫到那个人,就总有一种感觉,似乎那人和他一样不自在。

      柴邵在门外等了多久?

      他看过去,发现柴邵虽然正和姚君子说话,眼睛却悄悄地瞥着他的脚踝,皱着眉头。
      彼时他的伤口完□□露出来,宛蜒一直在帮他清理血渍,很小心,而齐吻则在一旁取出消毒的东西和包扎用的纱布。

      宛蜒清理着,偶尔捂一下肚子,脸色发白。
      齐吻责怪道:“吃坏肚子了?都说别吃那么多。”然而却凑过去把人挤开,“起开吧,我来弄。”

      站在一旁的宛晨脸上拂过一丝担忧。宛蜒注意到他这个老弟,没忍住一笑:“酷盖?又皮什么?哪受伤了。”

      宛晨脸气得发红:“你别叫这个名字。”
      “行。”宛蜒拖长音。

      “给我消毒。”男生摊开两只手。

      宛蜒垂眸,眼神撇向药柜:“酒精碘伏不会认?自己弄。”
      “你不帮我我就告诉爸,让校长炒你鱿鱼。”
      “……”

      四面八方都是目光。

      宛蜒咳了声:“别吹牛了,你哪来那么大神通。滚去消毒。”

      宛晨自知失言,咬着嘴唇,磨蹭着自己去了。却从柜沿看向秦删,心里纠结该说些什么。

      碍于宛蜒这个老狗在这,他也着实拉不下脸。

      但是马上宛蜒就接了个电话出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走到秦删身边,支支吾吾地:“没事儿吧…”

      后半句话打死也说不出来,奈何姚君子这该死的一直瞅着他笑,又怕宛蜒马上回来,才咬着牙说:
      “我不是故意的。”

      齐吻:“嗯?”扭头看一眼宛晨,又看看秦删的伤,明白似的,走到一边拿纱布了。

      秦删身后的手因为有些疼而抓着床单,面上平淡,也没分一个眼神给宛晨,好像不在意,只是嗯了一声。

      宛晨显得有些局促,还有些羞耻。

      姚君子越过柴邵,过去揽住宛晨,小声说:“秦删人很好的,这样就算是原谅你了。”

      “既然这样,我先走了。”

      “你手不处理啦?”

      宛晨放下碘伏和棉签,“不是什么大伤。”微曲膝盖躲开了姚君子的手,开门走了出去。

      正巧听到宛蜒和宛老爹吵架。

      气氛处于冰点。

      宛蜒看上去颇为无奈,斜靠着一颗树,背影逆着光,发丝被晕染出一圈黄。

      从这条晒不到太阳的走廊看,恍若幻象,好像这个人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并且将要离去。

      宛晨不自觉咬紧牙关,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指焦虑地抠着。

      “你不用管我,我说过。这个决定不是考虑了一天两天,而是好几年,我的这辈子...”说到这宛蜒顿了顿,低头,笑得勉强:“半辈子吧,都只听我自己的。”

      电话那头好像沉默了。明明一直都没有开免提,宛晨依然笃定宛老爹很生气。

      “就这样,节假日我都会回去。你知道不可能,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宛晨躲在后面听着,闻言不禁将眼里的期待暗下去几分。

      不知又说了什么,宛蜒走了两步,声音带着闷气:“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那里没有我爱的人,我会后悔,这比它……还痛。”

      宛晨猜测宛老爹说的是:“你在学校里和在那里又有什么区别?”

      只见那边的宛蜒猛地转身,将电话挂了。宛晨躲不及,在宛蜒愣住的眼神下,还是走了出去。

      “你跟爸吵架了。”他没敢看他哥的脸,走路不太自然。

      宛蜒站在那颗树边,突然愁压眉头。

      宛晨走过去,“爸又让你回家吗。”

      “嗯。”

      “哦。”

      ......

      “你当初让爸找校长把你塞进这校医室,到底图什么。”

      宛蜒头疼地撞了撞脑袋后的树,放低视线:“你不用故意问我。难道心里不明白?”

      “好吧,承认,我知道是齐医生。”宛晨无视宛蜒嘴角那一抹苦涩的笑,摆摆手:“你也忒没用了。追这么久还没追到。”

      “我不追她。”

      “开什么玩笑?”

      “陪陪她就好。但其实,好像是她陪我。”

      两人无言地站了一会儿,宛晨啧了一声,跨大步朝教学楼去了。

      宛蜒活动活动脖子,舒展双臂开门。覃渭渊也从门内出来,耳边贴着手机打电话,碰面时互相点头笑了笑,便擦肩而过。

      齐吻已帮秦删把纱布缠好,拍拍手站起来,扭头见他道:“傻站着做什么,去把窗台上鸟屎清理了。”

      宛蜒莫名对她傻笑,慢悠悠地拿起了桌上的帕子。

      柴邵和姚君子过去一人搀着一只手,将秦删扶稳,半步半步地走。

      走到跑道那边,秦删感到被搀还不如自己挪走得快,凝眉:“我自己就行。”

      “别为难自己了,要不要本帅哥背你。”柴邵枕着自己的手,散漫地走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